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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黃泉路·其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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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生抓著那只斷腕,驀地站起身來往外走,身形頹唐,腳步踉蹌,神色恍惚。

一中年衙役攔在他面前,厲聲質問道:“梁景文,你將這斷腕拿走,有何目的?”

那書生喚作梁景文,頗有才學,一手的錦繡文章,乃是這逢春城出了名的才子,於上一回的秋闈中奪得解元,前程可謂無量,他的相貌雖不如何出眾,但五官也算得上端正,眉眼亦是溫和可親,引得這逢春城中的不少適婚女子對他芳心暗許。

這觀客中亦有對梁景文懷有情愫的女子,見他手抓斷腕,皆是愕然。

那手腕斷口處尚有殘血,殘血呈暗紅色,已然凝結了,由於被梁景文緊緊地抓著的緣故,死去肉塊當中的血液遭到擠壓,須臾,便有血塊跌落了下來,重重地擊打在青石板上,又爆裂開來。

那斷腕確為梁景文所有,只因他今日刻意穿了一襲寬袖儒衫,袖口將他缺失的左腕遮掩住了。

聽得中年衙役發問,他陡然回過神來,心臟震得厲害,他當真不願亦不能當著眾人之面,揭了自己已然傷殘之事,倘若此事為天下所知,他非但無法在眾人面前自處,連科舉資格亦會被剝奪,他家境平常,若是斷了科舉之路,哪裏還有旁的出路。

但或許將這斷腕帶走後,他便能尋得一神醫將斷腕接上,他曾經傷殘之事便將不知不覺地過去,縱使左腕再無從前般靈活亦無妨,只消右手無恙,他憑借腹中筆墨,定然能奪得會元、狀元,成為這百年間三元及第的第一人。

他這般幻想著,卻全然不知該如何將手中的斷腕帶走,只血塊落地聲接連不斷地竄入他耳中,刺耳又心驚。

還未待他思慮周全,衙役卻逼了上來,肅然道:“粱景文,你且將這斷腕放下,留待仵作查驗。”

“我……”梁景文吸了口氣,掃過那斷腕,扯謊道,“我那友人陸元柏下落不明,我聽聞此處發現斷腕,便猜測許是……”

梁景文稍稍有些哽咽:“許是他橫遭不幸,故而我見得這斷腕,便下意識地想將這斷腕交由他父母驗看。”

“陸元柏麽?”這梁景文的解釋倒也說得通,畢竟那陸元柏與梁景文是多年好友,情誼深厚,中年衙役沈吟道,“陸元柏失蹤已有五日,他父母也已報官了,經你一說,這斷腕確有可能是陸元柏的。”

中年衙役揚聲朝另一年輕一些的衙役道:“餘衙役,勞煩你去請陸元柏的父母來。”

酆如歸正捉著姜無岐的右手手腕子揉捏,見那梁景文做戲,覺得既可憐又可笑,他心思通透,自然能猜到這梁景文妄想著能將斷腕帶走接上,但除非大羅神仙相助,一介凡人哪裏能接得上斷腕?且這斷腕內的血液早已凝結,經絡亦僵硬了,已然是死肉一塊。

姜無岐憐憫地望著梁景文,心中思索著梁景文的斷腕與那副空棺、失蹤於春城河的詭異活物、他從亂葬崗救回來的女子,以及被困於烏鴉體內的女鬼之間可有牽連。

梁景文面善,從觀客的神態看來,他素日為人行事應當並無差錯,那他何以會遭人斷腕?

酆如歸一時無從斷定梁景文之善惡,便決定暫且不揭穿他。

不多時,那陸元柏的父母便匆匆趕來了,兩人俱是滿面忐忑,手足顫巍。

梁景文見兩人到了眼前,即便萬般不情願,也只得將斷腕遞予兩人驗看。

陸氏夫婦接過斷腕,睜大雙眼,看了半晌,皆是松了一口氣,由那陸父朝中年衙役道:“這斷腕並非是我兒的。”

這時,那仵作終於趕來了,他從陸氏夫婦手中取過斷腕,查看一番,又按著中年衙役所指細細勘查了斷腕最初所在之處及其周遭的血跡,才走到中年衙役身側,附耳道:“這斷腕應是昨日申時為人斬斷的,斷口光滑,兇器當是匕首,匕首要造成這般的斷口,可見下手之人極為利落,且氣力不小,手骨雖遠不及頸骨粗硬,但也不是這般容易便能斬斷的。”

“依你所見,兇手理應是成年男子,亦或是善此道之人?”中年衙役心中有了算計,又對那餘衙役道,“走罷,且先回縣衙。”

倆人經過酆如歸與姜無岐身側之時,中年衙役狀似無意地掃了酆如歸一眼,才大步向前。

酆如歸之前在春城河畔時,因嗜血啖肉之欲奔湧上來,無暇顧及有凡人在場,使出身法,逃到了亂葬崗,當時這中年衙役亦在場,怕是這中年衙役因此對他起了疑心。

中年衙役是親眼見得這美人在轉瞬間消失無蹤的,他當時即刻認定這美人絕非凡人,畢竟凡人不會有這美人這樣快的速度,這美人既不是凡人,那便是妖魔鬼怪了,妖魔鬼怪哪有不作惡的,且她身邊的道士又是何來歷?

逢春城內從未出過怪事,但自從這美人踏足之後,一連兩日,都不得安寧。

美人覺察到他的目光後,並不理會他,兀自依偎著那道士,一副柔弱不勝的模樣。

中年衙役毫不憐香惜玉地暗道:須得令人看住了她才好。

兩個衙役與仵作帶著那只斷腕一道回衙門去了,梁景文怔忪片刻,便坐上馬車離開了,眾觀客見無熱鬧可看亦散去了。

不過半刻鐘,在場之人便只餘下酆如歸與姜無岐。

酆如歸苦笑道:“我好似成了嫌疑犯。”

他面上雖是苦笑著,手指卻仍舊有玩弄姜無岐手指的興致,顯然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你切勿憂心,真相必會大白於天下。”姜無岐任由酆如歸玩弄著他的手指,見酆如歸不作聲,又承諾道,“此事非你所為,貧道絕不會坐視不管。”

“你會護著我麽?”酆如歸雙目灼灼地盯住姜無岐,繼而勾唇笑道,“我本就不憂心,一則,那衙役並無證據可證明此事乃是我所為;二則,有道長你在我身側我便無所畏懼。”

說罷,酆如歸數等姜無岐回應,扯著姜無岐的手走了兩步,又回首粲然笑道,“姜無岐,我們回客棧去罷,適才我將一碟子藕粉桂花糖糕用盡了,現下再去要一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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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鄉試第一名為解元,會試第一名為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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