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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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的女兒陸思琪自小是陪著陸信風一起學習的,她對於書本上的事比陸榮上心,也比陸榮刻苦,所以十多歲的時候,陸信風便不要她到跟前伺候了,放了她的身份,讓她去專心考個科舉,只要能考上謀個官,她娘親和爹爹的身份也都給她放了。若是她考不上也不要緊,只要肯回來,陸府也是歡迎她的。陸思琪卯足勁考了幾年,終於是中了個舉,後來陸信風便去給她求了個官。如今也上任一年多了,這次趁著給陸信風送賀禮的功夫,來接她娘親爹爹過去了。

張叔原本就是陸父身邊伺候的人,後來陸思琪開始應考,陸信風便把他要來自己的院子裏管個小竈。所謂小竈也就是偶爾弄個宵夜什麽的,這樣說來張叔到陸信風這裏來之後最忙的一段時間,就是前一陣要打理齊義忠的膳食。

因著女兒的事情,自家的身份命運全是陸信風給的,所以陸信風讓他不要對別人說齊義忠的事,他是連陸父也沒說的。他只當齊義忠是陸信風在隋州結緣的哪家公子,陸信風求了璟帝的恩典讓他嫁進陸府。所以齊義忠沒有守貞砂他也沒意見,白天就和陸信風兩人睡在床上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只要他家小姐喜歡就好了。他當然是不會把這個事情告訴別人的,他是立馬就要出府的人了,出了府他就是官奶奶府上的老爺了,自不會同人說這些有的沒的來平白降了自己身份,也不會讓事情傳出去了新姑爺臉上無光。陸信風對他一家算得上是恩重如山的,只要她有吩咐,他有什麽好不照辦的?

陸信風見天色還早,左右無事便想讓齊義忠再睡一會兒。齊義忠是怎麽都不肯了。

“身上可還舒服?”陸信風又問。

齊義忠只能點頭,不然陸信風就要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了。陸信風牽著齊義忠回到內室。本來是該帶著他在院子裏走走的,不過來日方長,其實也可以帶著他到自己的院子裏把金銀地契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交待給他的,但是齊義忠一直都是在那個院子待著的,有什麽沒什麽他也早就都清楚了,晚間自己拿來交到他手裏就成了。

兩人靠坐在一起,陸信風又忍不住地想要動手動腳,齊義忠紅著臉受著,不躲避也不迎合。

“忠兒,以後就回不了你自己家了,你會想麽?”陸信風把齊義忠攬進懷裏問道。

齊義忠心道,我既然嫁於了你,這裏就是我的家,可還要回哪裏去?你還沒把我當自家人麽?可是又不能說這沒趣味的話,只得說道:“哪裏不會想。那日回家,從旁人口中得知父親妹妹一切都好,父親升作側室又已有了身孕,家裏還請了名師教導妹妹,想來,沒了我他們也是過得極好的。”

齊義忠那日回家,根本就沒有去找他爹,只是混進了後院打聽了些情況。廚房裏正燉著他爹的補品,幾個下人隨意閑聊被他聽了去。他當日以為陸信風要娶別人,心中本就有些郁郁,待聽到家裏沒了他,爹爹妹妹竟似過得更好了,放心之餘,心中更是失落。雖然並未得到多少溫情,畢竟是自小長大的家,畢竟是自己的生身爹爹,從此再也回不去,再也認不了。又想起從前爹爹說過的話,只讓他好生地當值,好生地把其他姐妹都比下去,得了家主的位,再把位子傳給妹妹,待他百年之後,總歸是會有人給他扶靈的。而他竟是違背了父親的話,並未絕了情愛,只想著從此跟著一個女人,不管爹爹不管妹妹了。這個女人如今要娶別人,也是他的命。那日他腦中混亂,渾渾噩噩地回了陸府就和衣躺下了,實是心中難受得緊。

齊義忠心中未嘗不明白,自家早早發喪就是爹爹要絕了他回家的路。若是他的死可以為爹爹妹妹帶來這些,他自然也是願意的,可是心裏卻是越想越難受。

陸信風一看齊義忠面上竟是帶了一份悲戚之色,只怪自己提了這不該提的話頭。她也是明白齊家為什麽發喪的。可是這個話齊義忠不會說出來,她也不該說出來,畢竟要讓一個人承認自己就是被自己親爹爹棄了,太殘忍了。所以在她的心裏,齊義忠就是為了她留了下來,齊義忠就是因為要嫁給她所以才回不了齊府的,是她欠了他的。

“你妹妹還小,爹爹自然是要為她打算的。他們可以沒有你,我卻是不能沒有你的。你既是留在我身邊不再回去,那我自然也是會還你一個家的,這裏就是你的家。”陸信風緊了緊攬著齊義忠的手道。

齊義忠順從地把頭靠在陸信風肩膀,卻是不開口說話了。他都知道的事情陸信風不可能看不透。可是陸信風體貼地不說,他卻是明白的。他早已無處可去。

陸信風輕撫著齊義忠的後背,親了他的額頭一下,也不再說話。就這樣過了許久,陸信風感覺身邊的人呼吸平穩了,這才把人抱到了床上,又在旁邊守了一會兒,確定是熟睡了,才走了出去。

門外吳叔正恭恭敬敬地候著,院子裏的下人該幹啥的都在幹啥,想來是事情都已經吩咐好了。

那吳叔雙手合在身前道:“那兩個丫頭已經送到前院去了,換了平兒和紅兒過來。剛才陸安過來了,說是皇上宣您進宮。”

陸信風點點頭,整了整衣冠,出了院子。

滿院子的下人這才真正見識到了陸信風的規矩,她在房裏的時候不許打擾,下人不得輕易進房,竟是皇帝的消息也不管用。她不出門,那皇帝都必須等著。其實陸信風哪裏來的這份個性氣節,是皇帝的消息便說了新婚燕爾不好打擾,陸信風若是一直陪著夫郎便讓她明日再來。

陸信風趕到皇宮,女侍直接領著她去見了璟帝。璟帝在禦書房,正對著陸信風前兩日遞上來的折子。陸信風畢竟去過隋州,對隋州的情況總歸是了解的。璟帝本不願在陸信風新婚頭一日就找她的,只是最近不知怎地,總是有些心慌。想來是這朝堂中給她添堵的人太多了。

璟帝要聊的,依然是西北的大旱,江南的洪澇,還有隋州城的匪患。

如今已入夏了,西北旱情嚴重,官員卻中飽私囊,江南卻連著下了一個月的大雨,民間已隱隱有了些亂相。當首的,便是這隋州的匪患。隋州因著是在山區,民眾本就不服教化,如今更是借著大旱,鬧了起來。璟帝已有兩日不曾好生歇息了,她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並非天命所歸了。

陸信風的折子她看了很多遍,陸信風說的沒錯,當務之急就是平民憤,重開倉,下重兵。說的全都沒錯。可是開哪處的倉?還沒到收成的時候呢江南就澇了。她去年夏天便開過糧倉了,冬天又用過兵,還免了江南一半的賦稅,再開倉卻是有些勉強了。下重兵?那糧草又從哪裏來?兵又該用哪處的?誰帶?這些都是問題。

璟帝早朝後留下了姑母陸一岑,核實一圈,卻也只得了出了國庫空虛自己很窮這個結論。璟帝忽然有些害怕。她每年祭天都是虔誠的,唯恐自己的上位過程太過狠絕惹怒神明,她各項禮數都是周全的。可是她卻怎麽也求不來一個風調雨順。一時間卻是有些心寒。

陸信風想了想:這無非就是沒錢不好辦事,要得錢無非就是要創收要省錢。於是她提出要開源節流,開源的話,再征賦稅是不可能的,只能另辟蹊徑了;至於節流,自當從宮中做起,只需言帝王與百姓同甘共苦。

陸信風又道:“蔣鵠英和卓勤如今就在隋州,想必陛下胸中已有計較。還有當日在西關的鄒枚,微臣覺得,她也是個難得的將才,又與蔣鵠英二人配合默契……”

陸信風說到這裏,璟帝面色忽然變得異常難看,打斷陸信風的話道:“這事,你就別想了。我已將她接到臨福宮裏住下,我雖不拘她出行,但你直呼她名姓已是不妥。”

陸信風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神道:“微臣失儀還請陛下恕罪,不知陛下說的到底是誰?”

璟帝擡眼看著她,面色也是有些尷尬的。她接鄒枚進宮的時候,底下的老頑固們在鄒家的煽動下反對的就不少,可是她作為一個帝王,這點事都做不了主,當真是窩囊!鄒枚還沒讓她神魂顛倒荒廢朝政呢,這些老頑固們就開始整些美色禍國的例子給她添堵了。

“我知你同她關系不一般,從今往後,卻是別再想了吧。你在西關時雖然來信與我說過傾心於她,但我遇她本就比你先……”

璟帝的話一時有些混亂,想必也是在心中盤桓了很久的了,陸信風一聽便知璟帝也確實是為自己猶豫過的,雖然還不確切地明白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但是不忍看璟帝這般沒了本該屬於她的銳意和霸氣,她不由得打斷璟帝的話道:“陛下貴為天子,看上誰人,那是她的福分。”

璟帝一怔,其實這話是有些不陰不陽的,她有些分辨不出來陸信風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她雖然是皇帝,可是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情,不見得是看上誰就要和誰在一起的愛情,她也有親情和友情,自然也就會有了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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