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火光襯得亮堂，漆黑車身的車子駛進信號區，隔著廣播站的高樓，一輛露著鐵皮掉漆的紅色大車正好離開。視線隔開，信來的黑車裏無人看到紅車的痕跡，他們緊緊盯著定位信號的長金屬感儀器指向的方向——廣播室。

儀器“嘀嘀”地叫，高大的迅猛幫按照計劃，圍起尋寶小組，向廣播站另一面破碎了玻璃的房間走。

他們走到高聳的樓層，站在廣播室門口。七個“保鏢”迅猛幫圍在門口，向身後的四個人看，等待他們做確認。四個人低頭看著儀器，聽著儀器的動靜，三秒後點下頭，齊齊退後。

迅猛幫安靜地斃掉門鎖，無聲地推開門。

開門的瞬間儀器嗡鳴了一聲，捕捉到的人面露疑色，看著數據的細小變動，想將金屬桿轉換方向，一探究竟。她身前的三個人都沒有註意到，她猶豫了一下，這根桿子酒沒能夠完全轉向。

門大開著，這群人餘光看見滿地的玻璃碎片和轍痕，沒來得及驚慌，一道白光就從無人註意的角落爆開。

“嘣——”

爆炸氣流掀開廣播站的頂層，這棟高聳的建築從心臟處向各個方向爆出一股股濃烈的煙火，就這樣碎裂坍塌，不時掉下顏色褪成白色、保持著形狀的部件。金幣漫天掉落，黑車直接被白色的巨型混凝土砸扁，連續的悶響中，廣播站被徹底夷為平地。

“摩托陷阱成功了，”鐘戎扒著紅色大車的窗框看完全過程，身子一縮坐回到９身邊，“那幾個人都在爆炸範圍內。”

“他們拿著的儀器呢？”

“沒飛出樓外，大概率被埋在樓裏了。給我一個噴火器。”

紅色大車拐彎進入小道，按照鐘戎臨時畫的簡易路線圖駕駛，錢水崇把噴火器遞過去：“車裏有備用彈，不夠就裝填一下。”

鐘戎檢查彈匣，找到可憐巴巴的兩個備用彈，裝填好見底的噴火器，將它架在窗框上：“子彈不夠，我盡量不用噴火器。這條路和大路的連接處有十七個，如果引起註意有人來這條小路堵……”

“直接碾過去就行了，”錢水崇拍拍方向盤，“這輛車重量可以。”

鐘戎放心操作噴火器。眼前一棟棟他曾徒步路過的房屋還掛著慶典裝飾，但早就已經沾滿泥土或被流彈打得破破爛爛。他強迫自己放空大腦，身體肌肉卻不自覺地緊繃。三棟樓後連接路口就會出現，鐘戎扣在扳機上的手卻異常僵硬。

“無鐘。”

９叫他，鐘戎忽然松弛下來。他用不再僵硬的手指撫摸扳機，背對著９：“所有的連接口都不大，未必用攻擊，噴火器會夠用的。”

“關上窗，”錢水崇平靜地說，“坐回來，我們加速行駛。”

鐘戎一下子回頭：“不行，這輛車引擎聲很……”

“外面的聲音足夠遮擋，”錢水崇沒看他，流暢地駕駛，把坑窪不平的地面開得像是玻璃面，“用速度上限，我們可以很快通過這裏。”

“障礙物……”

“不會影響到車體的重要部位，”錢水崇短暫地看向鐘戎的眼睛，淺淺一笑，“相信我，好嗎？”

火光照亮錢水崇的眼睛，鐘戎收回了噴火器，將堅固的車窗搖上：“……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錢水崇心裏一滿，握緊變速桿：“坐穩。”

大車轟鳴一聲，尾管噴出嗆人的濁氣，顛簸著加起速來。雖然看起來笨重，但速度上限很驚人，靜止去看，像出現的幻覺，一眨眼就不覆存在。大車車頭不矮，一路撞飛了不少欄桿或探出房體的裝飾，聲音巨大，但與一街之隔的大路上各種爆炸巨響比就不算什麽了。

幸運又回到了他們身上。

無人註意到他們，他們在幾乎無人的小路上一路狂奔，很快就接近了下一部分的入口。

另一邊，與寒水滴失之交臂的Ｔ先生就沒有這種幸運了。他坐著飛機，陰沈著聽自己的手下小心翼翼匯報廣播站被炸毀的事。

“廣播站被炸，寒水滴呢？”Ｔ先生輕聲問。

手下額角滾落豆大汗珠：“……目前無法確認位置，尋寶小組沒有回音……”

“派了七個專業保鏢和四個專業尋寶小組，沒找到寶藏，還沒有回音……”Ｔ面無表情地看向手下，“這是在鬧著玩嗎？”

“已經派三隊人馬去查看了，馬上就……”

“就什麽？”Ｔ先生盯著他，“就查出來寒水滴被毀掉了嗎？還是查出來寒水滴又被不知身份的人搶走了？”

手下不敢出聲，腿腳發抖。

“我花了那麽多錢，不是用來養廢物的。我交給你那些人，你就讓他們變成這樣的廢物——只能騙騙那些沒有腦子的土老板，連就在眼前的寒水滴都拿不到，還弄出這麽大動靜，要是那兩個蠢貨發現事情不對了該怎麽辦？！”Ｔ先生深吸一口氣，緩和下情緒，站起身，“把我的護甲給我。”

手下立刻把護甲拎起來，幫Ｔ先生穿上，最後不可避免地對上了Ｔ先生的雙眼。

Ｔ先生掛著淺笑，用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淺看他：“聯系上Ｃ，讓他把阿火送過來。”

手下深深躬腰：“是。”

“等等，”Ｔ先生瞇起眼睛，“廣播站附近有什麽能通知全幫派的地方嗎？可以直播的。”

“有很多，那裏是信號區，有電視臺……”

“不錯，”Ｔ先生直接打斷他，“那就讓他把阿火送到電視臺，準備好直播。我要看看那些忠心耿耿反抗的烈火幫看見阿火的情況，會不會幫助我找到設計爆炸的小偷。”

他輕輕拿起一旁的測力寶石：“不要忘了火焰花，去把它們全聚集在一起。如果我得不到寶藏，那誰也別想得到。”

護甲啟動，機械骨骼手猛地收緊，在他冷淡的雙眼中那顆最堅硬的測力寶石被輕松捏碎。

“小心！”

鐘戎猛地推動方向盤，大車呲溜一聲擦著落下的流星炸彈轉彎。炸彈顫抖著縮小，９把油門踩到底，抓著鐘戎附在方向盤上的手調整不穩方向的大車，沖向狹窄的備用選路入口：“抓穩。”

大車驚險地擦著兩邊墻鉆進又一條小道，這次他們運氣沒那麽好，野獸幫和烏賊幫零散地散在各地翻看地面的烈火幫數據遺骸們。

鐘戎拿起噴火器，被９一把抓住。

“坐穩，沒事。”錢水崇握緊變速桿，在那些人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就一股氣碾壓了過去。大車劇烈顛簸，前保險杠被死裏逃生的野獸幫用鋼爪抓爛。眼看著敵人要跑到高處攻擊，錢水崇側身讓出駕駛位，示意鐘戎抓住：“這段路盡量走穩一點的直線。”

鐘戎明白他想幹什麽，不多廢話，立刻跨向９的座位，接下駕駛的重任。

跑到屋頂上的烏賊幫舉起了火·槍，錢水崇拿出火焰槍，等待半秒錯過子彈，迅速鉆出窗口，穩定地將擁有遠距離武器的敵人一一擊斃。鐘戎貼著他，大腿肌肉與他小腿相接，他能清楚感覺到每一次鐘戎腳下的動作，借此利用車的顛簸或扭動來讓子彈效果更好，盡量一擊兩命來節省子彈。

“前面是隧道！”鐘戎著急地拉９，“太窄了，會出事！快回來！”

錢水崇不再理會拿著近程武器卻無法上前空跳腳的敵人，坐回到駕駛位，側著身子給鐘戎讓出最大的駕駛空間，擡頭看向近在眼前的隧道檢測口。

小隧道穿過一座小山，山上設有各種儀器，看樣子是檢測用的，這裏是進內城的大門，再往裏，是烈火幫的重要人士居住地和重要數據存儲庫，以及最中心的——烈火火山。因為重要性，這裏的檢測關卡也設計得很刻薄。隧道口窄得要命，僅與大車兩側相距一指距離。更不用提上面還有密密掃描的檢測攝像頭。

好消息是他們現在要過的入口攝像頭壞了，壞消息是這個攝像頭是被人為打爛的，所以現在烈火幫的重要內城大概率已經淪陷了。

錢水崇給槍上上最後一匣彈：“我去副駕駛。”

“不，”鐘戎面色凝重地拒絕他，“你繼續開車，我下車。”

錢水崇一下子按住他：“無鐘。”

“現在火力太匱乏了，”鐘戎快速解釋，“我踩滑板跟著大車，才能從這些數據遺骸中收集足夠的火力。你看見那個攝像頭了，如果以我們現在的火力，連火山腳都碰不到。”

錢水崇無奈地接過方向盤：“你說得對。”

鐘戎掏出長時間沒用過的滑板老友，情不自禁一笑：“之前我幹過這樣的事，所以放心。”

他接連掏出落土厚重的強力吸盤和鋼纖纜繩，將它們組裝起來，纏繞在手上，皺眉小聲嘟囔：“感覺有點奇怪。”

這是阿萊很久以前沈迷於一本叫《雪崩》的經典小說時研究出來的，他迷上了裏頭那個瀟灑的滑板客Ｙ．Ｔ．，把她和阿弘·主角初見時的裝備全都覆制了出來。托他的福，那段時間鐘戎的滑板都沒怎麽消耗能量——他全靠吸盤吸著飛掣裏各種各樣的交通工具飛來飛去。當然，出現了不少抗議者，他們拼了老命想甩開他，每次做任務前還要和這些人鬥智鬥勇讓他很累，於是這種交通方式就被他閑置了。

“別甩飛我。”想起不怎麽美好的過去，鐘戎有些緊張地囑咐９。

“我會盡我最大努力開得平穩，”９向他保證，“你不會被甩飛。”

“感謝。”鐘戎測試了鋼纖纜繩的穩固性，在這段暫時無人的荒蕪廢墟路段裏跳出了大車。大車流暢減速，方便他把吸盤擲出吸上。他將吸盤吸在穩固的車身上，打開自動拾取功能，一路左右搖擺，Ｚ字形沖浪那樣盡量多得收集子彈武器，同時也收獲了一大筆金幣。

９的通訊氣泡亮起來，鐘戎把它留在視線範圍內不影響視野的地方：“餵？”

“路旁有停車，前面會有人，”９通知到，“你撿到多少火力了？”

“很多，五分之一個安全屋儲備那麽多，”鐘戎單手裝彈，把中重量級的火焰器換成兇猛的噴火器，“我還撿到了一把噴火器。”

“內城武器裝備會更強，”９提醒他，“要左拐了，到車的左邊來。”

槍響聲逐漸清晰，鐘戎也警惕起來，換了吸盤位置，吸到９的身邊，唰地收繩躥過去，和車內的９肩並肩，讓車身擋在他和槍聲方向中間。

空氣彌漫的氣息凝滯，鐘戎皺起眉：“你有沒有覺得這裏不太對勁？死氣很重，槍聲也不多，像是單方面的，不像在戰鬥。”

９回打方向盤：“嗯。內城這麽重要的地方，抵抗還沒有妮絲那邊努力。出什麽事了。”

鐘戎向四周的數據遺骸看：“一開始進來的地方烈火幫的數據遺骸還不多，基本都是迅猛幫的，現在周圍基本都是烈火幫的了。看來這裏也是迅猛幫的主戰場，他們來這裏幹什麽？”

“烈火幫的數據遺骸越來越多了，”錢水崇謹慎選擇道路，看著堆積的那些數據遺骸，“這邊靠近阿火的住所，一開始爆炸的地方，是吧？”

“嗯，”鐘戎點頭，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說，迅猛幫的目標是……”

“阿火，”９沈下臉，“還有周圍的重要倉庫。”

鐘戎倒吸一口涼氣：“火焰花！”

阿火的住所不遠處就是火焰花的倉庫！那裏的火焰花幾乎相當於一個大幫派全力火拼一個月才能用掉的量。而現在，滿地的烈火幫數據遺骸，幹掉他們的迅猛幫會出現在哪裏？會不會對阿火爆炸完房子周圍放著火焰花的倉庫感興趣呢？

事情不妙。

現在，事情變得更不妙好像不太可能，但它實現了——內城空中忽然蹦出無數個直播用的全息投影畫面，沒有聲音像是故障了，但接下來一聲驚心動魄的“哢嚓”骨折聲證明了聲音時正常的。

鏡頭搖晃，一個做作的男聲清清嗓：“你們好，烈火幫。”

Ｔ。

槍聲停止，暴露了開槍者們的身份，關於那些不妙猜想的預感似乎在慢慢真實起來。

Ｔ站在屏幕外，緩慢地說，像是念詩——但是那種做作展現聲音動聽的念詩：“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在我說之前，我很希望你們見一見一個人——一個你們都很熟悉的人。”

鐘戎屏住呼吸，似乎猜到了被骨折的人是誰。警鈴在他腦袋中瘋了似的叫嚷，他忍不住摁住擱在他和９之間的車玻璃，好像他摸到了９的肩膀。

一個人被扔進了鏡頭中，身上有好幾個不斷滾落金幣的大傷口的女人因為疼痛蜷縮起身體。Ｔ不滿地嘖嘴，接著一只被機械骨骼裹住的大手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向後用力一拽，讓她露出臉來。

女人痛苦地一哼，狠狠地瞪向對焦的鏡頭，露出熟悉的臉——和鐘戎猜測的一模一樣。

阿火，烈火幫的老大。

Ｔ抓了烈火幫的老大，用直播通知所有烈火幫，他有個請求。那請問這個手下都足以抓到一個老幫派的老大，且老大所在位置不會離火焰花倉庫有多遠，現在不知道手裏都有多少嚇人的火力存活的、追逐寶藏無果的瘋子會要求什麽呢？如果要求不成功，他又會做什麽呢？

事情不妙，太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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