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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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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離去

淩霄殿中的香燃得極為緩慢。

沈惜從來只覺得禦景性情隨和——卻未曾想她脾氣倔起來是這副模樣。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在禦景洞府那次……她當時冷漠且高傲, 仿佛神明垂目凝視螻蟻般的神色。沈惜那時只覺得這便是禦景的真面目。

只是前事與當時情熱交織之下,才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此後相處,卻未再察覺到禦景再露出當時的冷漠之色。

如今想來禦景當時的神情未免太過怪異, 倒像是套了誰的模子來,一絲一毫也不曾改過的。

簡言之,是在嚇她。

沈惜偷偷看了眼天帝。天界之主神情冰冷地坐在禦座之上, 金色的眸中不容一物。他正是普世中所說的“神明”。他的白發霜雪一般, 將他與眾神隔出鮮明的屏障。

這神明已然發怒。

禦景拂袖離去時放了話,走得也利落。可憐眾神不明就裏, 卻要留下來承受天帝的怒火。

他們一面暗罵“冤家”,一面又不敢妄動, 只得照著既定的流程,一個個稟報自個兒司掌的事務。

輪到沈惜時,眾人的目光便可正大光明地落到她臉上了。

只見這新晉的神君一張桃花面仍是嬌美動人, 說話是亦是不疾不徐, 條理清晰地將手下一眾劍仙的安排說了。

“不錯。”天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倏忽間笑起來。千年萬年的冰消融也莫過於此。

眾仙神多少能察覺出些暧昧。

沈惜垂著眸, 斂息屏氣, 卻只聽得笑聲。若是從前, 她是一定要回應的。可如今卻覺得有些乏味了。

天帝要做什麽呢?沈惜想不通大神們的事, 也深知自己命如浮萍——她只是覺得有些累。

天帝道︰“禦景雖實力強勁,可那魔尊也不是易與之輩。沈惜你統領天庭劍仙, 率部幫襯與她。”

沈惜聞言, 緩緩起身, 行至殿中正色道︰“必不辱命。”

很奇怪,她分明不是該參與進這些中的人,卻在天帝命她一同前往戰場時有了幾分“命當如此”的感覺。

沈惜鬼使神差一般地擡起了頭,竟對上了天帝淡金色的眼。

她沒有忘記天帝約她密談時所說的話。

天帝說禦景可能會在戰場上有失控的跡象, 又贈予她景劍,命她必要時將禦景斬殺。沈惜那時的回答同如今一樣。

有一種很可怕的假設。

沈惜想,天帝已在這至高無上的位置上呆了這麽久,從亙古而來,百代未曾改變。那麽他不應當、也不至於會那樣做。

可沈惜的思緒卻不可避免地朝著那條線飛去了——

若這一切、這魔族來犯的一切是由這尊貴的陛下一手主導的呢?

從未有人想過那位劍尊會是如此任性的性格。

綏英亦然。

他瞧著禦景將洞府上下幾乎要搬空,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小殿下……您這是?”他朝著禦景喊。

綏英本是聽說了今日淩霄殿一事,來同禦景通氣。

魔尊來勢洶洶,偏生禦景又毫不避諱地將此事攬下。綏英作為水族自然是要前來出謀劃策的。

禦景見了綏英,面上露出笑容來。

“你來啦。正好我這有一封信,你幫我捎給姐姐去——”

“算了算了,不叫你費這事了。”

“唉——神君、神君!”

眨眼之間,禦景的身影已竄進了更遠處。綏英極目遠望,卻找不到她的影子。

“瞧著倒也不像動怒的樣子……”綏英自言自語道,“怎地在淩霄殿上就管不住脾氣呢?”

可縱使有再多的不解,綏英也不會去質疑禦景的行為。他將手中的三叉戟收了,踏著□□在此境中踱來踱去。

禦景將半數身家收拾好了,神識一掃卻發覺綏英還杵在她洞府裏。

“你還有什麽事?”她從虛空中問。

綏英於是將來意說了。

“哦這事啊。”禦景輕描淡寫道,“不打緊的,退魔之事我從前也常做,現在還是搬家重要些。”

“……”綏英心中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神君您……您是要……”

禦景已到了他身前,臉上笑容清朗明澈。

“自然是搬去姐姐那。待此間事了,我便回海界去。”

綏英心神大駭,顫抖著唇勸道︰“何、何至於此呢?”

禦景並未瞞他,大大方方道︰“我不痛快。”

“我呆在這天界心中並不痛快,故而要回海界去。”

她的臉上有一絲困惑,似乎是對綏英的態度非常不解︰“?那小子又是誣陷我又是排擠我,還指使我。我為何還要呆在天界做受氣包?”

倒也沒什麽問題。

可——

“天神到底與水族不同。”綏英抿了抿唇,“您在天界地位尊崇,又何苦回海界去。神君去了海界,不說人界香火供奉不得,便是在身份上也矮旁人一頭了。”

禦景笑道︰“這又從何說起?”

她的眼楮很幹凈,其中似乎只含著純然的喜悅與向往之情。

“我在黃泉、在人界……就算是在魔界也不敢有人叫我低頭。怎麽會因為身份變了就不如人了呢?且我輪回多年,本也不需要什麽人世香火供奉。這不算什麽大事呀。”

綏英嘆了一口氣,心知不必再勸。

可——

“那沈惜神君那裏又要如何交代呢?”

禦景道︰“我自然也會去同她說的。”

沈惜聽到這話時,禦景已將全副身家都收拾妥當。重華境的山頭仍矗立著瓊樓玉宇,其中卻已是空空蕩蕩,渺無人氣了。

花樹們紛紛低垂下枝條,撫摸著沈惜的面容。

沈惜白色的衣上沾了許多花粉。她不耐地揮去花枝,笑罵道︰“你們莫要攔我的事。”

禦景遠遠地坐在山坡上。日月懸在她的頭頂。

“你要走?”沈惜問。

禦景道︰“就等你來啦。”

沈惜心裏微微一跳,卻只是抿了抿唇。

“怎地?”

她心裏已經拐出了十八個彎,預想到了禦景將她一掌劈暈帶走藏起來的場景。

禦景麽……向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沈惜多少猜到她在天界待不下去了。沈惜也並不覺得天界有什麽好呆的。

她心裏還惦記著她要上九重天去取某物。

——卻不免想,要是禦景就將她一掌劈暈,強取豪奪一般帶走,不叫她再走出來。

——那倒是很不錯。

然而現實之中,禦景不按著沈惜的想法來︰“?不是叫你和我一起去殺魔尊麽?”

無論是天帝還是魔尊,此刻提起都怪煞風景。

沈惜微微笑著,心裏卻覺得不耐。

什麽?什麽魔尊的……

她口中卻道︰“陛下日理萬機,自是不能親自動手。倒是難為神君你要擔此重任。沈惜雖不如陛下那般強大,卻也願陪在神君身側……”

禦景尷尬地縮了縮手,問︰“沈惜你今日說話怎麽怪模怪調的?”

沈惜︰糟糕,下意識就這麽說了!

這下更尷尬的人變成了沈惜。

她從前從不覺得這樣說話有什麽不對。可自從遇著禦景之後……或者說不甚分明地知道了前世的些片段之後,她心中便對這樣的說話方式有些排斥。

對別人倒還好。對禦景這樣說時卻總覺得自己在被什麽東西註視著。

像是背離了什麽。

“去殺了魔尊之後呢?”

聽這語氣,似乎魔尊伏誅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了。

禦景很高興她這樣相信自己。

不過——

“不是那之後,我得先帶你去一趟海界。”她說著,有些生氣,“?那家夥也是摳門,讓你同我一起去竟也不贈些護身法器。索性我姐姐富有四海,挑些予你應當不是問題。”

禦景的握劍的手離沈惜的臉還有些距離,只虛虛描繪著。

“我為人時攢的那些器物還不夠看,只好借姐姐的用用。不過你不必介意,我同阿姐向來親厚,這些事她是不在意的。你到了海界盡管挑。到時打起來難免顧不上你。”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得拿合適的法器戴上。”

沈惜哭笑不得。短暫的無奈之後心裏卻有些沈重。

她同時也註意到一件事。

禦景已默認了要帶她上戰場。

這算什麽呢?天帝要她同去,借的是怕禦景發狂魔化的托詞。禦景卻也叫她去。莫非這景劍真的有出鞘——有了結禦景的一天麽?

那頭禦景已規劃得極好︰“到時沈惜你就提著魔尊的頭回去見?。保不齊他給你封個更大的官當當。”

沈惜這才察覺出不對來︰“你不與我同去?”

禦景理直氣壯道︰“我自然是回姐姐那裏呆著。再不來天界的了。”

“那我呢?”

禦景道︰“你升官呀。”

沈惜︰“……”

好!氣!人!

沈惜腦內一片空白。

她頭一次這樣想罵人想打人,手指攥得發白。

眼前這人……竟從未將自己放到她的未來中去嗎?

沈惜自認真心待她,卻未曾想這一切竟要結於一聲輕飄飄的“升官”。

她最終沒發怒,唇翹的老高。

花影婆娑之下,那張桃花面竟猙獰得像來討債的女鬼一般。

“既如此,倒要多謝神君了。”

禦景瞧著她,半晌也露出笑來,大方道︰“咱倆何等的關系?倒也不必道謝。”

沈惜覺得禦景的目光,竟與從前也沒什麽不同。

似乎仍是漫不經心的、瀟灑的,有些寂寥,將人心照徹。

禦景緩緩靠近了沈惜。

她比沈惜要高一些。手微微一擡便輕易撫上了她的臉。

這下兩人方才隔著的距離也就沒有了。

只聽她輕聲道︰“只是去海界卻不能叫你手下的劍仙跟著……若直楞楞地走了倒也不好……”

她絮絮地說了許久。

沈惜最先只顧著生氣,慢慢地倒也將她的話聽了進去。又似乎不太著惱了。

“神君心裏是個什麽章程?”沈惜問。

禦景咧嘴笑起來。

我把你打暈啊。

這劍仙無聲地比著口型。眼中閃動著促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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