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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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個有點狗腿的笑說:“好巧啊。”

他不為所動看著我,抿著唇,眼神冰冷滿是嘲弄:“你大概忘了吧,我早就警告過你的。”

我開始鎮定:“你警告過很多,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樁。”

他的表情愈加不耐直至冷酷,堅不可破,他說:“好,你忘記了,我就慢慢提醒你。你是誰?你以為你是誰?誰他媽的讓你動我的東西的?誰讓你擅自辭了鐘點工的?你要是不想住就早點滾,我受夠了你想接近我的那點骯臟心思!”

聽完最後一句話,我直接懵掉,等到清醒過來,心裏早已湧起的除了委屈更多的是悲傷。努力克制住眼角不斷蔓延的酸楚感,我低下頭不看他,任由客廳裏回響著的他的憤怒的餘音慢慢消逝直至空洞的死寂。

我看著他的眉眼,好一會兒才開口,語調力所能及的平靜:“我不是誰,是誰也不重要。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圖謀什麽,你不用那麽防備。”

“沒錯,是我擅自辭了鐘點工,是我拿著你的衣物去了幹洗店,你生氣發飆我理解。可是,你大概是不知貧窮為何物吧。在我的家鄉,很多家庭一家四五口人,一天的收入不會超過八十塊,而獲得這八十塊的是家裏頂梁柱的丈夫或父親在外面做一天瓦工的收入,只要一天沒有上工就沒有收入。而作為妻子和母親,她們就必須要承擔所有的家務和農活,有時候她們會跟著丈夫一起做工。沒活可做,她們也會想辦法賣掉自己種的新鮮蔬菜或者糧食來補貼家用。”

“家裏如果有幾個孩子的,當然不能人人念書,九年義務制教育結束就是他們大多數人學習生涯的終點,所以一家人就挑最好最有可能念大學,其他的兄弟姐妹就外出打工,全家人一起供這個最有希望的人念完大學。哦,對了,你大概也不會明白想念書沒有機會的那種感覺吧,也不會在乎所謂希望對他人而言是何物吧。”

“大概你也不知道中國有多少的留守兒童吧。對了,可能你連留守兒童是什麽概念都不知道。你應該也不知道在陜北的貧困山村有很多孩子連書本的邊都沒有摸過。一家人一個月甚至幾個月的開銷也抵不過你幾次幹洗衣物。沒關系,是不是山村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別人對你怎麽會重要。”

“這件事的初衷是我確實覺得沒必要花冤枉錢,打掃之類不過是舉手之勞。你說我小氣也好,無聊也罷,都沒關系。我也沒想過要借著這事想要圖謀你什麽。本來覺得或許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會理解我的做法,沒想到你這樣生氣。或許你說的沒錯,我想我是多管閑事了。你的錢,這也是你的屋子,你怎麽高興就怎麽做,你愛怎麽花就怎麽花。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做任何越界的事情。”

話音剛落,我就偏頭不再看他,屋子裏還是壓抑的沈默,他始終沒再說話,想說什麽我也不想知道。頓了一會,我不在停留拿著包匆匆逃離了那個房子。八月的夜晚,星星好遠好亮,我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亂逛,身邊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有車子呼嘯而過,慢慢在視線裏一點一點變得越來越模糊,鼻子也開始呼吸不暢。終於在人來人往的廣場角落,放任自己無聲痛哭。

真的,真的好難。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如你一般。也總有這種的人,站著離的很近,卻永遠摸不進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心情很不好!!!想打人!!

☆、生病

我當然還是回到那個屋子裏睡覺,不然只能睡大街了,我還沒有豪氣到自己花冤枉錢住旅館的地步。但事情始終是尷尬的,我想他肯定不會想看到我。為了避免兩人會遇到,我開始更加早出晚歸的生活,平時也主動申請加班,即使也許這種避開根本沒有必要。

日歷上被劃掉的數字越來越多,我拼命三郎的樣子終於引來了嬈嬈的註意。這天,她終於忍不住了,Q上發過來一句:“賣身給報社啦!看你最近仿佛和工作有仇似的!”

我擡頭回了一句:“早賣了,合同不就是賣身契......”

嬈嬈又發過來一個笑臉說:“夜夜,我就喜歡你的冷幽默。不過我覺得吧,你應該要有個男人了。”

她不提男人還好,一提我就生氣;我發過去一個白眼:“男人算什麽?老娘就不信比票子有保障......”

嬈嬈從電腦裏轉為現實,歪著腦袋豎著眉毛看我,我心想糟了千萬別被嬈嬈看出什麽,趕緊說忙又東拉西扯幾句把她忽悠走了。

其實說不難受是不可能的,但心裏的期待已經走得越來越遠了,有時候我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渴望什麽。偶爾看著日歷上劃掉的日子就會發呆,我也在心裏問自己是不是錯了,以前在報紙上看過一種有意思的說法,大意說人的意識都會想當然的自欺欺人。可是我又清楚我很清醒,清醒自己在做什麽。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腦子裏除了茫然還是茫然,再擡頭看表已經九點多了,辦公室也空無一人,是時候回去了。

偌大的房子還是靜悄悄的,客廳裏燈亮著,看不到人影也沒有煙火氣,只是薛恒的房門不同於往日,居然半掩著。我盡量忽略,直接先回自己房間休息了幾分鐘,然後打起精神去廚房準備找點吃的,其實在公司已經叫過外賣了,但是油膩膩的菜實在讓人沒什麽胃口。

旋開廚房的燈我就嚇了一跳,地上躺著一個人,是薛恒。此刻正臉色蒼白眼睛緊閉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板上,不遠處滾落著一個玻璃杯和一大灘水漬。我趕緊沖過去搖搖他喊他名字但沒有回應,也不知道他這樣躺在地上不知道多久了,顯然他也處於昏迷中,想把他架起來但沒成功,心裏越來越焦急,慌亂之中趕緊撥打了120。

病房裏,我站在床邊看著輸液一點一滴順著管子滑到薛恒手臂上的針管裏。他的手臂和臉色一樣偏白,經絡的青色隱隱可見。醫生說人還在昏迷中,晚點會醒過來,現在只需要耐心等待。我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臉上,閉著的雙睫下埋著一片黑影,臉色蒼白,但眉頭終於不再蹙著,神情安靜仿佛只是睡著一般;五官還是好看的,就是人傻了一點不會照顧自己。

我的腦子裏翻滾想著醫生剛才和我說的話,心裏一陣酸澀。心裏又忍不住罵好看有什麽用,傻得。醫生問我患者是不是長期飲食不規律,我想到那些泡面和外賣袋子,搖頭又點頭。醫生說可能是輕微的食物中毒,但是由於本身長期的飲食不規律導致的胃功能比較衰弱,所以引發了急性胃炎,幸好送來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胃穿孔甚至胃癌,建議是最好留院觀察幾天。一大堆名詞讓我暈頭轉向,但我還是聽明白了,這人的胃有問題,我問醫生是不是很嚴重,大夫說胃的事情可大可小,目前沒事,但是具體的結果要等到做了胃鏡後才知道,又嘆息年輕人仗著年輕不懂的愛自己。

我突然很後悔為什麽要加班,為什麽要晚點回去,如果再晚一點,再晚一點......也許會造成無法想象的後果,而這輩子我都不能原諒自己。

差不多十一點左右,薛恒醒了。他迷茫著眼睛看著我又看看四周,我問他:“你還好嗎。”

他看著我很久都沒反應,我連忙又輕聲解釋:“你得了急性胃炎暈倒了,現在在醫院裏。你是不是覺得很難受?”

他看著我的臉然後終於搖了一下頭。

我說我先叫醫生過來看一下。值班醫生過來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指揮護士把薛恒的床板搖高讓他坐起來,說:“沒什麽大礙要多休息,點滴輸完了叫護士換一下,最近一個星期不能吃油膩的東西,盡量要清淡,最好是粥。”接著又交代了幾句。我送走了醫生,回頭看見薛恒側著臉,眼睛微垂,心裏突然一下子覺得柔軟起來,之前的不愉快也忘得煙消雲散。

我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我說你先喝點水潤潤嗓子。他遲疑地看著我沒有接,我又往前遞了遞,他最終接過去喝了一點。我坐在床邊的凳子看著他問:“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

他看起來清醒了許多,連帶著眼神也夾著一絲冷清疏離,但我並不介意,介意又有何用。

好一會兒,他才搖了下頭。我連忙說:“我已經通知了馮老師,他一會就過來。你不要擔心。”

他緩緩點了下頭。

我又說:“醫生說了你需要住院幾天,過兩天會做個胃鏡。”

這回他說話了,聲音嘶啞:“不要,做胃鏡。”

我說:“醫生說要做是有道理的,聽說不疼的,忍一下就好了。”

他又不說話了。

其實我又騙人了,胃鏡胃鏡聽著就不是什麽好事。

過了半個小時馮乘遠來了,風塵仆仆地沖進病房,看樣子是十萬火急趕過來的。此時薛恒又睡著了,我朝馮乘遠輕輕擺擺手。兩個人便走出病房壓著嗓子說話。馮乘遠滿臉焦慮地問東問西,一邊也暗自自責是他的疏忽。我在心裏輕嘆,他果真對薛恒關心無比,也第一次看見就連生病了都不要家人的人,其實他有這樣一個朋友也是無比幸運的。我告訴馮乘遠事情經過和緣由,他臉色越來越沈,我安慰了聲說多靜養就好。

馮乘遠對我謝了又謝,我連忙說應該的應該的。隨後他說今晚會陪著薛恒睡病房,我便點頭,看沒有什麽事情就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心情好了一點~~繼續更ing~~

☆、我們不熟悉

醫生的話我不敢忘記。第二天,我便早早起來熬粥,煮好便盛出來涼了涼,等到溫熱便裝入保溫瓶,順便配了幾種小菜就去了醫院。大清早,醫院人並不多,看到的來回走動的多是一些護士,晨練的病人和家屬,或者是清潔工。

我輕手輕腳推開病房的門,薛恒還在熟睡中,臉正對著趴在床旁邊但也沒有醒來的馮程遠。我遠遠看了一會兒,覺得畫面很安靜美好,可見兩個人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等了一會,看兩人都沒有醒來的跡象,便悄悄帶上門退了出去。

我站在長廊裏靜靜地看遠處,任由溫暖日光穿透玻璃落在身上。遠處太陽光線在大大小小的樓宇窗戶上晃動著五彩斑斕的線條,近處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裏有來來回回晨練的人。其實這一刻也恍然如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病房嗒的開門聲,掉頭,下一秒隨即揚揚手上的保溫瓶對站在門口的人微笑,說:“早啊,馮老師。”

薛恒醒來了,我在病房裏隔著一段距離看他,覺得明顯氣色好了很多,至少神色清明。馮乘遠已經把他收拾幹凈,我在一旁的桌上上把帶來的粥盛出來分,別遞給他們。

馮乘遠大大方方的,客氣地道謝就順手接了過去。但薛恒的神色有點掙紮,遲遲沒伸出手來。不過此時已經由不得他了,我看了眼馮乘遠,馮老師便不由分說把碗塞進薛恒的手裏。

馮乘遠客氣說太勞我費心了,我不在意地笑笑說不過是早上我熬多了順路送來,其實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我們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至始至終,薛恒都是沈默,偶爾看眼我們,但一對上我的視線他就立刻偏過頭。當然我也不介意。我又等了一會兒,看了看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便告辭去上班。臨走之前我告訴馮乘遠保溫瓶裏剩下的中午也夠吃,借用醫院的微波爐打一下就可以。

晚上我沒加班,匆忙趕回去熬粥,打包好,馬不停蹄再趕去醫院。一路進了病房,沒人,問了護士才知道薛恒已經轉到了單獨的病房。不用說,肯定是馮乘遠辦的。我找到地方敲了敲門,沒人應聲便直接進去。只有薛恒一個人在,他正坐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翻看一本書,看到來人是我,平靜的臉上就有些不自然甚至是別扭。

我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把手裏的東西擱到一邊的桌子上,然後問他:“馮老師不在?”他遲疑一會還是點了下頭。

我看了眼早上帶來的保溫瓶,裏面空空如也也洗幹凈了。很好。我心裏一陣滿意,轉頭看了眼仍在翻書的薛恒,說:“我帶了新熬的粥過來,你先吃一點。”也不等他有什麽反應便動手舀出一些放在碗裏,把勺子用紙巾又擦了擦放進去遞給他。

他沒有伸手接,我也沒有縮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視線落在腕上然後又轉到我的臉上,好一會才語氣遲疑的開口:“我們不熟。”

我點頭同意,說:“嗯,是不熟,但飯還是要吃的。”

他還是不接,強調:“我們那天還吵架的。”

呵,居然還敢提!考慮到他還是病患,我試圖耐著性子:“吵架也要吃飯的,做什麽事得吃飽了有力氣才行。”

他又說:“其實你不必這樣,也不必討好我,之前的事我一點沒有後悔!”

這人果然沒有什麽覺悟的!當下我也不客氣了:“恰好我也沒後悔,我來也不是為了討好。不過是秉著遠親不如近鄰過來幫一把,你也別害怕。至少粥裏沒毒!”

他白玉的臉上開始泛紅脖子,下一刻他就揚著下巴:“誰害怕了!我不過討厭你會因為這事賴上我!”

......

我真的氣的直想跺腳,是不是這人生不生病腦子都不好使了!還有完沒完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別扭性子!我直接又強硬地把粥塞到他手裏說了句:“吃完再說,”怕他又出什麽幺蛾子,瞪了他一眼說:“不準說話趕緊吃完,冷了沒人給你熱。”

他也瞪著我,但估計我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兇神惡煞,或者這人生病了戰鬥指數下降了,總之他還是乖乖閉嘴,然後接過碗用勺子挖粥。我把各種小菜放在病床上支起來的小桌子上,一時間病房又恢覆寂靜。我怕他覺得尷尬,便借口打水出去了。

跟自己不擅長的人打交道真心不容易。

我在走廊裏給馮乘遠打了個電話才得知原來他回家拿換洗的衣服,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的某家酒樓裏買魚片粥。我告訴他我在醫院這裏也帶了吃的過來,他在電話裏又客氣地又謝了我一通。等收了線,我又去醫生那裏一趟才知道薛恒堅持推了胃鏡手術,醫生沒辦法才要求再觀察兩天看看,如果沒事就同意出院。

我掐著時間回到病房,薛恒已經吃完,正在閉目養神。我不知道他是怕尷尬還是怎麽著,但我沒驚醒他,只是走過去把碗筷收拾了下裝好。過了一會,看他還是沒有要睜眼的趨勢,我便主動輕聲問他要不要喝水,他慢慢睜眼看了我一下就搖頭。

我又問他有什麽需要我帶給他的,他遲疑了下最終還是搖頭說不用。

我點點頭問他還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他還是說不用。

我說那好,沒事我先走了。

他看著我,不吭聲,我便出了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責任與義務的劃分

我並不熟悉胃病,沒辦法,從小到大我就是一副打不死的小強體質,所以除了問醫生獲得一些建議,連著兩天晚上我都在網上搜了一堆相關信息一一記下來。而與此同時的白天,我繼續給薛恒送粥,早晚各一次。我們幾乎沒有交談。反倒是和馮乘遠會說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比如我知道了他其實是華裔,藝術學院的特聘老師,專攻油畫,和薛恒從小就相識了,由此我得知薛恒其實是一香蕉人。

第三天是薛恒出院的日子,我不會自作多情到去接他。這天下班回來,進門就看到客廳裏燈亮著,電視機混合著說話的聲音傳來。我換鞋走出玄關就看到沙發上坐著兩個人,蘇恒和馮乘遠。他們大概聽到開門聲,看見我進來,兩人都掉過頭來。

我朝他們笑笑,馮乘遠滿面微笑:“豐小姐下班了。”

我笑了笑:“嗯......你們繼續,不用介意我。我先進去了。”我指了下房間,馮乘遠立刻點頭說:“好,你先忙。”

我點頭:“馮老師請自便,多坐一會。”

關上房門,客廳裏的聲音仍舊隱約可聞,聽不清內容,當然我也無意偷聽。這麽久以來,我第一次看見薛恒有朋友過來,雖然是認識的馮乘遠。他有家人但似乎互有罅隙,他貌似海歸卻沒有穩定工作甚至朋友寥寥無幾。我突然覺得自己看到了薛恒的另一面,比如他的冷淡和不易靠近,也許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偽裝......

我休息一會從房間出來,馮乘遠還在客廳和薛恒說話,有一搭沒一搭;明明沒聊什麽卻是讓人覺得相當親近的人。我經過客廳去廚房的時候挽留馮乘遠:“馮老師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馮乘遠笑笑說:“不了,”然後又看看手表說,“時候不早了,該走了。”話說著他便拍了拍薛恒的肩說了句保重身體;薛恒小聲回覆了句知道了,有點撒嬌的味道。馮乘遠這才起身站起來,他又對我客氣的道謝,拜托我最近照顧一下薛恒的飲食雲雲,然後離開。

送走馮乘遠,客廳一下子恢覆安靜,薛恒倚著沙發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上。我說:“我就做飯了,你一起吃吧。”也不管他什麽反應就擡腳去廚房了。

飯桌上,我和薛恒面對面坐著,無言。他的面前擺著白粥還有幾種小菜,我的面前二菜一湯和米飯。我當然不會因為他而跟著受苦。我說你隨意,然後就自顧自的開動了。眼角餘光看到他過了好一會才用勺子挖粥,吃的很慢,偶爾他視線會不經意飄過我的飯菜又片刻又低下頭去。還是無人說話。

好不容易吃完我動手收拾桌子的時候,薛恒低低的的聲音傳來:“能不能不吃白粥了。”喲,太陽從西邊上來了,這人居然主動講話了。

我挑眉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我,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臉色仍能看到一絲蒼白。我遂又低頭抹桌子,說:“行啊,想要大魚大肉隨便你,吃完了胃疼了,醫生那有大把的藥丸也可以當下酒菜。要是不小心廢了,現在醫術發達可以直接用輸液管把粥從鼻子灌進去。”話音才落,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不知道被嚇的還是惡心到的,眼睛瞪著我說不出話來。我不理他直接端著碗碟進了廚房。不否認我心裏還有一絲報覆的痛快,小人得志莫不如此吧!

話雖如此,第二天大清早,大發善心的我還是去了菜場挑了一把新鮮的薺菜回來。在粥快煮好的時候,把薺菜洗幹凈切得很碎放進去,又加了一點麻油和鹽調味熬好,然後盛進保溫瓶放在桌子上。去上班經過薛恒的房間,聽不到動靜,我便留了紙條在桌上,寫明分早餐和中飯兩頓吃完,晚上回來做新的。

我開始按照菜譜和網上推薦的給薛恒做各種蔬菜營養粥,青菜,芹菜,薺菜,山藥,皮蛋瘦肉。有一次他嘀咕說山藥好難吃啊。我說:“是啊,哪有藥丸好吃。”他就不吭聲了。我照樣做的不亦樂乎,他沒再說什麽,每次都老老實實的吃完。

過了幾天,我捉摸著他可以吃飯了,除了搭配著做菜,每天都會煲一點清湯。總之,我們開始像正常人一樣,至少心平氣和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每天,我們固定的會面時間地點就是晚飯和餐座。這樣想起來倒真的應了幹洗店老板娘的那句小保姆一說了。

話說自從這次生病,薛恒就老實多了,雖然態度別扭,之前的張牙舞爪都收斂了不少。我想也對,平白無故吃了我這個房客這麽多頓,再不受待見,也要表現的老實點。幹洗店和鐘點工事件也不了了之,鐘點工沒再來,他的衣物都是他自己送去幹洗自己領回來。私人交流為零,但我對他也沒客氣,除了自虐一樣給他早晚做兩頓飯,也絕不主動搭理他,更不多啰嗦。

他當我空氣,我當他透明。

很快一個新周末到了,我照例早起,買菜,做早餐,清理屋子等等,一如之前所有的周末。差不多九點過,我正擦客廳裏的落地窗的時候,薛恒的門開了,白色居家T恤配黑長褲,膚色瓷白,嗯,氣色大好。看他杵在門口不動,我淡聲開口:“早飯做好了,在電飯煲裏。”

他神色不自然地抓抓頭發,好一會才輕聲嗯了一下,仍舊沒動。我停下手中的活問他:“還有事?”他這才趕緊搖頭鉆進廚房,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我一曬,繼續擦窗子。大半個小時過去了,薛恒還沒有出飯廳,我正想要進去看看,就聽到哐當一聲。趕緊跑進廚房就看見地上碎了的一個碗,薛恒正站在水池邊,滿手泡沫,在看洗碗池裏擠的快溢出來的泡沫,都可以洗幾把澡了。

他看見我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碗,擰著眉頭:“碗太滑,掉地上了。”語氣頗是無辜。

我走過去,看看旁邊快見底的洗滌劑,心裏嘆氣,他這是倒了多少進去啊,能不滑嗎!我朝他揮揮手:“你先出去吧,這裏我來就好。”他聞言就不緊不慢走出去了。還挺像個少爺樣的,就是手上的泡沫都沒沖......

等收拾好出來,薛恒破天荒的在客廳裏看電視。看我出來,他漫不經心地掃一眼視線又回到電視屏幕上了。我也不在意,繼續手上沒做完的活。氣氛詭異,我明顯感到薛恒的視線轉過來幾次,但我每次看過去的時候,他都好像專心看電視上了。來回幾次之後,我實在受不了了,就索性停下來問他:“你有事就說吧。”

他估計沒想到我這麽直接,一楞,然後反駁:“沒事沒事,”又輕聲咳嗽了下,說,“其實也有點事。”

我挑眉看他沒開口,他躊躇了一會說:“那個,這段時間麻煩你了......”隨後又不自然地補充:“我是指你給我做的飯。”

我看著他,然後垂眼淡然一笑:“就這事兒,沒什麽好謝的,就當我們之前的事兩清了。”

他像是被噎到了一樣,有氣無力地瞪著我,神情似乎尷尬又無措,但不再冷冰冰的。隔一會,他開口:“你這人還挺記仇的,前幾天還以為挺好相處的......”呵,這句話的字數還挺多,但看過無賴沒有,這人就是個,自己耍威風了還說是別人的不是。

我說:“記仇談不上,我這人恩怨分明。既然咱們已經兩清了,也該重新劃清楚責任和義務了。”

他的眉毛挑起來,一句“WHAT!”拋了出來。

以為洋文我就不懂啊!我慢條斯理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法律向來講究責任和義務。你我作為知法懂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既然“不小心”住在一個屋檐下,即使你作為房屋出租人,但是為了維護一個共同空間的安寧與整潔,還租賃雙方一個團結和諧的私人空間,作為承租人的我覺得很有必要重新劃清楚雙方的責任。其實好說,關於打掃衛生這塊,本人以為雙方都要承擔。我這人也爽快,一三五七我來,二四六你做。不用天天打掃,最起碼也得倒個垃圾。買菜做飯我來,飯後鍋碗你洗。個人衣物雜物個人擔。合租期間,如出租人所要求,現承租人也要求,不得隨意讓閑雜人進出,哪怕鐘點工也需雙方同意。最重要的是,出租人不得言語恐嚇要把承租人趕出去,雙方都必須遵守合約不得毀約......薛先生,你覺得如何?”

他瞪著我,眼睛睜的更大,臉色更加糾結。我也不甘示弱心平氣和的看著他,好半天,他才冒出句:“cold blood!”

又是洋文!誰怕誰啊!我微笑,緊追不放:“同意嗎?”

他咬牙,表情猙獰蹦出一句:“成交!”

“很好,”我滿意地笑了笑,揚了揚手裏的抹布,語氣恩賜:“今天就算了,雖說周日,我也不計較了。下周開始執行就好。”

憋了這麽久終於風水輪流轉,果然大快人心。也不管他的表情如何心情怎樣,繼續進行今天的保姆事業。

窗外,藍天白雲,日光正好,也許有微風走過。溱城快入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開始轉涼了咩~~

☆、恩怨分明

這陣子的嬈嬈猶如間歇性跳騷附身,情緒相當的不穩定,要麽歡天喜地,要麽愁眉苦臉,有時候還多愁善感,看的人十分驚悚。比如今天,從早上開始,她的表情就像世界末日一樣。這天中午,我和嬈嬈在食堂吃飯,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她撥了兩筷子她最喜歡的菜一臉索然無味,嘆氣:“夜夜,你說我要是休假一段時間怎麽樣。”

我說:“可以啊,除非你不想每月和季度的績效考評也不想要年終獎了。”

她瞪了我一眼,無力地抱怨:“就知道雞同鴨講。”

我說:“你講的是“雞”語,怎麽指望我這個“鴨”懂?”

她哀嘆一聲,然後自言自語:“我不想做這種沒骨氣的事情。”

骨氣,這女人居然給我講骨氣!她難道忘了以前求我給她寫稿子的事了!再說請假這事,她幹的還少?我不理她,繼續專註於碗裏的紅燒雞翅。

吃飯到一半,賀楊端著盤子向我們走來,口露白牙:“嬈嬈姐。”

嬈嬈迅速擡頭擺出一個明亮的笑容:“嗯,吃飯啊。”

我假裝沒看到,低頭繼續吃飯,心裏鄙視狗腿嬈嬈,笑的這麽燦爛不就是想請假!

賀楊說:“夜夜,看來飯菜很合你胃口嘛,多吃點。”

突然被點名,而且語氣欠扁的讓人不爽,我擡頭看他正笑得偽善。果然不是什麽善茬!嬈嬈已經滿臉震驚地看我又看看賀楊,問:“你們認識?”

我還未甩出一句不認識,賀楊已經開口,滿面微笑:“嬈嬈沒告訴你嗎,我是她的前男友。”

嬈嬈張大嘴巴瞪著我仿佛我是什麽外星生物。我實在吃不下去了,瞪了眼賀楊然後丟下筷子說:“我們已經吃飽了,賀編隨意。”便拉著嬈嬈走了。

接下來不說你們也知道的,我起初不想提起的事根本抵不過嬈嬈飄過來的幾個冷眼,於是我丟兵棄甲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我和賀楊的前塵過往。

嬈嬈也給力,完全和她看言情劇一個德行,情緒相當投入,尤其是聽到我被甩的時候,表情猙獰,咬牙切齒大罵:“他媽的姓賀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當時我一陣感動,順便也在心裏為全天下所有姓賀的人默哀,完全忘了思考這句話裏可能含有的其他深意。以至於後來嬈嬈出事,我只能悔恨當時的自己像一棵白菜,白癡加菜鳥。如果我能註意到嬈嬈這段時間的反常,也許結局會不一樣。

可是一切沒有如果,又或者命運本該如此,無論我的還是嬈嬈的。

嬈嬈瞇眼:“難怪前幾天他還拐彎抹角地問我你是不是快結婚了。原來完全是有預謀的。”

我咬牙:“不用理他。”

“看樣子,他到還是沒放下過去的事,你說,他不會還會對你餘情未了!”

“開什麽國際玩笑!想當初他毫不猶豫沒節操地劈腿,仿佛我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今即使他有放不下的,無非是本姑娘還活的好好的。”

嬈嬈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深思,然後總結:“精辟!在理!”

我恨不得一錘子錘死她。

正如我一開始提到的那樣,我的好日子徹底地沒了。混蛋賀楊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連續幾天我都被發配出去采訪寫稿。當然了,罵人的話只是我擠在搖搖晃晃的公交車裏,心裏過過癮而已,畢竟還要混口飯吃,我還不敢公然和強權反抗,況且我也深知就算反抗也是無意義的。

一個下午,我連續走訪了幾個小區,除了找了幾個大同小異的題材,倒沒什麽收獲。其實也是好事,老話說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等到忙碌完,手機已經顯示七點了。想起薛恒,他還等著我吃飯呢!

我有點懊惱忙得太投入,手機裏沒有他的號碼,根本沒辦法告訴他我晚回的事兒。轉念想到馮乘遠,連忙把他的號碼翻了出來,想一會卻最終沒有沒有按下去。何必自作多情,還是算了吧......

對這一帶比較熟了,從小區出來我就直接去公交站臺等車。此時天色將黑不黑,來來往往的下班的行人和車輛也不少,入眼的街道仿佛籠在煙幕中般不真實。每個人都會找到回家的路,也能尋到黑夜裏的星點溫暖,而這不正是家的意義麽。我嘆了口氣,不是每個人都會好命擁有一個家的。

清了清腦子裏突然湧出來的想法,我快步正走向站臺的時候,當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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