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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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樂樂樂樂樂樂樂！青春不朽！^^
籌備團的練習量其實不大，但舞蹈內容明顯覆雜許多。
蔣雪的基礎最薄弱，一度跟不上大家的練習進度。幸好其他三個姐姐都很照顧蔣雪，幫著老師一起指導。饒是如此，一段時間下來，蔣雪幾乎總被各個“祁山君”特別輔導到深夜。
年末的一天，蔣雪卡死在一組Popping舞蹈上，祁山跟蔣雪磨到了接近淩晨3點。
“我送你回去。”
公司門口，祁山對蔣雪說。
祁山家和蔣雪宿舍的方向不同。以往這麽晚，蔣雪也是自己回的宿舍，她便如常隨口辭謝了祁山的好意。
12月的深夜，寒風刺骨，蔣雪縮著腦袋一路小跑。
宿舍小區門口附近有個小弄堂，蔣雪從未註意過。
此刻經過這弄堂，身側突然竄出幾個黑影。
蔣雪壓根兒還沒反應過來，側腰就被狠狠踢了一腳。
頃刻，蔣雪重重摔在身邊堅實的黑柏油街面上。
痛得刺骨，蔣雪毫無出息的淚眼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對自己拳腳相加的可憎面孔。
幾個男子粗重的呼吸聲中夾雜著蔣雪熟悉的女聲謾罵：“賤人！”
蔣雪發自本能，緊緊抱住腦袋，蜷縮著，只得任他們肆意地手踢腳踹。
可是怎麽才不會痛？
密集的疼痛感傾巢而出、遍布全身。
蔣雪痛得滿嘴血腥，痛到四肢麻木，痛到沒有力氣去喊救命。
意識恍惚地如同臨駕在肉體之外。
我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不知這樣的聲音來自何處，在耳邊、腦海或者心臟。
她說“我不要死”。
大概一般的小說、電視劇都是這樣，世界末日的時候，總會出現拯救世界的英雄。
一樣練習到很晚的吳凡，回宿舍時，撞見了這一幕。
遠遠的，他聽到嘈雜的人聲、拳腳聲。近一個月了，他卻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猜測。最好大概又是什麽不良少年團體？
原想好了繞道而行，吳凡低頭瞥見了滾落腳邊的天使吊墜。
吳凡當然記得這造型獨特的吊墜。
那天一大早，她的生日，第一次見到她戴。卻是那樣看著便屬於她的東西。一樣的天使模樣。
當時他還想著，一定是誰送她的生日禮物。後來，從未看她摘下過。
可現在，這吊墜卻摔到破碎、沾滿泥垢。
他焦急地定睛看去，前方人群腳下，那個瘦弱的身影，不就是她？
吳凡心頭似燃起了什麽火焰，眼神綻開嗜血的悋氣。
他嘶吼著，飛也似地沖向那群卑鄙的混蛋。
吳凡很高大，一直都是籃球健將。
他的目光淩厲，卻因太過柔美的下顎弧線，很難讓人把他和打架聯系到一起。
可他真的很會打架。
不，是很適合打架。
人群散開。吳凡敏捷地揪住了身邊一人，橫手就是一記重拳。那人跌退三步，再爬不起來。吳凡下手之狠，讓身邊本來蠢蠢欲動的其他混混望而卻步。
兇狠地掃了一圈。一個不怕死的白目混混跨步上來。吳凡眼疾，單腿而立，轉了半圈，回旋踢掃了上去。那混混哪裏吃得住這麽快的彈腿，當即倒了下去，嗚咽著爬不起來。
一時只剩了兩個單薄的小混混怯懦地遠遠看著。
“還不帶上你們的人快滾？”吳凡定神，怒視著兩人。語調之威嚴，當事人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吧。
兩人嚇得抖抖索索扶起被打倒的同伴，落荒而逃。
吳凡看到了倒在遠處，踉蹌逃去的安世英。
那天，安世英對蔣雪的為難全部落在了吳凡眼裏。
從此，他總刻意留下練習。直到新團的小練習室沒了燈光，他才離開公司。
一守便是一月。
夜裏回去，冷風瑟瑟，他常覺得自己可笑。但偶爾看到走在前面、還時不時蹦跶幾步的她，他的心情又會隨之雀躍。
說不上為什麽，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之間越平靜，他卻越懷念從前那個對自己糾纏不休的她。
他會時不時留意到她。
她卻變得低調、更低調，就連她張牙舞爪的雙生弟弟也是。再看不到練舞時，坐到一邊偷懶摸魚的她。看著她揮汗如雨，他居然覺得——心疼。
他想他大概瘋了。
直到剛才，見她倒地，痛苦地流淚□□。他憤怒地摒棄了一切，痛徹地迎擊傷害了她的人。
全部的他，只想要去守護著她。
他肯定自己瘋了。
顧及不了倉皇逃跑的安世英，吳凡傾身跪在蔣雪身邊。輕輕托起她，微微晃著，顫抖地一遍遍喚她“雪兒”。
迷失中，蔣雪恍惚地找到一束微光。
她聽到好遠好遠的地方，有人叫她。
那聲音低沈而溫柔，她想回應，卻同時感到了胸腔深處的痛楚，不禁皺了皺眉。
“我不要死”，她告訴自己。
世界又回覆了暗黑的死寂。
**
再回公司，已是初春三月。
新團籌備進入了最後排片階段。
蔣雪因受傷住院，錯失了名額。
最後確定的團員是少時Jessica的妹妹Krystal和訓練多年的萌妹子Sulli崔珍麗。
住院時，逸雲繁忙之中常抽出時間去看望蔣雪。跟她講些趣事軼聞，逗她開心。
吳世勳則成了醫院病房的常客。
平時練習結束，世勳不回宿舍，就會來醫院陪伴蔣雪。他是小道消息王，公司有什麽風吹草動就往雪兒這邊灌。
更妙的是，春節之前，樸燦烈——樸喜慶大人這只禍害終於從日本進修回來了。
二月的首爾，每天日落西山，就能看到一高一矮兩只蹦蹦跳跳的小騷年奔往醫院。
蔣雪的安心靜養被他們攪得雞飛狗跳。
痊愈之後，回到公司，蔣雪的練習生生涯又恢覆了從前平靜的忙碌模式。
蔣雪出事之後，公司找安世英談話。
此後，安世英自動放棄了練習資格。
傳聞公司安排安世英簽了別家小規模娛樂公司，具體情況卻沒人知曉。
吳凡救了蔣雪的事在公司上下傳了個遍。
吳凡本人除了跟公司報告事發時遇到安世英的情況之外，從未承認是自己出手救的蔣雪。
事發當時，蔣雪確實意識模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吳凡、蔣雪兩人有隙，公司裏誰都知道。
英雄救美的粉紅事件傳開，當事人波瀾不驚，再高興起哄的好事者都只能不了了之。
蔣雪住院，好久沒在公司出現。而等到她回來，一時掀起的軒然大波早歸於寧靜。
今天午休，S.M的“三寶”——大寶蔣雪花、二寶樸慘烈、小寶吳魔王，一如往常游蕩在公司後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覓食。
燦烈從日本回來之後又長高許多，世勳也不知不覺也高出了雪兒一些。這陣子雪兒又剛剛出院，燦烈和世勳紛紛拿出大哥的架勢，處處照顧著蔣雪。
三人彼此間的氣勢不同往日。
過馬路的時候，世勳那家夥居然伸手替蔣雪擋路。
蔣雪感嘆人在“屋檐下”，被照顧的不能不領情……
熟悉的小館子閣樓點過餐，燦烈給三人一一倒滿水。
蔣雪玩著水杯，銳利掃視對面兩人，嚴肅地說：“咳咳，其實我是姐姐。很多事情，都該我來照顧你們。”
聞言，世勳咯咯笑出了聲，差點被水嗆到，緩了緩說：“雪兒，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等我比你高的時候，你要叫我世勳歐巴？哈哈……”
燦烈詼諧地看雪兒一眼，竭力忍住笑意。
蔣雪抓起手邊的筷子，狠狠敲打世勳的腦門。
看他吃痛喊疼又不好意思地收手替他揉了揉。
世勳隔著袖口賊賊看著蔣雪。
蔣雪才知上當，憤憤地搗亂了他的順毛，白他一眼：“呀！臭小子……”
吵鬧中，兩個熟悉的身影踏上閣樓。
見到蔣雪三人，宋秉洋和吳亦凡不溫不熱地跟他們打過招呼，坐在一邊空位。
“交際花”樸喜慶看宋秉洋和吳凡坐好，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唧唧歪歪地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了天。
世勳白了喜慶一眼，悄悄和蔣雪說：“最近，燦烈和吳凡走得可近了。李組長說，大概要讓那邊三個人組個組合呢。”
蔣雪沒來由地笑了，不屑地問：“李組長？李孝成、李組長？你親口聽他說的？”世勳立即低下了頭。
蔣雪輕輕點了他的額頭，低聲說：“你呀！小道消息聽聽就罷了。居然當真！新團馬上要出道了，公司近兩年大概不會再發團了吧。”
說完，蔣雪沒表情地喝了口水。
世勳以為蔣雪想到新團難過，立即喜洋洋地說：“不然我們三個組團好了。拍好視頻傳到youtube上。就算我們正式出道，怎麽樣？唔……團名呢……就叫……‘Forever Young’，怎麽樣？”
“噗”，蔣雪嘴裏的清水差點噴世勳一臉。好容易咽下，她哭笑不得地看著世勳。
樸燦精神振奮地跑了回來，好奇地問：“什麽‘Forever Young’？”瞪大了他探照燈似的圓眼珠子，看看世勳又看看蔣雪。
蔣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樸燦指指世勳：“你問他。”
世勳又、又、又翻了白眼，一本正經地說：“燦烈哥，我剛跟雪兒說，我們三個組團‘Forever Young’，算一起出道。哥，你覺得怎麽樣？”
樸燦楞了一下，頓時笑聲爆炸，拍著大腿說：“哈哈哈哈……噢！其實真的是很不錯的提議啊……啊……真不愧是我們世勳！”
笑著笑著，還扭頭跟邊上的宋秉洋和吳凡誇耀。
喜慶派交際花又想到什麽，指著宋和吳凡，對他們說：“宋會創作，亦凡會Rap。一起加入我們。我們五個一起‘Forever Young’好了。”
宋秉洋聽了，感覺有趣地點點頭，沒算反對。吳凡則面無表情自顧自喝水。
世勳一下感覺到樸燦真有采納自己意見的意思，興奮地半站起來，趴在桌上，激動地和樸燦、秉洋商議。
兩只神獸毫不矜持，越講越覺得有戲，連帶宋都一路參與著討論。吃飯的時候還三言兩語地計劃著什麽時候拍MV，要什麽樣的效果，多久的片長。
吃完飯，雙神獸還不肯罷休，拉著宋的手，催促他趕緊寫歌。
三人激動研討著，並肩走回公司。
剩下毫無熱情的吳凡、蔣雪兩人，遠遠跟在後面。
“一直沒當面跟你說過。謝謝你，吳亦凡。”
氣氛有些尷尬，蔣雪先開了口。
吳凡似乎沒聽到，過了好久，磕磕巴巴地說：“沒、什麽。”過一會問，“你的傷，都好了？”
“哦，本來就傷得不重。休息那麽久，已經痊愈了。”蔣雪淡淡笑著。
聞言，吳凡點了點頭。
氣氛又陷入尷尬。
就這樣，兩人無言拐過一個街角。
突然，對面駛來一輛小車。
吳凡警覺攬住蔣雪的肩，將她擁入懷中，側身擋在她面前。
車輛駛去，吳凡立即松開手，和蔣雪換了個位置，走在靠著馬路的一邊。
一串動作發生在瞬間，蔣雪第一次嗅到了吳凡懷裏帶著香草味道的澀澀汗味。
竟是這樣特別到讓自己喜歡的味道。
她不禁悄悄側頭，打量著身邊的少年。
蔣雪一直承認吳凡是帥的，卻從未覺過他的帥氣有什麽吸引到自己的地方。
他輪廓分明，卻也太過清瘦了些。寬闊的肩撐起的棉白T，下擺卻空空蕩蕩。他的下顎應是最特別、好看的。明明是流暢、優雅的一道銳弧，從自己的角度看去，卻充滿英氣的含著棱角。突讓她想到剛才觸在自己額間的輕輕一點。
蔣雪想著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她怎麽了？
吳凡明明和自己保持著距離，可剛才他身上那種清新的澀味卻一直觸在蔣雪鼻尖。
她又看了吳凡一眼。
吳凡自然地眨著眼。
蔣雪驚奇地發現，吳凡眨眼時，閉眼的時間比普通人多出那麽一會兒。就是多出的這麽一會，讓蔣雪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從來說不上吳凡給自己的是什麽感覺。從前對他的不喜歡、甚至討厭，蔣雪一直以為是因為他的冷漠。
可就在剛才，她發現，眨眼的一瞬讓他顯得慵懶而疏離。
這大概就是他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
“呃……”
蔣雪猛地搖了搖頭，自己這是在犯花癡麽？
聞聲，吳凡低頭看蔣雪一眼，問：“你怎麽了？”
他聲線沈郁，說話都很好聽。
可蔣雪怎麽現在才發現？
這下蔣雪被自己嚇到了，楞在原地，對著有些莫名的吳凡拼命搖了搖頭，倉皇跑開，追趕前面的世勳、燦烈。
吳凡有些不知所措，小跑了兩步，見蔣雪趕上了世勳、燦烈，緩緩放下腳步。
燦烈見蔣雪一個人趕上來，扭頭看看身後遠遠走著的吳凡。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吳凡會意點了點頭。
大概神獸們和宋嘀咕得差不多了，宋拍了拍燦烈，略緩了幾步，等待吳凡。
於是一行人又分了兩撥，一前一後走著。
吳凡的眼睛卻再沒從蔣雪身上移開。
她紮著簡單的馬尾，有些隨意的松垮。午間的金色陽光描出她纖瘦的輪廓。邊緣的皮膚近乎透明，和著她大意掉落的碎發，朦朧卻深深觸及他的眼底。
他不禁想要伸手為她攏起那一縷發絲。
他知道，他中了她的毒。
蔣雪住院後，吳凡從未去醫院看過她。卻記下了她主治醫師的電話，每周都會定時打去咨詢。吳凡對醫生說，他盡的是一個見義勇為者的義務，不想張揚，讓醫生保密。
吳凡的韓語只是初學者水平，日常對話基本流暢。可那些專業的醫學術語，他一竅不通。蔣雪住院的三個月，他苦學了不少醫藥詞匯。
開始的時候，宋秉洋納悶吳凡跑去買什麽醫療詞匯手冊，嘲笑吳凡是不是想不開要去當護工。
而後，宋秉洋不經意撞上吳凡幾通認真記筆記、咨詢病情的電話，才恍然大悟。後來兩人聊天時，宋仿佛不經意地提到蔣雪，吳凡驀地掃了興。
自此，宋秉洋了然在心。
宋秉洋的旁敲側擊，吳凡不是不知道。
那時，他自己也很苦惱，並不想多費口舌解釋。
他太清楚自己的盲目。
就像他現在艱苦地練歌習舞。
他一直在追尋，卻不知道最終自己能否到達，更不知自己所求的那個彼岸到底該怎樣。
而他，不能止步。
因他害怕一旦駐足，便連身邊的這一絲微光都會消失殆盡，拋棄他到從前的黑暗孤獨裏。
所以，即使明知是飛蛾撲火，他也必須逆光而上。
蔣雪回來以後，他就習慣了自己不自覺地把目光投註在她身上。
他常有意無意站在她身後。
這樣，他便能靜默地將她收入眼底。
甚至，閉上眼，他就能畫出她穿著寬松練舞服的瘦小背影。
可他卻只是這樣遙遠又沈默地看著她。
有時她主動和他說什麽，他都只像敷衍其他不熟的朋友那樣隨便丟下兩句。
他看到她眼中淡淡的失落，她的眼睛永遠那麽誠實。
他也會後悔。但看她隨後一如從前地和吳世勳、樸燦烈一起說笑打鬧，甚至小臂骨折都沒給她“肆意”的舞姿留下痕跡，他便以為她的世界一如往昔——陽光、快樂，並且不需要他。
他只用守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旦她需要，他便出現。
所以剛才，他毫不猶豫、甚至有些條件反射地把她攬進懷裏。
抱過她許多次，她第一次像剛才那樣微微顫著。
只是一瞬息的顫抖，在他下顎無意抵到她發際的時候。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忘不掉。
忘不掉她小鹿一樣受驚的眼神；
忘不掉她慌亂中牢牢抓住自己小臂，異常可愛地豎起指甲，緊緊摳著自己，即使這讓他生疼；
更忘不掉她顫抖著用柔軟發絲擦過自己下顎肌膚時，另他哽咽到渴望緊緊擁抱她的悸動。
就在他終於下定決心，不再要只是站在她的身後、默默註視的時候，她卻突然驚慌地跑開了。並且，依舊保持距離地走在自己前方。
吳凡深深嘆了口氣。
宋秉洋頗具深意地看了吳凡一眼，隨即搭著吳凡的肩，挾著他快走幾步，趕上了前面三人。
“阿燦，我想起之前跟吳凡一起做過一首曲子很適合Young這個主題。要不今天你們就來我們宿舍聽聽吧。”宋樂呵地邀約燦烈，連帶看了看世勳和蔣雪。
樸燦還沒開口，世勳挑高眉毛，激動拉著他宋大哥的手，高興地說：“太好了，秉洋哥。愛死你了。練習完我們就去。”
完事還搭著蔣雪的肩，眉飛色舞地問：“怎麽樣？雪兒努娜，我們也是有音源的愛豆group了。”
蔣雪沒好氣地白了世勳一眼，忍俊不禁。
一行人說笑間便到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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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備團的練習量其實不大，但舞蹈內容明顯覆雜許多。
蔣雪的基礎最薄弱，一度跟不上大家的練習進度。幸好其他三個姐姐都很照顧蔣雪，幫著老師一起指導。饒是如此，一段時間下來，蔣雪幾乎總被各個“祁山君”特別輔導到深夜。
年末的一天，蔣雪卡死在一組Popping舞蹈上，祁山跟蔣雪磨到了接近淩晨3點。
“我送你回去。”
公司門口，祁山對蔣雪說。
祁山家和蔣雪宿舍的方向不同。以往這麽晚，蔣雪也是自己回的宿舍，她便如常隨口辭謝了祁山的好意。
12月的深夜，寒風刺骨，蔣雪縮著腦袋一路小跑。
宿舍小區門口附近有個小弄堂，蔣雪從未註意過。
此刻經過這弄堂，身側突然竄出幾個黑影。
蔣雪壓根兒還沒反應過來，側腰就被狠狠踢了一腳。
頃刻，蔣雪重重摔在身邊堅實的黑柏油街面上。
痛得刺骨，蔣雪毫無出息的淚眼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對自己拳腳相加的可憎面孔。
幾個男子粗重的呼吸聲中夾雜著蔣雪熟悉的女聲謾罵：“賤人！”
蔣雪發自本能，緊緊抱住腦袋，蜷縮著，只得任他們肆意地手踢腳踹。
可是怎麽才不會痛？
密集的疼痛感傾巢而出、遍布全身。
蔣雪痛得滿嘴血腥，痛到四肢麻木，痛到沒有力氣去喊救命。
意識恍惚地如同臨駕在肉體之外。
我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不知這樣的聲音來自何處，在耳邊、腦海或者心臟。
她說“我不要死”。
大概一般的小說、電視劇都是這樣，世界末日的時候，總會出現拯救世界的英雄。
一樣練習到很晚的吳凡，回宿舍時，撞見了這一幕。
遠遠的，他聽到嘈雜的人聲、拳腳聲。近一個月了，他卻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猜測。最好大概又是什麽不良少年團體？
原想好了繞道而行，吳凡低頭瞥見了滾落腳邊的天使吊墜。
吳凡當然記得這造型獨特的吊墜。
那天一大早，她的生日，第一次見到她戴。卻是那樣看著便屬於她的東西。一樣的天使模樣。
當時他還想著，一定是誰送她的生日禮物。後來，從未看她摘下過。
可現在，這吊墜卻摔到破碎、沾滿泥垢。
他焦急地定睛看去，前方人群腳下，那個瘦弱的身影，不就是她？
吳凡心頭似燃起了什麽火焰，眼神綻開嗜血的悋氣。
他嘶吼著，飛也似地沖向那群卑鄙的混蛋。
吳凡很高大，一直都是籃球健將。
他的目光淩厲，卻因太過柔美的下顎弧線，很難讓人把他和打架聯系到一起。
可他真的很會打架。
不，是很適合打架。
人群散開。吳凡敏捷地揪住了身邊一人，橫手就是一記重拳。那人跌退三步，再爬不起來。吳凡下手之狠，讓身邊本來蠢蠢欲動的其他混混望而卻步。
兇狠地掃了一圈。一個不怕死的白目混混跨步上來。吳凡眼疾，單腿而立，轉了半圈，回旋踢掃了上去。那混混哪裏吃得住這麽快的彈腿，當即倒了下去，嗚咽著爬不起來。
一時只剩了兩個單薄的小混混怯懦地遠遠看著。
“還不帶上你們的人快滾？”吳凡定神，怒視著兩人。語調之威嚴，當事人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吧。
兩人嚇得抖抖索索扶起被打倒的同伴，落荒而逃。
吳凡看到了倒在遠處，踉蹌逃去的安世英。
那天，安世英對蔣雪的為難全部落在了吳凡眼裏。
從此，他總刻意留下練習。直到新團的小練習室沒了燈光，他才離開公司。
一守便是一月。
夜裏回去，冷風瑟瑟，他常覺得自己可笑。但偶爾看到走在前面、還時不時蹦跶幾步的她，他的心情又會隨之雀躍。
說不上為什麽，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之間越平靜，他卻越懷念從前那個對自己糾纏不休的她。
他會時不時留意到她。
她卻變得低調、更低調，就連她張牙舞爪的雙生弟弟也是。再看不到練舞時，坐到一邊偷懶摸魚的她。看著她揮汗如雨，他居然覺得——心疼。
他想他大概瘋了。
直到剛才，見她倒地，痛苦地流淚□□。他憤怒地摒棄了一切，痛徹地迎擊傷害了她的人。
全部的他，只想要去守護著她。
他肯定自己瘋了。
顧及不了倉皇逃跑的安世英，吳凡傾身跪在蔣雪身邊。輕輕托起她，微微晃著，顫抖地一遍遍喚她“雪兒”。
迷失中，蔣雪恍惚地找到一束微光。
她聽到好遠好遠的地方，有人叫她。
那聲音低沈而溫柔，她想回應，卻同時感到了胸腔深處的痛楚，不禁皺了皺眉。
“我不要死”，她告訴自己。
世界又回覆了暗黑的死寂。
**
再回公司，已是初春三月。
新團籌備進入了最後排片階段。
蔣雪因受傷住院，錯失了名額。
最後確定的團員是少時Jessica的妹妹Krystal和訓練多年的萌妹子Sulli崔珍麗。
住院時，逸雲繁忙之中常抽出時間去看望蔣雪。跟她講些趣事軼聞，逗她開心。
吳世勳則成了醫院病房的常客。
平時練習結束，世勳不回宿舍，就會來醫院陪伴蔣雪。他是小道消息王，公司有什麽風吹草動就往雪兒這邊灌。
更妙的是，春節之前，樸燦烈——樸喜慶大人這只禍害終於從日本進修回來了。
二月的首爾，每天日落西山，就能看到一高一矮兩只蹦蹦跳跳的小騷年奔往醫院。
蔣雪的安心靜養被他們攪得雞飛狗跳。
痊愈之後，回到公司，蔣雪的練習生生涯又恢覆了從前平靜的忙碌模式。
蔣雪出事之後，公司找安世英談話。
此後，安世英自動放棄了練習資格。
傳聞公司安排安世英簽了別家小規模娛樂公司，具體情況卻沒人知曉。
吳凡救了蔣雪的事在公司上下傳了個遍。
吳凡本人除了跟公司報告事發時遇到安世英的情況之外，從未承認是自己出手救的蔣雪。
事發當時，蔣雪確實意識模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吳凡、蔣雪兩人有隙，公司裏誰都知道。
英雄救美的粉紅事件傳開，當事人波瀾不驚，再高興起哄的好事者都只能不了了之。
蔣雪住院，好久沒在公司出現。而等到她回來，一時掀起的軒然大波早歸於寧靜。
今天午休，S.M的“三寶”——大寶蔣雪花、二寶樸慘烈、小寶吳魔王，一如往常游蕩在公司後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覓食。
燦烈從日本回來之後又長高許多，世勳也不知不覺也高出了雪兒一些。這陣子雪兒又剛剛出院，燦烈和世勳紛紛拿出大哥的架勢，處處照顧著蔣雪。
三人彼此間的氣勢不同往日。
過馬路的時候，世勳那家夥居然伸手替蔣雪擋路。
蔣雪感嘆人在“屋檐下”，被照顧的不能不領情……
熟悉的小館子閣樓點過餐，燦烈給三人一一倒滿水。
蔣雪玩著水杯，銳利掃視對面兩人，嚴肅地說：“咳咳，其實我是姐姐。很多事情，都該我來照顧你們。”
聞言，世勳咯咯笑出了聲，差點被水嗆到，緩了緩說：“雪兒，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等我比你高的時候，你要叫我世勳歐巴？哈哈……”
燦烈詼諧地看雪兒一眼，竭力忍住笑意。
蔣雪抓起手邊的筷子，狠狠敲打世勳的腦門。
看他吃痛喊疼又不好意思地收手替他揉了揉。
世勳隔著袖口賊賊看著蔣雪。
蔣雪才知上當，憤憤地搗亂了他的順毛，白他一眼：“呀！臭小子……”
吵鬧中，兩個熟悉的身影踏上閣樓。
見到蔣雪三人，宋秉洋和吳亦凡不溫不熱地跟他們打過招呼，坐在一邊空位。
“交際花”樸喜慶看宋秉洋和吳凡坐好，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唧唧歪歪地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了天。
世勳白了喜慶一眼，悄悄和蔣雪說：“最近，燦烈和吳凡走得可近了。李組長說，大概要讓那邊三個人組個組合呢。”
蔣雪沒來由地笑了，不屑地問：“李組長？李孝成、李組長？你親口聽他說的？”世勳立即低下了頭。
蔣雪輕輕點了他的額頭，低聲說：“你呀！小道消息聽聽就罷了。居然當真！新團馬上要出道了，公司近兩年大概不會再發團了吧。”
說完，蔣雪沒表情地喝了口水。
世勳以為蔣雪想到新團難過，立即喜洋洋地說：“不然我們三個組團好了。拍好視頻傳到youtube上。就算我們正式出道，怎麽樣？唔……團名呢……就叫……‘Forever Young’，怎麽樣？”
“噗”，蔣雪嘴裏的清水差點噴世勳一臉。好容易咽下，她哭笑不得地看著世勳。
樸燦精神振奮地跑了回來，好奇地問：“什麽‘Forever Young’？”瞪大了他探照燈似的圓眼珠子，看看世勳又看看蔣雪。
蔣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樸燦指指世勳：“你問他。”
世勳又、又、又翻了白眼，一本正經地說：“燦烈哥，我剛跟雪兒說，我們三個組團‘Forever Young’，算一起出道。哥，你覺得怎麽樣？”
樸燦楞了一下，頓時笑聲爆炸，拍著大腿說：“哈哈哈哈……噢！其實真的是很不錯的提議啊……啊……真不愧是我們世勳！”
笑著笑著，還扭頭跟邊上的宋秉洋和吳凡誇耀。
喜慶派交際花又想到什麽，指著宋和吳凡，對他們說：“宋會創作，亦凡會Rap。一起加入我們。我們五個一起‘Forever Young’好了。”
宋秉洋聽了，感覺有趣地點點頭，沒算反對。吳凡則面無表情自顧自喝水。
世勳一下感覺到樸燦真有采納自己意見的意思，興奮地半站起來，趴在桌上，激動地和樸燦、秉洋商議。
兩只神獸毫不矜持，越講越覺得有戲，連帶宋都一路參與著討論。吃飯的時候還三言兩語地計劃著什麽時候拍MV，要什麽樣的效果，多久的片長。
吃完飯，雙神獸還不肯罷休，拉著宋的手，催促他趕緊寫歌。
三人激動研討著，並肩走回公司。
剩下毫無熱情的吳凡、蔣雪兩人，遠遠跟在後面。
“一直沒當面跟你說過。謝謝你，吳亦凡。”
氣氛有些尷尬，蔣雪先開了口。
吳凡似乎沒聽到，過了好久，磕磕巴巴地說：“沒、什麽。”過一會問，“你的傷，都好了？”
“哦，本來就傷得不重。休息那麽久，已經痊愈了。”蔣雪淡淡笑著。
聞言，吳凡點了點頭。
氣氛又陷入尷尬。
就這樣，兩人無言拐過一個街角。
突然，對面駛來一輛小車。
吳凡警覺攬住蔣雪的肩，將她擁入懷中，側身擋在她面前。
車輛駛去，吳凡立即松開手，和蔣雪換了個位置，走在靠著馬路的一邊。
一串動作發生在瞬間，蔣雪第一次嗅到了吳凡懷裏帶著香草味道的澀澀汗味。
竟是這樣特別到讓自己喜歡的味道。
她不禁悄悄側頭，打量著身邊的少年。
蔣雪一直承認吳凡是帥的，卻從未覺過他的帥氣有什麽吸引到自己的地方。
他輪廓分明，卻也太過清瘦了些。寬闊的肩撐起的棉白T，下擺卻空空蕩蕩。他的下顎應是最特別、好看的。明明是流暢、優雅的一道銳弧，從自己的角度看去，卻充滿英氣的含著棱角。突讓她想到剛才觸在自己額間的輕輕一點。
蔣雪想著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她怎麽了？
吳凡明明和自己保持著距離，可剛才他身上那種清新的澀味卻一直觸在蔣雪鼻尖。
她又看了吳凡一眼。
吳凡自然地眨著眼。
蔣雪驚奇地發現，吳凡眨眼時，閉眼的時間比普通人多出那麽一會兒。就是多出的這麽一會，讓蔣雪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從來說不上吳凡給自己的是什麽感覺。從前對他的不喜歡、甚至討厭，蔣雪一直以為是因為他的冷漠。
可就在剛才，她發現，眨眼的一瞬讓他顯得慵懶而疏離。
這大概就是他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
“呃……”
蔣雪猛地搖了搖頭，自己這是在犯花癡麽？
聞聲，吳凡低頭看蔣雪一眼，問：“你怎麽了？”
他聲線沈郁，說話都很好聽。
可蔣雪怎麽現在才發現？
這下蔣雪被自己嚇到了，楞在原地，對著有些莫名的吳凡拼命搖了搖頭，倉皇跑開，追趕前面的世勳、燦烈。
吳凡有些不知所措，小跑了兩步，見蔣雪趕上了世勳、燦烈，緩緩放下腳步。
燦烈見蔣雪一個人趕上來，扭頭看看身後遠遠走著的吳凡。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吳凡會意點了點頭。
大概神獸們和宋嘀咕得差不多了，宋拍了拍燦烈，略緩了幾步，等待吳凡。
於是一行人又分了兩撥，一前一後走著。
吳凡的眼睛卻再沒從蔣雪身上移開。
她紮著簡單的馬尾，有些隨意的松垮。午間的金色陽光描出她纖瘦的輪廓。邊緣的皮膚近乎透明，和著她大意掉落的碎發，朦朧卻深深觸及他的眼底。
他不禁想要伸手為她攏起那一縷發絲。
他知道，他中了她的毒。
蔣雪住院後，吳凡從未去醫院看過她。卻記下了她主治醫師的電話，每周都會定時打去咨詢。吳凡對醫生說，他盡的是一個見義勇為者的義務，不想張揚，讓醫生保密。
吳凡的韓語只是初學者水平，日常對話基本流暢。可那些專業的醫學術語，他一竅不通。蔣雪住院的三個月，他苦學了不少醫藥詞匯。
開始的時候，宋秉洋納悶吳凡跑去買什麽醫療詞匯手冊，嘲笑吳凡是不是想不開要去當護工。
而後，宋秉洋不經意撞上吳凡幾通認真記筆記、咨詢病情的電話，才恍然大悟。後來兩人聊天時，宋仿佛不經意地提到蔣雪，吳凡驀地掃了興。
自此，宋秉洋了然在心。
宋秉洋的旁敲側擊，吳凡不是不知道。
那時，他自己也很苦惱，並不想多費口舌解釋。
他太清楚自己的盲目。
就像他現在艱苦地練歌習舞。
他一直在追尋，卻不知道最終自己能否到達，更不知自己所求的那個彼岸到底該怎樣。
而他，不能止步。
因他害怕一旦駐足，便連身邊的這一絲微光都會消失殆盡，拋棄他到從前的黑暗孤獨裏。
所以，即使明知是飛蛾撲火，他也必須逆光而上。
蔣雪回來以後，他就習慣了自己不自覺地把目光投註在她身上。
他常有意無意站在她身後。
這樣，他便能靜默地將她收入眼底。
甚至，閉上眼，他就能畫出她穿著寬松練舞服的瘦小背影。
可他卻只是這樣遙遠又沈默地看著她。
有時她主動和他說什麽，他都只像敷衍其他不熟的朋友那樣隨便丟下兩句。
他看到她眼中淡淡的失落，她的眼睛永遠那麽誠實。
他也會後悔。但看她隨後一如從前地和吳世勳、樸燦烈一起說笑打鬧，甚至小臂骨折都沒給她“肆意”的舞姿留下痕跡，他便以為她的世界一如往昔——陽光、快樂，並且不需要他。
他只用守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旦她需要，他便出現。
所以剛才，他毫不猶豫、甚至有些條件反射地把她攬進懷裏。
抱過她許多次，她第一次像剛才那樣微微顫著。
只是一瞬息的顫抖，在他下顎無意抵到她發際的時候。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忘不掉。
忘不掉她小鹿一樣受驚的眼神；
忘不掉她慌亂中牢牢抓住自己小臂，異常可愛地豎起指甲，緊緊摳著自己，即使這讓他生疼；
更忘不掉她顫抖著用柔軟發絲擦過自己下顎肌膚時，另他哽咽到渴望緊緊擁抱她的悸動。
就在他終於下定決心，不再要只是站在她的身後、默默註視的時候，她卻突然驚慌地跑開了。並且，依舊保持距離地走在自己前方。
吳凡深深嘆了口氣。
宋秉洋頗具深意地看了吳凡一眼，隨即搭著吳凡的肩，挾著他快走幾步，趕上了前面三人。
“阿燦，我想起之前跟吳凡一起做過一首曲子很適合Young這個主題。要不今天你們就來我們宿舍聽聽吧。”宋樂呵地邀約燦烈，連帶看了看世勳和蔣雪。
樸燦還沒開口，世勳挑高眉毛，激動拉著他宋大哥的手，高興地說：“太好了，秉洋哥。愛死你了。練習完我們就去。”
完事還搭著蔣雪的肩，眉飛色舞地問：“怎麽樣？雪兒努娜，我們也是有音源的愛豆group了。”
蔣雪沒好氣地白了世勳一眼，忍俊不禁。
一行人說笑間便到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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