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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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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重逢

再強大的對手, 落敗時的狼狽都是一樣的。

禦景自身本就對魔族的力量有極強的抑制作用,如今對上魔尊也並不費什麽功夫。

——她有些詫異對方竟沒使什麽手段。

魔尊躺在碎石之中,尖銳的石頭有些刺破了他的肩膀。魔氣從那漏洞之中洩露出來。

他斜眼看著禦景拿劍走過來, 臉上浮起笑容。

“我記起來了, 原來是你。”

禦景問︰“什麽?”

“很久之前, 你同沈惜一起的時候。”

原來是那一世的事情。

禦景搖搖頭說道︰“我記不太清了。”

她倒不至於覺得此人是想打感情牌, 至多是覺得有些惋惜。她道︰“你本是一代英主,何必為了所謂的覆仇賠上自己?以你的能力,回去修養百年之後再戰也未嘗不可。”

“你如今還會放我走?”魔尊問。

禦景垂眸,道︰“自然不會。”

她說完, 自己也笑起來。

“只是你下一世可千萬別忘了我說的話。”

魔尊偏過頭去, 也不知有沒有將禦景的話聽進去。

那是極為普通的一劍。

刺過魔尊的胸膛時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化。

這正是最異常之處。

兀黎覺得有些詫異。雖然他面上做出一副生死由命的樣子,但他其實手中還捏著不少底牌,但凡禦景有一絲一毫的松懈他都能立時逃回魔界去。

這最後一件沒有給他機會。

禦景問︰“如今你時間也不多,我不多耽擱, 就向你再確認幾件事。”

瀕死的魔尊垂著眼, 神情平靜。

他肩負著每一世的願望, 其實也與禦景不同。比起有感情的修者, 他更像是個發號施令的工具。這是與?截然相反的性情。真要說, 便是兩個人的位置顛倒了一樣。

魔尊總是該肆意狂妄的, 偏生每一世的魔尊都給自己加上枷鎖, 他所有的目的只為覆興魔族那遙不可及的夢想。而?高居天帝之位, 本也該為蒼生考慮, 他想的卻是如何鞏固自己的尊位。

禦景對此不作評價。

她問︰“第一,曜熠死時,同你說了什麽?”

魔尊笑了一下。

“你不記得前世,卻記得他?”

“只是知道有這麽個人罷了。”禦景垂眸看他, 忽問,“若你不想答,那我便問第二件。兀黎,你忽然恢覆,是否是?所助?”

魔尊臉上原本的平淡表情霎時間崩裂,他有些詫異地看著禦景。

“你——”

“演得有些過。”禦景涼涼道,“我沒有問題了。”

禦景很強,戰鬥意識與經驗也並不差。魔尊作此情態,禦景也不需再多問其他,索性給了他一個痛快。

她又拿出劍在魔尊身上補了幾劍,確定此人魂飛魄散之後才收了劍。魔尊的身軀化作金色的塵沙,留下一塊深紅、和一塊極小的淡金色晶體浮在空中。

禦景將深紅的掐碎,將淡金色的放入袖中。

“我帶你回家。”她輕聲道。

她擡頭望向重新放晴的天穹,心中煩躁更上一層。

沈惜追了上來。

她沒有按照冰夷所指去尋禦景與兀黎的戰場。

她直接去了天界。

一重天也被魔氣浸染,

雲散了大半,露出半透明的基底。淺灰色物質沈在星河裏,那像是棉絮,但應該比那更重一些。淡薄的血如煙霧飄散。

昔日觀雲所在,如今已被風浪毀去大半。

辭玉就在這個時候出現。

她捧著一面水鏡,坐在沈惜身側。

“神君怎麽有空來了一重天?”她問。

沈惜被她問得一怔,雖然明白她在海界所度過的時間並不漫長,甚至可能天界這邊都沒有發現她的蹤影。

她卻像是做了個長夢似的,失落許久、悠悠醒轉時才察覺時移世易。

沈惜看著辭玉的模樣。她一身輕甲,眉目未多作修飾,烏發也只是簡單束著,卻煥發著不同的光芒。

她的眼楮很亮。

沈惜目光下移,落在她露出的脖頸上。

有幾道抓痕。

辭玉見她皺起眉來,卻先笑了。

“還是從前那個人。”

沈惜也笑。

她心裏卻覺得十分不快。怎地這辭玉遭了教訓也不回頭?端看那少亓,可有半分憐意?就連禦景的姐姐冰夷如今也早就不沈湎於這些情情愛愛之上了。辭玉竟不長記性的麽?還是她真就那麽大公無私?

這些沈惜也只在心裏想想,她面上仍是溫柔笑著。

辭玉道︰“我從湛都神君那聽過關於你的事。”

沈惜不大想提湛都。

有什麽呢?無非是一頭熱的情意,無非是後悔或是憎惡……她還記著當年禦景的神魂被剝離出來是送給誰做了武器。

那一戰後的湛都當是威風無比罷?

“湛都神君曾同我說,你那時說的話他分毫不敢忘。”

沈惜看著辭玉雙唇開合,卻有些聽不懂了。

“什麽……”

“神君說,他並非是躲在女人裙下瑟瑟發抖的廢物。”辭玉勾了勾唇,笑道,“那時我才到湛都神君身邊,也只是最低等的護衛。神君卻告訴我在他身邊憑美貌是沒用的——我本也是這個打算,只是正經修煉本就要難上許多。”

“我也不服,被逼到絕境了便用你來激他。誰知竟聽到從前的往事。”

沈惜未料到辭玉趕上來是要同她說這個。她皺起眉,卻未曾阻止辭玉說下去。

誰知辭玉竟緩緩跪了下來。

她語氣嚴肅,通身上下尋不得半點從前的影子。

“抱歉。”

千言萬語,最終得了這麽一句。

沈惜一時沒想出是否該原諒。

若她還是上一世那脾氣,那必然是拂袖走人。可羨魚輾轉著成了沈惜,卻習慣了忍受與順從。

她嘴上是說著接受與原諒,心裏卻比任何人都要在意。

如鯁在喉。

辭玉向她致歉,不管出於何種原因沈惜都想說原諒。可面對真心,她到底猶豫。

虛假的原諒與其說是寬恕,還不如是一種更加沈默而殘忍的刑罰。

思及此處,沈惜溫和地笑起來,她扶起辭玉,道︰“這是什麽話,從前那些事我早已忘了的。”

她又問︰“少亓神君沒有為難你吧?”

辭玉看著沈惜清艷的面容。

她也笑起來︰“養著逗趣的鳥兒罷了,怎麽會為難於我?”

沈惜的手緊了緊。

她終究沒有問太多。

“你要離開了。”這是沈惜最後同她說的話。

這個在沈惜來到天界伊始,就告訴她該如何行事的女人。

如何曲意逢迎、如何媚上討好。

她像黑夜裏火光照出的影子,無論如何也無法被逃脫。沈惜在這樣的影子下生活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忘記初時的不甘。

辭玉卻先於她走出來了。

她已決意離開。

沈惜問︰“當年你暗示我為陛下獻曲,並非巧合吧?”

辭玉幾乎要嘆息。

沈惜實在太過敏銳。將那些蒙在她眼眸上的東西拿走之後,便再沒有人能蒙蔽她。

“當年之事是少亓鼓動的。”辭玉只說到了這裏。

沈惜已經知道了。

她深覺自己與這些大人物有著雲泥之別。

從前追趕著禦景的腳步或許還不夠令她重視,如今才發覺一切都被上位者書寫好了軌跡。

沈惜覺得很累。

為此——

“抱抱我。”沈惜向那光中的少女請求道。

用著請求的語氣,冷靜而自制。

她眼中映著光,光也朝她奔來。

禦景在遠處時,仍是又高又瘦的影子。到了近處,沈惜也來不及打量別的。那灼灼目光已然吸引了她的註意。

交錯的視線中含著無法忽視的笑意。

仿佛靈魂也要隨之升騰的愉悅與松快。

一切又隨著禦景的手環住她的腰時落到了實處。

冷然的、卻同時溫柔著的香味。黑而濃、墨一般的發。輕輕吞吐出的氣息。

她的身上還有些血腥味,但並不令人覺得害怕。

禦景身後的長劍碎裂。

不可抑制一般地,沈惜袖中的景劍出鞘。

劍鳴清越。

“閉嘴。”禦景對那劍說。

她的手摩挲著沈惜垂落到腰間的發。

與此同時她擡起眼眸來。

“沈惜。”她輕輕喚了一聲。

沈惜以為她要叫自己羨魚之類的。她已做好準備,並預計冷笑一聲去換取眼前人的自責與不安。

“……”始料未及地,被叫了此世的名字。

禦景認真地看著沈惜,唇角不禁翹起。

她的眼楮一直很明亮。

即便星海幾多變遷,那雙眼中的光芒卻未曾逝去。寒星一般地、劍一般地,直中沈惜心底。

沈惜等著她說下一句話。

她有些猜測,卻有些無措。

記憶中的景象到底只存在於記憶之中。

在沈惜所料想的一切發生之前,劍仙問她︰“我可以親一口嗎?臉就可以?”

沈惜笑了一下。

忍不住。

她自覺地閉上了眼。

那個氣息緩慢地靠近,沈惜等她在臉頰或是額間的吻——她想,或許禦景是有這等浪漫情愫在的。

沈惜察覺到唇上被一個冰涼而柔軟的物體碰了碰。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她睜開眼楮正要理論,禦景卻極快地扣住了她的腦袋。

開始糾纏。

禦景在笑。

“哈哈,想不到吧?”

沈惜真的想不出接吻時這人是如何來的這些多餘氣力。

禦景像個小孩子一般,並不耽於唇齒的糾葛,反而雙眸明亮著一面吻、一面笑。

笑聲從唇齒間滿溢出來。

沈惜像在霧裏看花一般。

眸中的霧氣落在清晨的嬌花上,很快就結成晶瑩的露珠,緩慢地落下來。

禦景慌張問︰“你……你怎麽哭啦?”

她真的太過幹脆,以至於沈惜有些埋怨這份利落。

“沈、沈惜,我弄疼你了嗎?”

“張……張嘴?”

“不對啊……我沒有咬舌頭……唔……”

沈惜被她說得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索性按著她的腰低聲道了句“無礙”。

“再多一會兒。”

求歡似地,她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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