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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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拐彎的時候,突然旁邊險險地擦過一輛摩托車向前方疾馳飛出去。我看了一眼過去,真的好險,此時在人行道上不說,那個速度也太快了,容易出事故。

正想著的時候後面有人跑過來說“搶劫......騎車搶劫......有人受傷了......”我憑著職業敏感度腦子裏靈光一閃,連忙攔住那個人詢問怎麽回事。知道個大概後我趕緊原路奔回小區,果然已經有很多人聚在小區裏一處了。我撥開人群看到地上躺著個老人,地上流了一灘血,我認識這個老人,之前來采訪的時候經常看到他在小區裏走動的。一問旁邊的人得知已經有人撥打110也呼叫救護車了,乘著這個時間我連忙采訪了現場和拍照錄音。很快警車和救護車先後來了,老人家人都不在,我就和警察以及幾個小區裏的人跟著一起去了醫院,其他的警察留下來追擊嫌疑人。

事情的經過很快弄清楚了,那輛摩托車上的入室搶劫,下樓梯出來時正好被老人撞見,老人以為是裏面的戶主就搭訕了幾句,那人以為老人礙事或者知道了什麽,就捅了一刀然後駕車逃逸。等老人穩定下來,我作為目擊證人之一主動配合去警局做了口供。

出了警局已經十點了,黑夜已經下起暴雨,雨點又密又急落在地上嘩啦啦一陣響。雖然疲憊,但只得躲在警局的長廊裏避雨。我看著雨幕發呆,不知道什麽時候雨才能停,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車回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包裏手機有震動,我摸出手機一看是陌生的號碼,按了接通鍵,那頭就有冷清的聲音傳來:“我是薛恒,你在哪?”

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那頭的聲音又陸續傳來,似有不耐煩:“聽到嗎?”,“你在哪?”“餵,說話!”

我急忙回應:“我在。能聽到。”

那頭的人似乎頓了頓,還是那句:“你在哪?”

我告訴他我的地址,然後簡短地說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

“今天回來嗎?”

我說等雨停了就想辦法打車回去。

他頓了一會後聲音傳來:“你自己註意安全。有要幫忙的就打電話給我。”

我說好,謝謝。

那頭的電話就掛了,然後是一陣茫音。

我看著手裏的手機發呆,天空仍是漆黑,雨還是很大仿佛要將一切淹沒的姿態。剛才是薛恒的電話,看來這些天做了那麽多頓的飯還是有點效力的!

只是,那個人其實很聰明,也懂得恩怨分明。他的關心只是不想承著我的好罷了。對於陌生人,他永遠是防備的姿態,即使是一絲關懷。

當然這些也不重要的。只希望雨趕緊停罷。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你喜歡養動物

第二天早晨我被鬧鐘吵醒,睜眼天已大亮,看來昨天真的是太累了,回到住處已近一點,而薛恒早就睡了。我拉開房門就聽到對面嗒的開門聲,薛恒一身居家服也站在他房門口。我們的視線對上彼此都楞了下,還不太習慣大清早見到,我微笑地招呼句早,他居然也回了句早。然後,我進了衛生間,他進了廚房。等我進去廚房裏,薛恒還在,正背對著我手裏舉著勺子對著電飯煲。

我走過去問:“你會做早餐?”他回頭,問我:“煮粥要放多少水合適?”

我走過去繞開他看了眼電飯煲,裏面已經放了米和滿滿的水。我說米好像有點少而水太滿了。然後示意他到旁邊讓讓,拿過他手裏的勺子從鍋裏舀水,說:“一般煮粥,水大半就好了。我來弄吧”把水倒掉後,我又加了半碗米,洗淘幹凈,重新放水,合上蓋子按電源鍵。

轉身,薛恒退到了一米外,估計剛才他站在一邊看我怎麽操作了。我想了想,問他:“喜歡煎雞蛋還是煮雞蛋。”

他也不客氣:“煎雞蛋,要雙面的,蛋黃不要太熟,剪好了最好加點鹽。”

還挺麻煩!我沒什麽只點點頭就打開冰箱忙活起來,再轉頭薛恒已經出去了。

一切弄妥,我和薛恒坐在餐廳裏吃早飯,氣氛安靜。陽光從窗外穿進來,一派風和日麗,昨夜的狂風驟雨早就無影無跡了,昨晚通話也被埋葬在那場雨裏,無需提起。

我瞄了一眼對面,那人正神色平靜地喝粥,專心致志的樣子。不過我似乎能理解他為什麽起來這麽早,應該是餓的。剛才瞄到廚房垃圾簍裏黑乎乎的煮焦或者說是烤焦的的米應該是他昨天晚上的傑作無疑了。我加快吃飯速度,快結束的時候,我問他中午想吃什麽。

他想了想說:“哦,嗯,隨便什麽吧。”

我說:“剩下的的粥中午時候熱一下作為主食,倒了太浪費了。如果不夠的話,冰箱裏有炸好的春卷。我炒了個銀魚煎蛋和蒜蓉西蘭花,中午你將就一下吧。”

他垂眼聽我說完後只嗯了一聲。我當他同意了,又忍不住問:“你會用微波爐吧?每個菜頂多打兩分鐘就夠了。”

這回他居然臉有點紅了,脖子一昂,有點惱怒地瞪著我:“誰不會用微波爐啊!”然後又重重哼了一下,仿佛天大的冒犯一樣。放在他前面的煎蛋被刀叉重重地切割成幾塊。

我好笑地看著他:“就是確認一下。安全起見。”他不再理睬我,叉一塊煎蛋塞進嘴裏,大口大口嚼著。

收了碗筷去廚房,之前炒好的菜也冷卻差不多了,我用保鮮膜一一封好,放進冰箱裏,又確認一遍沒什麽疏漏,才放心上班去了。

剛進辦公室,我就被賀楊喊進他的辦公室了,他神情嚴肅,一開口就問起昨晚的新聞。

原來今早市電視臺有記者打電話過來找我詢問昨天的盜竊案,估計他們從警局那邊得到我的信息。我向他細細地匯報了事情經過,賀楊聽完後好一會沒說話,最後只說市電視臺的記者這邊讓我配合一下,然後吩咐我盡快把稿子整理出來就放我出去了。

回到辦公桌,就看到QQ上嬈嬈發來的一大堆消息。讀完不禁感嘆,這女人的思維已經跳躍到讓人哭笑不得了。前面她關心我昨晚的事,中間問我賀楊如何反應,是否有舊情覆燃的跡象,後面又問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

我冷靜地一一回過去斷了她的臆想,至於喝一杯,則問她飯後一點鐘隔壁大廈的咖啡廳喝行不行。很快那妞就回覆過來一個笑臉和OK。擡頭朝她的桌子看過去,她正一臉興奮地朝我眨眼。我不免在心裏琢磨這女人是不是好事將近了。想歸想,我還是毅然轉身投入工作,不然哪來什麽時間喝咖啡啊。

咖啡廳的角落裏,我和嬈嬈正陷在松軟的沙發裏享受難得午後時光。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麽好事了,她朝我眨眼,然後故作神秘地讓我猜。我揉揉了胃嘆氣,出來前警局來了電話說嫌疑犯抓到了,於是我放松下來一頓飽餐,聽她這話,本來已經供氧不足的大腦更是累,這女人還真是......

我揮了揮手表示我想不出來,她還是笑的滿面春風說:“夜夜,我想終於給你找到好男人了。”又是這一出,居然還沒死心。我興致缺缺地搖頭。她不理繼續說:“真的真的,這次真的是絕世好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我冷靜地提醒她之前給我找的“好男人”們沒有一個和我來電的。嬈嬈說這個是有品質保證的,和之前的不一樣,是她的發小,最近要回國,讓我一定見一面,而且包君滿意。我敷衍了幾句中斷了嬈嬈的廣告,不然這個女人一定會變身黏黏蟲的。

咖啡店裏走進來兩個人吸引了我和嬈嬈的註意,這一對都衣著時尚頗養眼的樣子。嬈嬈看了一眼就行家似地下定論:“打個賭吧?百家樓的黃金椰絲酥一份,輸者請客。這一對一定好景不長。”

我看了眼那對人問為什麽。嬈嬈有板有眼地剖析:“你看這個女的裙子又艷又短,手挽在男的臂裏,但是身體卻幾乎貼在這個對方身上,整一個倒貼嘛。八九不離十男的有錢,而女的被包養。”

我收回視線,淡淡地說:“好景長不長不知道,不過男的沒婚,女的嘛,以前算是個小三現在已轉正了估計。”嬈嬈來了精神問什麽。

我喝了杯咖啡,平靜陳述一件實事:“算你輸了。黃金椰絲酥別忘了買啊。”

嬈嬈的手抖了一下,說:“好。但你得講明白了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我漫不經心:“很簡單啊!我視力還行,男的是賀楊,女的是他的老相好。”

嬈嬈大喊一句什麽,表情膜拜:“夜夜,我對你的敬仰之心如綿綿江水般滔滔不絕,你居然這麽鎮定地對待前男友和前情敵。”說完,她也瞇著眼睛看過去,冷哼:“她就是那個系花?也不咋地嘛!原來賀楊好這口啊。”

我搖頭,神色平靜:“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沒什麽可計較的。我們也差不多要回辦公室了。走吧。”

嬈嬈嘖嘖出聲:“這麽大方!”我不置可否。

還未起身,那對人卻朝我們走過來了。有句話怎麽說的?對了,冤家路窄。還真是應景啊。他們在我們面前站定,胡蘭蘭的手臂還是掛在賀楊身上。

賀楊和嬈嬈打了招呼。胡蘭蘭也和嬈嬈點點頭,然後把視線上移到我身上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語含輕蔑:“喲,這麽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啊”

我瞥了一眼嬈嬈,這女人眼放精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我看了眼胡蘭蘭,她的名字我印象不深,但臉蛋卻不容易忘記,憑良心說,她比在學校裏更好看了,和賀楊站在一起倒也般配,我說:“你倒是變了不少。”

她笑了,艷紅的嘴唇往兩邊裂開,說:“聽賀楊說,你們現在是同事了。”

我點頭:“是,還是上下級。”

胡蘭蘭轉頭拉了拉賀楊手臂:“看來你們公司還蠻人性化的,對員工都沒有形象要求的,每年光化妝品和衣服都能省不少錢的吧。”

我不在意她的暗諷,問她在哪高就,對方看似抱怨其實又帶著一絲得意說:“我們沒有你們在事業單位穩定,不過給外國佬打打工而已。”哦,原來在外企。

我點點頭,說:“挺好的。看你的形象就知道你們的公司文化實至名歸。”

胡蘭蘭的臉拉下來:“你什麽意思。”

我掃了眼面無表情的賀楊,轉臉對她說:“沒什麽意思,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先走一步了。”

估計我的表情太過平靜,胡蘭蘭突然恨聲道:“豐子夜,雖然這個世界挺小的,但你別妄想得不到的東西。”

我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她:“既然是妄想,就不存在得不得到。我從來不會執著於自己不想的東西,更無需別人提醒。”

胡蘭蘭冷笑:“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不該打的註意千萬別打。當然,”她的視線又在我的身上繞了一圈,譏誚道:“現在你的樣子,我勸你還是自求多福,回去多照照鏡子。”

我不禁皺眉,這人和幾年前一樣讓人沒法心生好感,自以為是又口無遮攔。以前如果說是年少無知,現在直接進化為愚蠢無聊。話裏話外,她所指的不就是讓我遠離賀楊。我不再理她,轉頭對著臉陰沈地快下雨了的賀楊說:“沒想到你還有喜歡養小動物的愛好?”

賀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我會和他說話,下意識的反問:“什麽?”

我順口回答,語氣平淡:“狐貍精。”

眾人目瞪口呆,賀楊額頭上有青筋在跳,胡蘭蘭滿臉通紅幾乎噴火地盯著我指著我你你的說不出話來,我趕緊拉著嬈嬈快步走出咖啡廳,遠離是非之地。

出了大廈,嬈嬈幾乎要笑的滿地打滾了。她一邊捂著肚子,一邊捶我,說:“夜夜,我愛死你了!你,你怎麽這麽有才的!我本來以為你鬥不過那女的,還想要不要幫一把,哪知那女的根本不是和你一個級別的。太,太搞笑了。”

我瞪了她一眼:“別笑了!有什麽才。我都愁死了。現在又結下梁子了,我剛給賀楊的相好難堪,以後他肯定給我穿小鞋。”

嬈嬈還是笑的樂不可支:“還不一定,說不定他一看你這麽厲害,都不敢來招惹你了。”

“不過,狐貍精也能算是動物嗎......”嬈嬈還抓著這事不放,而我只能望天長嘆:好日子,平靜的,幸福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有盼頭啊!

作者有話要說:

☆、寺中遇

我以為的狂風暴雨沒有到來。出乎意料的,賀楊反而對我退避三尺,僅有的接觸也是因為工作。我心中暗自歡喜,如果他和胡蘭蘭能遠離我的生活,真是太好不過了!

我和薛恒還是相安無事。我估計他應該慢慢開始承認我這個異生物和他同在一個空間的事實了,至少他看我的眼神雖然還是冷淡疏離,但也沒有最初那麽防備和厭惡了。

十一黃金周到了,薛恒最近好像變得很忙。很多次我夜半起來經過客廳都看到他樓上的工作室的燈還亮著;還有幾次清早起來,不是看到他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下來,要不就是看到他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旁邊的茶幾和地上還散著一堆設計稿。當然了,對於這些,我這個“閑人”是不能有好奇心去過問和觸碰的。所以,即使遇到,我頂多說聲早或者問他想吃什麽就自覺繞開。

九月三十這天,周五,晴天碧空,鬧鐘響起我就穿衣起床。如往年的這天,幾天前我就請好假。而每年的這幾天的失眠也成為慣性,每晚靠數著羊撐到天亮,今年沒不例外,人的生物慣性也是相當頑固的。我拍拍臉,看向鏡子裏的一張臉,膚色蒼白,眼圈沈沈,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我意識非常的清醒。

洗漱好,做完早餐出來,就看到薛恒從樓梯下走下來,眼窩裏有厚厚的青灰,看來昨晚他又熬夜了。我朝他打了個招呼說早。他看到我也點頭說早。我問他:“要不要吃早飯。已經弄好了。”他說:“好。”

十五分鐘後,薛恒神清氣爽地走進餐廳,疲憊倦容也消失無影。我已經擺好碗筷,看到他,習慣性地問:“溫水還是橙汁?”他說:“溫水吧。”我依言倒好放在他的桌前。

餐桌上很安靜,只聽到碗筷碰撞時的叮叮聲。我想了想,開口:“那個,我今天有事要出去,晚上不回來。你有地方吃晚飯?”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神色是少有的溫和:“我今天也不在。不回來吃飯。”

我點頭說好的,桌子上繼續響起刀叉碗筷的聲響。

過了一會,薛恒的聲音響起,說:“以後,你要去哪裏做什麽,不用告訴我。”

我垂眼聽完,說:“知道了。”

七點半是溱城的上班高峰期,我趕緊出門,先去小區裏的花店拿定好的花,然後去站臺趕公交車,心裏祈禱千萬不要堵車,不然要遲到了。

處理完事情,我習慣性地去附近的棲隱寺耗完這一天。到達寺裏,已近正午時分,可能不是周末的緣故,寺裏訪客不多,只看到行人三三兩兩的經過,倒是遇到了不少穿著灰色僧衣的小沙彌。我先去正殿裏上了柱香,祈福,捐香火錢,聽大師念了會兒經,然後去寺裏的食堂吃齋面。

下午我漫無目的的在寺裏溜達。棲隱寺在溱城是歷史悠久的古剎了,歷年來香火旺盛,在當地頗有名氣。我不是善男信女,自從幾年前才會在這一天過來看看風景,順帶燒香拜佛。這裏幽靜的環境,參天古樹,夕陽時分的鐘鳴,還有餘暉下的拖得很長的寺廟剪影,都深得我心。已經沈澱了千年的濃郁氣息,會讓人從內心深處覺得平靜和安寧。

我繞著大大小小的路消耗時間。其實每一段都已經比較熟悉了。這個時節,棲隱寺最富盛名的佳景就是熱烈的紅楓,視線所及無不讓人覺得心曠神怡。除了像我們這些零散的香客,更吸引了很多慕名而來的攝影愛好者,他們不停地尋找這種最佳角度和景點,路人都很有自覺的避開,不去打擾。

再往前走,就是臨亭覌,我沿著石階走上去,已經有人在上面,前面架著畫板在寫生,背對著我,原來是寫生的。我笑笑準備掉頭下去,但那人已經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視線一對上,彼此均一楞。居然是薛恒!原來他今天的出門有事原來是來這裏?

他看見我臉上也掩不住詫異,先出聲:“你怎麽在這裏?”

我順口回答:“來燒香......你來寫生?”

他看看我嗯了一聲,彼此沒再說話。

好一會兒,我都沒想出要說的話,憋了半天才說一句好巧。薛恒不置可否看我一眼,轉身看畫板。我也大膽探頭看了眼,上面一棵孤零零的楓樹快成型,似乎沒畫沒多久。

有清風穿過,他的短發隨風揚起柔軟的弧度,偏頭一點,我又看見了他閃亮的耳釘和白皙的耳廓。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樹葉的簌簌響,寂靜又喧囂,還有隱隱約約還有不知誰的心跳。

我在他身後又站了一會,說:“你繼續吧,我不打擾你,先下去了。”

他轉過頭來看我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否腦子抽了筋,我居然對他燦爛一笑,然後擺擺手就沿石階走下去。

換了一條小路繼續溜達。路上遇到了往年都碰到過的算命老師傅,他穿著一身青衫,悠游地獨自坐在自帶小板凳上,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地上畫著八卦的白板顯示其職業,旁邊還放著一張小板凳。這與常見到的市井神棍們相差不大,又似乎有些不同。我走過去,蹲下來認真地看地上的白板。

老先生笑瞇瞇地問我:“小姑娘,要算一卦?”

我好奇開口:“你怎麽在這條小路上擺攤,在大路上人多啊。”

“大路小路都一樣,隨緣。”又問,“小姑娘要算嗎?”

我想了想:“準不準?”

他說:“各人造化各人命。準不準,人心一桿稱。”

我轉頭看了看遠處已經化為小點的臨亭覌,然後點頭說行啊。

老先生又問我:“小姑娘想算什麽?姻緣還是財緣?”

我搖了搖頭說:“我想算算運氣。”

老先生說好咧。然後吩咐我閉上眼睛靜靜心,再誠心說三句阿彌陀佛。我一一照做,他遞給我一個簽筒,讓我抽一根。我抽出來遞給他。

他湊著陽光,細細地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浮沈悠悠,孤舟人舊;但行本心,莫問何收。”

我問什麽意思。老先生又看了一會簽文,似乎帶點嘆息說:“這個頂多算中下簽。小姑娘你的運氣難料啊,一路都不會順利,但是凡事無絕對,照著自己的本心往下走,也許結果是好的也不一定。”

我想了想,微笑說:“謝謝老先生,知道了。多少錢?”

老先生指著前面的一個錢罐,擺擺手說:“隨緣隨緣,出家人不提錢,施主看著辦就好。”

我看了看罐子裏面放著面值不一的零錢,便掏出一張紙幣放了進去,然後和老先生道別離開。

傍晚時分,我又轉回到了大雄寶殿處。游客們所剩無幾,裏面有僧侶打坐念經。我坐在外面長廊的石凳上,邊看夕陽邊聽誦經。有人從太陽餘暉裏走來,背著畫夾,光線把他的身影拉的好長。又是薛恒啊。

他也看到了我。我朝他揮揮手。他走過來,問我:“你還在?”

我昂頭看他:“嗯,太陽下山就回去。”

聽了我的話,他擡眼看了下天,然後隔著距離坐在長廊另一邊,說:“哦,我也是。”

我偏頭問:“畫的順利嗎?”

他視線落在遠處,輕微地皺了下眉,說:“就那樣吧。”

我嗯了一聲。我們都沒再說話,遠處的大鐘敲起,渾厚的聲音傳來。片刻之後,我說:“薛先生,要不我們吃完齋飯一起回去?”

他看著我,點頭說好。

我們和僧侶們一起用餐,吃完後一起出了寺廟。薛恒指指馬路說:“我要打車回去,你不介意的話也順道一起吧。”

我說好的,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續租

十一黃金周,我沒有回老家。一來我討厭擠車,再者其中兩天我需要值班。

薛恒度假去了(其實不知道是不是度假還是幹嘛的,只是從一張小紙條了知道此人出門而已),具體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我不知道。嬈嬈飛去倫敦見朋友了,不需要去單位值班的時候,我就縮在屋子裏享受寧靜的假日時光。

假期的最後這天大清早,我被客廳裏傳來的一陣聲響驚醒,連忙套件衣服匆匆走出來就看到玄關處放著一個拉桿行李箱,而薛恒的房間半掩著。

我走過去問:“你在嗎?餵,你回來了?”沒人應聲,我在門口又等了兩分鐘。過了一會,薛恒從裏面出來,裹著浴袍,頭發濕濕的,我忙別開眼,連話也忘了說。

反倒是他看見我,一臉嫌惡,主動開口:“大清早鬼叫什麽!”

暈,態度如此惡劣!我還沒說話,他已經越過我走到玄關處拖箱子。

我忍辱負重,試圖緩和氣氛:“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看都沒看我扔下一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然後徑自回房間,房門啪嗒關上了。我搖搖頭,不再管這個怪人,但睡意已經全沒有了。

薛恒這一天都沒有出房門。午飯和晚餐時間,我有去敲門,無人應答。期間我在客廳和他的房門口繞過好幾次,但聽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第二天早上他還是沒出來,害的我都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在裏面遁隱了,到了中午,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去敲他的門。過好一會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預料的憤怒,冷著聲音問:“有事?”有掩不住的憔悴和疲憊。

我有點不知所措,期期艾艾說:“你肯定餓了吧。先吃飯吧。反正做好了。”

薛恒看了我好一會兒,問:“你為什麽一直關心我吃飯不吃飯的問題?”

我沒想到他這麽問,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撿詞找句:“之前......不是說了嘛,責任和義務啊。”

他聽了皺眉說:“你是笨蛋啊!你又不是我的保姆。沒必要這樣子。”

我楞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不耐煩地看我一眼說:“我不喜歡吃冷的飯菜,也不喜歡微波爐熱的。”

我又是一呆,心想那到底是吃還是不吃啊。那人已經不再理我徑自走向餐廳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轉眼又兩個星期過去了。天氣挺好了,屋子裏氣氛挺糟的。其實,說糟也談不上,這段時間的薛恒有點不正常,有時候不在屋子裏好幾天,難得某個晚上見到了,他也是不冷不熱,講話也止於你早,回來了,吃飯吧,不用。有時候留了小紙條,也石沈大海,無人應答。

這天,我正吃飯,薛恒已經幾天沒一起吃飯了,正扒著米飯就聽到門開的聲音。

我連忙站起來跑到客廳,看見他,開口就問:“薛先生,有空沒?”

等到重新坐到餐桌上,我瞟了一眼對面的人正垂眼慢條斯理地喝湯。

“你看什麽?”對面的人連頭都沒擡,淡淡出聲。

這人難道是身上裝雷達了!我趕緊收回視線。吃了兩口飯,我說:“嗯,其實有事要說。”

他放下湯勺挑眉看我。

我說:“薛先生,我們的房租合約快要到期了。”

他沒說話,以眼神示意我繼續說。

“還有大約一個星期,這段時間我會趕緊找房子的。”

他哦了一聲,然後低頭繼續喝湯。

我想了想,繼續補充:“就是想說這個事情。之前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他嗯了一聲不再說話。直到我們吃完飯,氣氛安靜。我心裏湧起一陣失望,看來真是是沒可能再留的了。

我又恢覆了每天看報紙上租賃網的日子,除了忙碌還是忙碌。連著好幾天下班了,我都趕場子似的先看幾家房子然後才回去煮飯;為了節省時間,我也豁出去了聯系了幾家中介。

這天吃過晚飯後,薛恒不見蹤影。我著手把客廳衛生間廚房在打掃一遍,還有三天時間,到時候肯定來不及了。就當我這個善良的租客給房東額外的福利好了。我心裏想著就手裏就忙碌起來。

正在客廳裏拖地的時候,後面有聲音響起:“這是什麽?”我掉頭,薛恒的房門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他正倚著門抱手。

我一楞,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西南角的落地窗,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我昨天在菜場順帶買回來的盆栽。我指指那個花盆說:“植物花卉啊!”

他淡聲說:“我當然不會蠢到以為那個是小貓小狗,我是問它為什麽出現在我家裏。”

我躲開他的視線,訕訕地解釋:“那個,那個是我買菜的時候,看到賣花的老奶奶沒什麽生意,手裏正好也空著,就順帶買了。”

他皺眉看著那個不起眼且土不拉嘰的半球形,語含譏誚:“怎麽,又是因為你的善心?”

我趕緊討好:“那個老人說了,不費什麽時間的,和仙人掌一樣好養,偶爾土幹了澆點水就好了......”我正在絞盡腦汁地給這個球做廣告,他打斷我說:“不要,你拿去扔了。”

我問:“啊!為什麽啊,花錢買的啊!”

他走過去落地窗,理由幹脆利落:“太麻煩了。”

我急了:“不麻煩,真的。可好養了。你不知道......”

他打斷我的話,突然說:“豐子夜,你要不要繼續住在這裏?”

我楞住了,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語氣清清淡淡到聽不出半絲情緒。明明是我的名字,聽起來卻覺得陌生。

他的視線一直看著窗外,語氣無波瀾地說下去:“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租金可以減一半抵做我的夥食費,當然如果你覺得多還可以減少。相處模式和之前一樣,互不幹擾。當然你如果已經有其他的考慮也沒關系。”

半晌,我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可以續租半年,交租方式還是三月付嗎?”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一樣。

他轉頭看我,突然一笑,傾城卻寂寥。我看著他的臉發呆,然後聽到一句很輕的可以。

後來,當我在不同的國家和城市游晃的時候;當我穿過人群,試圖尋常似曾相識的面容或背影的時候;還有很多看星星看月亮的夜晚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今天,然後輕嘆:原來萬事都是有個開頭的。也許就是這一刻,我已經走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奇怪的默契

就這樣,因為薛恒的突然不正常,我得以繼續留下來。當然,我本著謹慎又實事求是的原則,第二天就把合同擬好給他。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簽了,順利的一塌糊塗。

我還沒有來得及暗自慶幸,此人的本性卻漸漸露了出來。最直接的是在吃飯問題上,剛開始可能還知道裝點含蓄點,後來就索性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花樣百出的投訴和要求實在讓人心力交瘁......

“杜絕大蒜......”

“不能有花椒......”

“討厭香菜......”

“苦瓜也能吃嗎?這能算是菜嗎!”

“紅燒的醬油太多了,我喜歡糖醋味,像松鼠桂魚的顏色味道正好!”

“燒咕肉的菠蘿千萬不要罐頭裝的,不新鮮!”

“排骨我喜歡切得大小size一樣的,務必每個都有肉,不要太大,一口一個,啃起來方便。”

“.雞蛋除了煎的,其他的我一律不喜歡。”

“蔬菜粥裏千萬不要放山藥!”

“不吃西瓜只要哈密瓜,葡萄只吃青色的不要紫色的,香蕉榴蓮想都不要想,蘋果只喝榨汁的......”

......

殺千刀的......

“趕緊把那個難看的盆栽扔了!立刻!馬上!”

......

我每天都不停忙著改進來滿足薛恒的要求,除了關於那個盆栽的,他喊他的,我留我的。一個月還沒有過,照個鏡子我都覺得自己已經被折磨的灰頭土臉了,心裏忍不住嘆氣,這個世界上不但沒有免費的午餐,其實連便宜的都沒有,只要是花錢的都是大爺。

自從確認續租關系後,我們在一個屋檐下碰面的次數增加了不少,至少不會讓人有走在原始森林裏的錯覺。經常我在客廳抹地時候能看見他在樓上樓下閑庭信步,有時候還在客廳看看電視,翻翻雜志,後來索性把設計圖都帶下來,茶幾變成了辦公桌。有時候早晨醒來,看到茶幾鋪散一堆稿紙,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是無意識地擴大自己的“版圖”,我就得“識時務”,比如他在客廳的時候,我得輕手輕腳,茶幾上的圖稿不得翻動,最好幾步之外就不要靠近。

這天半夜起來去衛生間,客廳裏燈還亮著。我輕輕走過去,薛恒倒在沙發上似乎睡著了,茶幾上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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