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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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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羨魚

羨魚覺得, 禦景大約是修煉過快,導致如今神智有些失常。

不然這姑娘怎會著了魔似地又要回天上去?

羨魚拉住了禦景的衣角,皺眉道︰“我為著你的事甫一飛升便趕了出來, 你再回去, 我這來回奔波又算作怎麽一回事?”

說完, 她猶覺不夠, 將姑娘拉到身邊低聲道︰“我見那天帝形容猥瑣異常,心思也深沈。你涉世未深,還是不要與他們有什麽糾葛。”

禦景聽了,原本凝著的神情放松下來。

她看著羨魚精致美麗的容顏, 心中忽然升起幾分不舍。

羨魚見她動容, 又道︰“你方才同我下來時是怎麽說的?說是要宰了那魔尊去,從此就與我長相廝……與我同游人間。”

她的臉紅了紅。

“你說你再不管什麽天界海界的了。這話你可還記得?”

禦景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點了點頭︰“是我方才說的。”

“這便是了。”羨魚道,“我從前就同你說過,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你既然同我許下承諾, 此刻就沒有再反悔的道理。”

禦景定楮去看她神情。這桃花目光平靜、神情自然。看起來並不覺得天界將太陽沈入東海是一件大事。

她抿了抿唇。

卻聽羨魚又說︰“我從殿下那裏聽說了些你從前的事。若我所料不錯, 你當年應當是被當做儲君來培養的吧?”

禦景楞了楞, 道︰“算是。”

“那你應當高興才是。”羨魚說著, 臉上卻並不覺得高興, “如今天帝此舉無異於自毀城墻。縱然他做了千萬年天帝, 可這樣冷心冷肺、不恤蒼生之事既出, 他原本的那些功績也要被抹去大半。禦景,這正是你的機會。”

“且看吧。”

羨魚這樣說著,心裏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可她並不覺得有什麽愉悅。她覺得自己的情緒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為天帝這愚蠢的舉動感到快意,還有一半卻是憂慮——不如說是危機感。

她看著禦景冷凝眉目, 不禁握緊了拳。

她羨魚都明白的道理,天帝怎會不知?那位至高的帝王大約是吃準了禦景忍不住。禦景不會忍受東海這麽多的生靈死在她的面前。

沈惜更有一層理解。

當日本該是花前月下之時,禦景卻悠悠說起另一件事來。

她說世上本無恒強恒弱之人,也無恒強恒弱之事。她說世上生靈與她而言並無不同。

沈惜當時只是聽得懵懵懂懂。她不知禦景為何這樣神來一筆,只以為她是要開導她。

如今前世的禦景就站在她面前,沈惜終於有了更貼合的領悟。

冥冥之中,禦景在向她解釋。

為何此時她又回了天界,為何她要違背諾言。

世上生靈的性命,每一個都與禦景等同。

在東海千萬的水族與小小的禦景一個之間,她的選擇昭然若揭。禦景唯一不同的只是強大一些,而這武力上的強大並不能使她行使自己強大的特權。

她用這強大去守護更多的、瑰麗而絢爛之物。

羨魚無法理解。

她看著禦景踩著長劍回轉。

景劍在空中發出悲鳴,卻順應主人的心意飛得更快。

長空之中,那道劍光只需片刻便消了蹤跡。

紅日將羨魚炙烤得近乎暈厥。

隨著禦景離去,那巨大的火輪也一寸寸地擡起。

沈惜也無法理解禦景的行為。她是個無比自私的女人。她想要的只有眼前的禦景。除此之外其他,正如羨魚所說,且隨他去就好。

此刻禦景離去,羨魚被天塹一般的實力差打擊帶來的自卑卻被怒火燒得殆盡。

她氣惱禦景,氣惱天帝,也氣惱自己。

明明從前在山間時,禦景的眼中只容得下她一個,怎麽如今又要去救蒼生?

羨魚的心很小,只裝得下禦景一個。

她是那種偏執到“寧教我負天下人”的性子。

幾乎不用猶豫,羨魚就跟了上去。

提取神魂,執行者是湛都。

他被從戰場上叫了回來——準確來說,還沒有到戰場,就被叫了回來。

湛都驚異地看到那個囂張跋扈的劍尊轉世蜷縮在囚籠的角落裏,一個美貌的女子跟著她。

“……羨魚?”湛都喊她的名字。

他記得這個女仙,柔軟溫和,像是天邊漂泊的雲。

羨魚擡起頭來,眼中閃著灼灼的光。

湛都有一剎那是被她驚艷到的。

很難形容那樣的絕色,只是漫不經心的一瞥,便讓人察覺到其中驚人的情緒。

是惡意……也是希冀。

羨魚的手搭在禦景的手上。

“這是怎麽一回事?”見羨魚不語,湛都又問。

一旁的小將道︰“這據說是劍尊在凡間的道侶。執意要跟過來,或許是想陪她最後一程。”

湛都看了那小將一眼,又將目光移到兩人身上。

然後他又看了那小將一眼,又回轉過來。

他瞪著那小將茫然道︰“這……不是兩個女的麽?”

小將莫名道︰“是、是。”

湛都︰啊?

羨魚徹底沒了耐心,冷笑道︰“湛都神君若是想來奚落一番大可不必,就算是要痛打落水狗,也該瞧瞧到底誰才是狗。”

湛都原本好聲好氣同她說話呢,聞言霎時黑了臉,怒道︰“你這桃花也太沒規矩。”

“什麽規矩?”羨魚冷冷道,“搖尾乞憐的規矩麽?”

那在旁介紹的小將已先罵了起來。

“你這花仙實在不識擡舉,我們湛都神君何等英武人物?不說別的,這次魔族來襲,若非湛都神君一力抵擋,你等焉有好日子過?你不尊神君便罷了,竟還空口辱罵,不知是何道理?”

原本蜷縮在角落的禦景拉了拉羨魚的袖子。

羨魚卻已止不住了。

她張口道︰“我尊敬什麽神君?不過是一群躲在女人身後狐假虎威的廢物罷了?你當這天界有什麽太平盛世?不過是各個狼心狗肺、各個敲骨吸髓、都是要踩著別人的屍骨上位的蠢鈍東西。說什麽神君仙子,你們的心腸臉豬狗都不如。”

羨魚說到此處,已沒什麽怒火。臉上神色也寂寂,平淡道︰“若非親眼所見,羨魚也不會知道似湛都神君這樣英武的大丈夫,竟然還要靠著小姑娘的神魂打仗?”

湛都手一顫,臉黑了大半︰“你什麽意思?”

他是真的不明白——說實話,天帝忽然叫他回程,然後給按了個看守劍尊轉世的差使,叫他看著這個劍尊轉世被關在籠中的樣子。

湛都再尊敬天帝,也是一頭霧水。

他還想問羨魚更多,羨魚卻道︰“天界的事神君怎麽來問我這種凡間的散仙?您還是早早引咎辭職為好。”

湛都︰……

啥玩意,怎麽對著他就開始發火?

他一頭霧水,卻莫名在意起此事來。

後來他不得不承認,他大約只是一條十分好用的狗。

抽離神魂的時候,湛都沒被那樣巨大的陣仗吸引註意力,他一心盯著那個桃花。

到了此刻還不走嗎?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

桃花化作原型的那一瞬間,目光卻還是向外的。

那不甘、憎恨且夾著嘲諷的意味實在太過攝人。湛都幾乎要低下頭去。

他還是選擇與那桃花對視。

只有一剎那。

那樣的笑容。

仿佛天地寂靜,那女人嘲笑他︰“你也不過如此了。”

羨魚的記憶就停在天雷降下來的時候。

禦景的靈力瘋狂地往羨魚的身上輸送。

她卻笑道︰“你如今後悔了?”

禦景一楞,道︰“我只後悔同你說清情意太早,否則如今你也不至於陷得這麽深。”

羨魚皺著眉看她,此刻還有閑心從劇痛之中抽出一根枝條,在禦景臉上打出一道痕跡。

“我不喜歡,重說。”

禦景無奈地看著她。

“聽著,禦景,我不喜歡你這樣。”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這樣的對話大多出自於彼此已互相倦怠的情人。

羨魚所指不是這種情愫。她的目光冷而尖銳,仿佛初見時一般疏離高傲。天雷轟鳴,落下的那一剎那給她的面容打下濃重的陰影。

禦景已看不大清她的神情。

她只能憑借本能伸出手,去擁抱她。

她無話可說。

只聽羨魚在她耳邊輕輕地、如同哽咽一般語不成調地說道。

“我會將你……奪回來。”

深海的那顆巨樹就這樣化作流光,緩慢而有秩序地流進沈惜體內。

她呆呆地在花海中央坐了許久。

冰夷見她神情似喜似悲,最終眉峰皺起。

像是做了噩夢一般。

海底寂靜無聲,流光也來得慢,因此顯得此處光陰要格外漫長一些。

不知許久之後,沈惜終於睜了眼。

冰夷沈默地看著她。

沈惜連基本的笑容都不想掛在臉上了。可她看著冰夷,終究露出了一個似笑似哭的表情。

冰夷伸手去攙扶她。

或許是因為過去冰夷的形象還十分鮮活,這樣冷然又沈默的冰夷便有些奇特了。

沈惜借力起身。那種記憶中殘存的痛苦令她忍不住晃了晃。

她怔了怔,問︰“禦景呢?”

若在之前,她一定會問︰“不知陛下可知曉禦景的去處?”

剎那之間冰夷眼中閃過許多。

她朝沈惜笑了笑。

“禦景已經走了。”

沈惜並不驚訝。

“她從來都是這般性格。”她看起來有些輕松,啼笑皆非地問道,“去找魔尊了?”

冰夷道︰“快打完了。”

“嗯。”

沈惜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冰夷已變得比她還要沈默、更加惜字如金。她的衣袍是同禦景一樣絢爛又華美的類型,卻有比那更威嚴端莊。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容貌與神情。

此時的她端坐在花海之中,端坐在羨魚身邊,卻更像是端坐在廟堂之上。

她冷到像一塊雕塑。

沈惜站起身,折腰下拜道︰“多謝。”

她說完便離開了。

她感謝對方贈予她知曉真相的權利。

沈惜知道,到了她去奪回那樣東西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羨魚本不必死,但她心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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