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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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和摩托在夜色的掩護下疾馳,他們繞過迅猛幫在火山腳留下的門衛,從陡峭的山路走,將煙霧和涼風都拋至身後。

硫磺的味道愈發明顯,摩托車手耳朵一動,車身傾斜壓向滑板客,將他推離原路。一股濃烈的蒸氣從巖石縫隙中沖出,與擋住滑板客的摩托擦肩而過。

“什麽聲音?”東邊的崗位被火山上長得像火焰花但花蕊晶瑩的花叢擋住的迅猛幫崗位傳來一聲質問,能聽見他踩在巖石上扒開花叢的聲音。滑板客和摩托車手隔著目鏡對視一眼,迅速從凹凸不平的高巖石上跳下去,躲開來者繞著邊繼續攀登上山。

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最後大片的巖石上只剩一兩枝火焰花的變種花。無處讓人躲藏,哪怕換了服裝和交通工具外形,也難以在高速移動的時候保持隱形。但同時,對面的情況也更一目了然。

“崗位變密了。”鐘戎踩著滑板,弓腰藏進三朵變種花後,看著不遠處在山腰入口密密麻麻安插的臨時崗位,那裏的迅猛幫都十分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有幾個人時不時往天上看,有幾架直升機在天上徘徊,但因為烈火幫的空中護盾而無法下落,繼而與鐘戎他們保持了相當遠的安全距離。

護盾沒撤也沒碎,是個好消息,起碼現在烈火幫還屬於阿火,且阿火並沒有向迅猛幫投誠。

錢水崇收起摩托,躲在一個巨大的巖石後,用通訊與鐘戎對話:“撤掉滑板,我們去饒邊,換裝潛入。”

“我們十點鐘方向的那兩個,”鐘戎瞄準他們,“落單、還是一個隊的。”

“而且他們隊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其他人與他們並不熟悉,”錢水崇判斷出來,“就他們了。他們前面有兩塊石頭,我們先到達那裏,再讓他們自己走到石頭後,用麻醉·槍解決他們。銷號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畢竟金幣撞擊巖石的聲音並不小。”

鐘戎當然沒有異議,趁著規律噴發的蒸氣大面積噴起時,貓著腰迅速躲進石頭溝,在迅猛幫的視線盲區裏跑向那塊目標石頭。

噴氣停止,鐘戎就近躲住,看見已經到達目的地的9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無聲靜止住,在硫磺的臭味環繞下聽到了迅猛幫詢問隊友的聲音。迅猛幫的隊友沒回答他,但他主動地閉上了嘴。

9小幅度比劃到:目標之一正在走向你。

鐘戎握住那把安了消音·器和麻醉彈的火焰槍,蜷縮在石頭的陰影縫隙中,確保能第一時間看到敵人並準確獲取他的位置,而同時不讓對面一眼就察覺到他的存在。

一把槍慢慢出現在他的視野,槍口沖下,正指他彎曲在懷裏的雙膝。

他屏住呼吸,將火焰槍豎直向上指,雙眼鎖定住迅猛幫拿槍的手。

手掌出現了,接著是小臂、大臂——被薄甲附著,關節依舊是弱點。終於,這人的鼻尖隨著繃緊的下巴越過掩飾縫隙,鐘戎看見了他的睫毛。

鐘戎一動不動,只有扣著扳機的食指一緊。麻醉彈從薄甲的脖頸關節處打進了迅猛幫的身體,他眼睛上翻,身子無力地癱倒,但位置很好,從背後看,像是彎腰撐在石頭上,往縫隙裏看。

“有什麽東西嗎?”迅猛幫的同伴向這邊走。

鐘戎捏住嗓子:“沒!”

同伴腳步剎住,習慣性地左右看看,忽然看見自己的崗位外大石頭處快速縮進去什麽東西。他拎起槍:“什麽東西!”

錢水崇收起吸引註意用的火焰器,換上火焰槍,趴伏在地面,貼著碎石,從大石塊邊緣無聲地探頭。那個迅猛幫在他的註視下一步一步走來,縮著脖子端著槍,渾身被薄甲覆蓋。錢水崇耐心地等待著。這個迅猛幫慢慢靠近巖石,腳步輕盈,是想偷襲,一下子制住對方。錢水崇就在等他攻擊的瞬間,那時他會探脖的。

準星跟著迅猛幫的脖子走,那個迅猛幫對此一無所知,仍然用槍口對著無人的巖石中部。

硫磺味起伏,蒸氣出現一分鐘倒計時。鐘戎拉住趴在巖石上的迅猛幫雙臂,等待蒸氣翻湧的瞬間把他拉進來。他扭頭看9趴在那裏等待腳步慢騰騰的迅猛幫,替他在心裏捏一把汗。

“呲——”

臭雞蛋味從四溢的淡黃色蒸氣中擴散,子彈入肉的聲音被遮掩完全。迅猛幫們不適應地咳嗽著,完全不往噴發蒸氣的巖石堆轉身。

而巖石堆裏的兩個獵手都迅速地換上了迅猛幫的衣服,趁著氣體的掩護代替了兩個迅猛幫,又一次地混進了迅猛幫。

有時候著裝太過規範整齊也不是什麽好事,尤其當這個著裝什麽都露不出來時——薄甲將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咳嗽著的迅猛幫看著回歸的兩個同事,意思了一下:“沒事吧?”

一個同事咳嗽著沖他擺擺手,同時扇過來又一股濃烈的氣息,這個迅猛幫立刻閉上嘴,後退好幾步:“那就好。咳咳。”

大門露出一個空缺,扇手的“迅猛幫”手指縫間掉落了幾顆晶瑩的珠子,卡在石頭縫之間,什麽也看不出來。他的同伴則趁這個時候閃身進入大門空缺,腳步穩重地向山上走去。他左右看看,趁著無人註意,也迅速地鉆進大門,跟著同伴而去了。

硫磺未散,把空氣弄得渾濁不堪,無人註意回歸的兩個迅猛幫的去向,或者說,註意不到。

“我寧願下山去和烈火幫打。”一個迅猛幫抱怨道。

“烈火幫又回來了不少,那個二把手,好像是他通知的,還帶來了不少幫手。有人說是獵手。”

“那又怎麽樣?老大被抓,他們也不敢怎麽反抗吧。”

“還是那個二把手,他讓那些剩下的人又拼命了起來。”

“T先生還沒解決二把手?”

“剛解決的,我剛從那邊過來。一會兒撤離命令下來的時候,火山就要被炸了——用那堆火焰花。”

“炸火山?那烈火幫……”

“龐貝古城唄。不過這地方之後可能會分給幫裏的運營部,咱們工資說不定能漲漲。說起來,這次任務的酬金比以往都高,但感覺難度一般哎……”

他們的隊長聽不下去了:“哎,你們,別閑聊了!”

兩人蔫菜,齊齊回答道:“是——隊長。”

他們沒能註意到那幾顆晶瑩的珠子,也沒能註意到混在珠子裏一閃一閃的金屬小球。

山腰小路,並肩的兩個“迅猛幫”靠得很近,小球把迅猛幫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他們的耳朵。

“聽見了嗎?火山真的要被炸。”鐘戎壓低聲音,憂慮地看向9。

“信號傳不出去也傳不進來,他們不會知道什麽,T也不會提前動手,”錢水崇安撫他,“我們得在珠子炸彈爆炸前拿到寶藏。”

他們提前制定了一個粗略的計劃:在半路留下足以吸引火力和註意力的炸彈,等拿到寶藏後T可能會察覺到什麽不對,他們再利用半路灑下的那些定時·炸彈作掩護離開,以免被在山上待命的迅猛幫圍攻。

現在這個計劃出了點問題。T先生決定要炸掉火山,那麽炸彈爆炸反而不利於他們逃出。不巧的是,為了避免迅猛幫的儀器檢查到訊號數據,他們用的都是隱蔽性更高的定時·炸彈而不是遙控·炸彈,所以他們的時間又縮小了。

T還在心念著寒水滴,他還是想得到寶藏,興許還想著等他們拿到寶藏後漁翁得利,

所以這不會讓他輕易炸掉火山。

時間滴答流逝,兩人默默對視,默契加速,路過一個又一個不關註他們的迅猛幫崗位。

火山的風溫暖了高空的氣流,T先生站在飛機艙門處向下望:“控制住增援了嗎?”

他的手下挺直腰:“是的!我們和兩個幫派一起,已經成功擊退了他們。”

T先生輕笑,扭頭去看綁在座椅上阿火:“你的人要失去希望了。不如你幫我把屏障打開,我放剩下的人一條生路。”

阿火閉著眼睛,入定似的看都不看T一眼。

她的耳朵屏蔽了T和他收下的聒噪,乘上風,落進了她的火星區。她聽見了戰意,聽見了她的人們配合默契擊打敵人,聽見了希望之火仍然燃燒。增援者的聲音像是幹燥易燃的木柴,落進火焰中,讓它更加旺盛。她熟悉不少增壓者的聲音,那是她這些年出門認識的朋友。有的是獵手,有的是自由玩家,他們來高喊友誼萬歲。

她嘴上的膠帶已經被撕下,T先生要聽她的求饒。

她不會求饒。她不會辜負那些鬥爭的人們,那些她在游戲裏擁有真摯感情的人們。

T的手下已經連續十分鐘沒向他匯報火山裏的情況了,火山要麽出了問題,要麽出了問題。T一定會投擲火焰花,火山會猛地爆發,吞沒一切。她坐在這裏,坐在整個烈火幫的正上方,有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高度最好的聲音強度,足以通知整個世界離開。

火焰花投下的瞬間,她就會高喊出聲,讓為了火星區奮鬥到最後一刻的人們撤離。內城沒有反抗的聲音,全都是迅猛幫的人。野獸幫和烏賊幫的人都集中在外城,和她的朋友家人們糾纏戰鬥,有點可惜無法讓他們全部被吞沒,但內城的迅猛幫是不會得到機會逃脫的,就像T一樣。

阿火睜開眼,越過T去看被火光照亮的夜空。那裏之下有著最大的火山,她知道,拿著寒水滴的人正在前往火山口。

拿到寶藏,她在心裏默念。拿到寶藏,讓T挫敗吧。

熱風吹過,硫磺侵染,艷麗的花朵透露出被腐蝕的氣息。鐘戎和錢水崇繞過它,終於越過山頂最後一個關口。

迅猛幫沒有警戒,沒人發現不對。每個崗位都被留下了信號阻絕竊聽器,他們之間也混進了兩個獵手,但竊聽到的沒有任何異常。這裏大約不是由T親手管理,某個手下為了避免責罵隱瞞了這一切。這是好事,這讓他們的潛入又一次地成功了。

巖漿咕嘟的聲音近在咫尺,鐘戎握緊寒水滴,感覺它在手心處隔著薄甲散發的冰涼感:“還有五分鐘。”

距離炸彈爆炸還有五分鐘。

9握住他的手:“獵手作為烈火幫的增援來了,猜猜看MOON和阿萊在不在裏面?”

“我猜他們在,”鐘戎呼出一口氣,“猜對了有獎勵嗎?”

“有,當然有,”9摩挲他的手腕,“一件事,一個願望,任何願望,我會滿足你。”

鐘戎的熱血內包含9贈予他的安心,他沖9一笑:“那我們就得抓緊時間拿到新寶藏以後下山驗證。”

“在久別重逢時遲到很不禮貌,”9收回手,“走吧,我們去完成在火星區的最後工作。”

鐘戎追上他,關口從他的左側漸行漸遠。他和9一起走上巖石地,避開了最後關卡的重甲兵——他們看上去焦躁不安,可能是知道了什麽。以防萬一,鐘戎和9決定繞圈上行。

山口的風刮來,鐘戎摸到了粗糙發燙的邊緣。他攀登上山口,向下看見金紅的巖漿,比他這些天澆灌用的還要鮮艷許多。烈火幫為了火焰花修改了澆灌配方,原漿顯然要濃郁許多。

他轉身拉起9,和他一起蹲在山口厚厚的結實巖石上。這裏還有烈火幫留下的打撈痕跡,鐵桶和繩子,還有滾軸——都是特制的,當然。

煙霧包裹了他們,隱藏住了他們的行蹤。

鐘戎握著寒水滴,無法隱藏自己劇烈的呼吸。他聽見夜風中廝殺的聲音,他向後看,看見了已然完全變成了廢墟的火星區。烈火幫們一隊又一隊地聚在一起,點燃烽火。增援從周圍包圍,螞蟻大小,形色各異,卻齊刷刷地吼聲沖天,為了烈火幫與火星區沖鋒陷陣。三個幫派散落各地,鳩占鵲巢,反抗者們團結在一起,沖向他們……

鐘戎腳下是巖漿的熱度,眼睛裏是滿目的火光與悲壯。感覺到手心處寒水滴的溫度。

9走到他身邊:“我和你一起。”

鐘戎被他全然的陪伴與信任裹挾,在如同是史詩中戰場的背景下,這一瞬間有了熱淚盈眶的沖動。他緊靠著9,將手伸到巖漿正上方。寒水滴在他手指顫抖,冰涼慢慢變得滾燙。藍色的光穿透他的指縫,掃在各個方向。

鐘戎胸膛暫停了起伏,世界這一瞬間放慢,他在溫柔如同海浪般的光芒下放松了手指,感受寒水滴從他手心滾落手指,到達指尖。

那麽輕的重量,感覺卻那麽重。

他張開五指,那顆發著藍色光芒的水滴石像是真正的一滴水,從他的指尖滑落,落入了翻滾躁動的巖漿。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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