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骨骼手輕柔地撫摸過阿火的下巴，小指在她的喉結處擦過，把那塊要害處的脆弱皮膚擦得發紅。阿火被膠帶封著嘴，眼神冒著憤怒和厭惡的火。鏡頭平穩地收錄著阿火反胃的表情，以及那只在她臉龐流連的手。

“如你們所見，你們的老大在我的手裏，”Ｔ先生用他刻意營造溫柔感覺的聲音說，“所以我想我這個不情之請你們會聽進去的。”

阿火使力掙紮，被機械手一把卡住，強行固定住。她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

“別動，聽話，我不想傷害你。”Ｔ先生靠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威脅她。

鏡頭固定著，能看見他被護甲完全罩住的脖頸和下巴，這又是無形中用高級裝備進行的一種威懾。

Ｔ先生假笑著丟開阿火，讓鏡頭拉近到自己臉上，清清嗓，又開始說：“有人拿走了一個東西，這東西現在還在烈火幫內，它會毀掉你們的一切——火山、收入甚至是整個火星區，所以，出於好意，我來請求你們把它交給我，我會把它用在正途。”

要不是剛才阿火慘烈的樣子短暫停留過，全副武裝的Ｔ此時說不定還有些說服力——用他以往以來足以稱作詐騙的“良善”樣子。

有人給他面子，願意聽他胡扯，有人幹脆就直接原地大罵，掙紮著想從三個敵人幫派的包圍下沖出去。

Ｔ先生聽著手下現場的匯報，眼神慢慢變得陰冷：“看來聰明人並不是太多。給你們十分鐘，把寒水滴交到電視臺，否則，會出現大家都不願意看見的事。”

全息直播瞬間關閉，空中彌漫沈默。

迅猛幫拉扯著一些烈火幫經過被他們破開的火焰花倉庫，沒看見陰暗處熄火大車裏隱藏著的兩雙眼睛。他們消失在拐角的破墻後，重新回到大車裏的鐘戎打破了沈默：“咱們只有十分鐘了。”

倉庫空了，現在可以明確知道迅猛幫手裏有相當分量的火焰花，擁有這些，不管Ｔ用來做威脅的舉動是什麽，都一定很要命。他現在毫無顧忌，公開在直播中做出如此和他人設不符的事，是因為他確信這地方已經屬於他了。火星區包括附近的自由區，這可不是什麽小地方，如果Ｔ真的全部拿下，恐怕不久之後就算沒有寶藏，飛掣也都得全部屬□□猛幫了。現在把寒水滴交過去，只會加速烈火幫的滅亡，讓迅猛幫的勝算猛地增大，在飛掣內稱霸。

Ｔ稱霸之後會做什麽別的不清楚，但解決鐘戎他們小隊四個人是板上釘釘的事。

烈火幫已經被毀了一半，Ｔ的目標大概率與火山相關。他們必須抓緊時間，在十分鐘之內進入火山，放下寒水滴並找到下一個寶藏。

拿到寶藏，之後才可能對抗。

錢水崇在心裏惋惜阿火，烈火幫不管怎樣恐怕都無法保住火山和自身了。他在迅猛幫聽不見的時候重新點火：“開到火山入口，之後棄車。”

開車上火山會耗費更多時間，不如用滑板和摩托。速度快，隱蔽性強，還是他們最熟悉的，不容易出錯。

鐘戎整理自己拾取到的火力裝備：“火山入口處會有迅猛幫。”

“也可能沒有，”錢水崇慢慢將油門踩到底，“Ｔ說的大家都不想看見的事，不確定是毀掉阿火還是火山。”

鐘戎手一頓：“烈火幫只是開始，Ｔ現在的能力，得到但凡一個寶藏，咱們就再沒有反抗的機會了。”

“有也很困難，所以只能一擊定成敗，”錢水崇看向鐘戎，“準備好了嗎？”

鐘戎捂住口袋裏的寒水滴：“這麽久的幫派潛入生活，我總得給阿萊和ＭＯＯＮ帶點特產。”

錢水崇笑起來：“那就走吧，我們該趕在Ｔ發瘋之前拿到下一個寶藏。”

車胎踩過碎石，溜煙而去，很快消失不見。

“五分鐘了，”Ｔ先生壓抑著怒火，“沒有寒水滴，倒是給我送來一堆沒用的烈火幫。難道迅猛幫也和烈火幫一樣沒有一個有腦子的嗎？”

手下恨不得下巴抵在胸膛：“這些烈火幫同意幫忙，但他們要看一看阿火的狀態……”

“‘要看一看’？”Ｔ先生嗤笑，“確定不是‘要看一看能不能救她出去’嗎？”

手下不敢接話。

Ｔ先生面色陰鷙，看向地上在電流傷害下不斷顫抖的阿火，Ｔ先生慢慢走向她，腦中思路翻覆：“你想要救下烈火幫嗎？”

阿火沒給他任何反應。

Ｔ先生示意手下把電流停止，伸手扶起阿火，小心擦去她臉上的汙漬：“他們真是太粗魯了，是不是？我真的很抱歉，其實我很欣賞你，我覺得你是很聰明的女人。”

阿火眉眼露出嫌棄，在Ｔ先生環抱她的雙臂間掙紮。

“阿火，我真的不想讓我們的關系變成這樣，”Ｔ先生做出痛心的表情，“我和你一樣，絕對不想傷害到烈火幫，它就像迅猛幫最優秀的一個後輩，一個妹妹，我願意幫助你繼續呵護它成長。”

阿火幹脆別過頭去，讓Ｔ那張該死的大臉遠離她的視線。

Ｔ先生深呼吸，調整自己，不讓怒火流露。他靠近阿火，在她耳邊繼續勸說：“只要你答應加入我，火星區就還是你的。我幫你把它重新建起來，給你們新的掙錢之道，你們會重新恢覆成以前的樣子，其樂融融歡樂的大家庭，怎麽樣？”

阿火安靜下來。

Ｔ先生看到了希望，再加籌碼：“你的那些幫派成員，我會給他們更好的機會，讓他們在飛掣裏繼續暢玩。怎麽樣？你只要點一下頭，迅猛幫可以容納烈火幫。你並不想要和幫派分開的是不是？我們五大幫派應該團結的。”

阿火低垂著腦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樣，我把這個取下來，”Ｔ先生把膠帶撕下來，“你怎麽想？”

阿火擡頭：“……你想讓我加入幫你做什麽？”

“很簡單，”Ｔ先生一笑，“你作為烈火幫的老大，有一些特殊的權力——比如改變火山的進出設置。我要讓你把它變成只進不出，並且給我進出火山玩家的後臺數據。這點，並不難吧？”

阿火嘴唇緊閉著，時不時抿一下。她的眼神包含掙紮：“……如果我加入你，你會讓我的人在飛掣活得很好？”

Ｔ先生笑意盈盈：“是的。”

“你一路都沒讓我看見我的人，”阿火低聲說，“他們在反抗嗎？”

Ｔ先生笑意冷下去：“你要不要加入？”

“阿彩呢？”阿火問，“他和我在一起，他現在在哪裏？”

“只要你答應我，你就能見到他，”Ｔ先生看向一旁的鐘表，耐心急速流失，“要麽乖乖加入我，要麽就在最佳位置觀看烈火幫消失。你可以做一個簡單的選擇。”

阿火閉上眼睛，重重嘆氣，再睜眼時已經下定了決心：“我知道了。我……”

“阿火！不要答應他們！”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打斷了她的回答，阿火猛地直起身，看向門口：“阿彩！”

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上臟得不成樣子——正是阿彩。他拎著折成兩半的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要答應！他們把所有的烈火幫都銷號……”

一顆子彈強行截斷了他的話，他眼神瞬間空洞，在跪坐著的阿火面前，暫停了眨眼，接著變成了冰冷稀碎的數據遺骸散落一地。

一個縮小的太陽花耳墜叮叮當當滾到阿火手邊，碰到她的無名指尖，急剎車停住。

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看著那個耳墜，眼裏情緒風雲翻湧，又一摞墜下。她把那耳墜握到手中，身上頹敗的氣息開始蛻變。

“我很抱歉，老大！”一個人急匆匆地趕來，神色慌張——就是他用手裏的槍讓阿彩銷號的。

Ｔ面色鐵青，看著阿火眼裏的暗淡被一把火點著，咬牙切齒：“……蠢貨。”

阿火認得這個銷號阿彩的人——阿彩一年前撿回來的“獵手”，後來覺得他機靈又忠心，就安排到了自己身邊，當作心腹。這次慶典，他也一直跟在阿彩身邊，和她在一起，這才在她戒備面對敵人時給她背後捅刀子，讓她落敗。

原來他是迅猛幫的人，怪不得這次三個幫派的進攻能這麽打蛇打七寸地有效率。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你很有能力，Ｔ，”阿火直視Ｔ先生，“我承認，你的口舌非常得誘惑人心。”

Ｔ先生臉白一下青一下，雖然是俯視阿火，卻感覺自己在被毫無顧慮地羞辱：“容我提醒，烈火幫現在可都在等你的回答呢，阿火。幫助我，還是讓烈火幫消失？”

阿火嗤笑含在眼裏：“如果我真的幫助你了，那烈火幫才是真正消失了。”

“你或許不清楚，”Ｔ先生冷颼颼地笑，“但我可以讓你的人全部銷號——並且，再也上不了線。他們這輩子都休想再登錄飛掣了。”

阿火輕笑：“那不如再開次直播？讓我問問他們的意見。是願意一輩子作為奴隸給你幹活，還是寧願就此短暫離開飛掣。沒錯，我不認為你能拿到寶藏，Ｔ。”

Ｔ先生的笑容瞬間消失：“是嗎？”

“你的想法太過資本，”阿火看著Ｔ，“問問你的手下，他們像在游戲裏還是像在公司裏。”

“那是他們的工作，他們也很樂意有人給他們發工資。”Ｔ說。

“如果飛掣貶值了，你還會這樣想盡辦法地占據它嗎？你逼走了那麽多飛掣的忠實玩家，你並不愛這個游戲，你不明白這游戲對那些人代表什麽，”阿火冷笑，“你想奴役一切，你想讓所有人都替你幹活，這是不會成功的。”

“為什麽不會成功？”Ｔ冷眼看她，“我現在已經擁有大半的飛掣世界了。”

“因為飛掣裏有那個現在拿著寒水滴的人，”阿火笑笑，“因為飛掣裏有我這樣的人，因為飛掣裏有願意反抗你的人，有把飛掣當做烏托邦、世外桃源的人。”

“無所謂，我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Ｔ和善地看著阿火，“有人離開就有人會來，有人願意蠢到為了一個破游戲獻出一切，就有人願意拿錢辦事。我實在是有些不忍心告訴你，但是飛掣倒了，對我來說更有益。所以，很抱歉，不管怎樣我都會是贏家。想看看嗎？我最後依舊賺得缽滿盆滿的樣子。”

他擡手看表：“十分鐘到了。很高興我不用拉攏你，否則還得留下烈火幫這堆醜陋的殘屋。”他一把封住阿火的嘴，像拉一個破麻袋一樣拉著她向外走，對手下說：“讓這位‘老大’好好看看烈火幫會怎樣消失。”

手下一摁，將阿火身上的繩索收縮到最緊，讓她動彈不得之後，再上前扛起她。他可沒忘這個女人之前是怎樣兇狠地反抗搏鬥的。

但是比起阿火，此時的Ｔ先生更為可怕。手下把阿火丟進飛機，看著飛機後綁著的成噸火焰花，不敢規勸什麽，默默閉嘴。

Ｔ先生徹底失去耐心。他踏上飛機：“在火山口增加人手，審查每一個進去的人。如果二十分鐘內沒能查到拿著寒水滴的人，火山口又有異動，那就立刻投擲火焰花。”

“因為飛掣裏有願意反抗我的人？”他坐在阿火身邊，輕蔑道，“那看看那個讓你這麽充滿信心的小獵手和你的人能不能活過這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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