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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黃泉路·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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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了客棧大堂,酆如歸才松開了姜無岐的手,兩只手堪堪稍離,他登時有些舍不得,即刻低下首去,分開紅唇,探出一點嫣紅的舌尖來,輕輕舔舐過姜無岐的指節,才坐直了身子。

“你……”姜無岐以為酆如歸那癮覆又上來了,方才吐出一個字來,卻被酆如歸以指尖抵住了唇尖。

酆如歸重重按了下姜無岐的唇尖,收回手去,搖首道:“我無事。”

“你無事便好。”話音尚未落地,姜無岐卻又聽得酆如歸道:“道長的唇瓣很是柔軟。”

除卻酆如歸,從未有人碰過他的唇瓣,自然也不會有人讚許他的唇瓣很是柔軟。

姜無岐怔了怔,一擡眼,入眼的酆如歸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左手支著下頜,右手則揉捏著適才擦拭過他與其唇瓣的帕子,這帕子上伏著的金黃桂花便順勢跌落在了那瑩白的手背上,宛若碎金一般,細看,這帕子上竟是不知何時沾染了些許艷色,想來應當是從酆如歸唇瓣上蹭下來的罷。

姜無岐忽而鬼使神差地問道:“你碰過許多人的唇瓣麽?”

這具身體碰過多少人的唇瓣著者並未提及過,至於他,從始至終都只碰過姜無岐的唇瓣而已。

酆如歸對於姜無岐發此問有些驚愕,卻故意不據實作答,反是啟唇笑道:“道長,你問這個作甚麽?”

“貧道……”姜無岐一時語塞,思忖須臾,坦誠地道,“貧道亦不知自己為何會有此問。”

酆如歸失望地喟嘆道:“我還以為道長對我十分上心才有此問,卻是我多想了。”

上心?如何才算是上心,他與酆如歸結伴而行,積德行善,他允許酆如歸近身,縱容酆如歸吸食他的血液,可算是上心?

酆如歸見姜無岐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心生捉弄之意,又以指尖輕彈了下姜無岐的唇角。

姜無岐捉住酆如歸的指尖,嚴肅地答道:“貧道也不知對你算不算是上心。”

“是麽?”酆如歸抽回手,端端正正地坐了,又揚聲道,“小二哥,勞煩將陽春面與鮮肉蝦仁餛飩熱一熱,再要一份藕粉桂花糖糕,一份油菜香菇包。”

方才倆人坐下用早膳後不久,酆如歸便飛身而出,去救那男童了,姜無岐亦是緊隨其後,故而倆人點的陽春面與鮮肉蝦仁餛飩上來時,倆人已不在了,只最先上來的一碟子藕粉桂花糖糕被酆如歸用盡了,而現下那陽春面與鮮肉蝦仁餛飩顯然已經涼透了。

小二哥招呼完方進大堂的食客,便走到酆如歸與姜無岐那桌,殷勤地又抹了抹桌面,才收了陽春面與鮮肉蝦仁餛飩,熱情地道:“好咧,兩位客官稍等。”

不多時,熱好的陽春面與鮮肉蝦仁餛飩便又端上來了,酆如歸執起調羹,張口用著鮮肉蝦仁餛飩,並不再言語,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未留予姜無岐半分。

姜無岐亦用起了陽春面,倆人一時無話,反是旁的食客的交談聲時不時地竄入耳中。

鄰桌的食客談的正是適才的那梁景文,其中年長的一人道:“那梁景文與陸元柏倆人俱是經綸滿腹,又是與人為善,卻未想,而今一人下落不明,一人行為古怪。”

另一人並不讚同:“我卻不覺得有甚麽古怪的,他是一時心急,以為斷腕為陸元柏所有,才拿了那斷腕欲要去見陸元柏的父母,算得上合乎常理罷?”

年長之人不解地飲了口熱茶:“可尋常人哪裏會去拿那斷腕?”

由此看來,那梁景文的說辭倒是頗為受用。

可梁景文既是與人為善,又是何人恨他恨得要斬斷他的手腕子,毀去他的前程?縱然梁景文文采過人,但不過是一介布衣,並無政績,又無聲望,朝廷斷然不會要一個殘廢之人為官。

酆如歸一面思索著,一面用盡了鮮肉蝦仁餛飩,又去吃方才上來的藕粉桂花糖糕。

這一碟子的藕粉桂花糖糕僅僅四塊,他一口氣吃下了三塊,正要去取第四塊時,坐於對面的姜無岐問道:“酆如歸,你不是要餵我吃這藕粉桂花糖糕麽?”

酆如歸不理會他,慢條斯理地將那藕粉桂花糖糕一口口咽下,而後卻是以指尖逗弄起了旁邊的鳥籠中的烏鴉來。

那女鬼被這可恨的酆如歸困於烏鴉的肉身中,無法逃離,惱怒非常,見酆如歸不要命地自己探進指尖來,當即用尖銳的喙去啄,可惜不知為何,酆如歸總能及時躲過,令她撲空。

她又撲騰著一雙翅膀去拍酆如歸的指尖,並以一雙銳利的雙爪去抓酆如歸,縱然她如此拼了命地想要酆如歸見血,酆如歸卻仍是毫發無傷。

姜無岐見酆如歸全然不理會自己,只顧逗弄那烏鴉,關切地道:“你且小心些。”

酆如歸原本僅僅將一指探入了鳥籠子裏,聞言,非但不聽勸阻,更是將整只右手手腕子都送了進去。

這右掌中尚有昨夜酆如歸那磨人的癮發作時被他咬破的口子,那些口子已愈合了,生著嫩紅的新肉。

酆如歸視他為無物,姜無岐卻生怕酆如歸受傷,索性將鳥籠子一提,放在了自己手邊。

酆如歸瞧著自己被迫從鳥籠子退出來的右手,以及那被鳥籠子上的鐵絲擦出的一道紅痕,終是擡眼望住姜無岐道:“道長,我受傷與否,與你有何相幹?”

“你受傷與否,當然與貧道相幹。”姜無岐後知後覺地問道,“你可是生貧道的氣了?”

酆如歸不答話,只以一雙柳葉眼望住了他,雙目中泛著盈盈水汽。

姜無岐又問道:“你不餵貧道藕粉桂花糖糕,是由於生貧道的氣了麽?”

酆如歸將一只手伸到姜無岐眼前,咬了咬唇瓣:“道長,你弄傷我了。”

“抱歉。”姜無岐見狀,小心翼翼地執著酆如歸的指尖,滿面歉然道,“很疼罷?”

酆如歸反握住姜無岐的手,指尖一動,又如同撫琴似的,輕點著姜無岐的手腕內側,萬般委屈地道:“道長,很疼。”

每每鮮血淋漓之時,這酆如歸從不喊疼,此刻,不過淺淺的一道紅痕,他卻是會喊疼了。

姜無岐低嘆著道:“是貧道的不是。”

“全數是你的不是。”酆如歸張口輕咬了姜無岐的手背,“你說得不錯,我是生你的氣了。”

姜無岐疑惑地指了指油菜香菇包,道:“你既生我的氣了,你又不喜素食,為何要點這油菜香菇包?”

酆如歸尚是王府二公子時,從不挑食,成為酆如歸後,受這具身體影響,極少用素食了,他先前點這油菜香菇包確是為了茹素的姜無岐點的。

但被姜無岐當面戳破,他並不願認下,便快手取了一只油菜香菇包送入口中,口齒含糊地道:“點這油菜香菇包,自是因為我喜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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