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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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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雙親

雲華湧來——

金色的日光裹挾著滔滔雲浪, 須臾間便吞沒了雲中的禦景。

遠處站著一個女子的影子。

禦景一見她便笑了。

“有事?”

女子的身影動了動,竟緩緩下拜,極鄭重地行了一禮。

禦景並未相讓, 只蹙起眉。

那女子斂袖俯身再拜。

這下禦景慌了神,連忙支棱起身子,朝著她奔過去。

“嗳!你幹嘛——”她急道, “你這招對我沒用的。”

卻有一只寬大的手拍了拍禦景的肩膀。

禦景回望, 卻見到一張極為俊逸的面容。這男子容光湛湛,有玉山傾崩之色。他凝眉望著禦景, 鄭重道︰“別過去。”

“你只做你自己便好了。”

禦景不著痕跡地從他手下掙脫,沈著臉問︰“你是以何身份勸我?”

那男人微微一笑, 道︰“我只怕你心軟。”

倒像是吃準了禦景的性格一般。

禦景再度轉身,果然原先的那女子已如煙般隱去了蹤跡。

這一切都落在了男人眼中。禦景瞧著他運籌帷幄的模樣,忽問︰“你也要走了嗎?”

不料男人卻反問︰“去哪?”

“你從何處來?”禦景問。

“我在這天地間。”

“她亦如是?”

男人沒再回答。

是沈惜叫醒了禦景。

雲舟上坐滿了人, 拂羅作為禦景的屬官, 自也隨侍在側。舟上卻還有眾多認不得面孔的仙人。

他們的目光難免隱秘地打量著禦景。

湛都隕落之事來得令人猝不及防。可當時三界的目光都凝在那一方戰場上, 這消息傳到了天界, 自然也傳到了別地方。

千萬年雲游在外的散仙都回到了天界。

天河處撐棹的水族們便開始了無休止的工作。總有些仙人是沒法禦使法器上九重天的。

禦景還沒到九重天, 卻已在八重天看到了熙熙攘攘一大群仙人。仙家身周總有彩雲繚繞神光閃爍。遠望時正如紛繁虹彩, 將其下的日輪堪堪比過。

沈惜將禦景推醒,瞧著她朦朧神色心中有些說不清的酸澀。禦景沒再穿華貴的鮫紗裙, 也沒再綴什麽釵環, 又作初見時簡單打扮, 兩袖空空。她此時眼中還有零星水光,一雙眸子卻看向了天穹。

沈惜不禁伸出手摸了摸禦景的頭發。

“唔……”

“神君的發亂了。”沈惜溫柔道。

禦景垂眸看她。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還沈在夢境中。她定定地看著沈惜許久,眼中映著天河的水光。那光晃了幾晃。

她這才慢吞吞地將頭伸了過去。

沈惜又幫她理了理鬢發。上下打量片刻, 又撫了撫她的衣襟。

“好了。”

禦景露出一個笑容來。

這落在旁人眼中,卻是沈惜已將禦景劍尊也收為裙下之臣的一個鐵證了。

其實若是常在的仙人,那多少也該意識到沈惜已許久沒見過她那些“知交”,同別的女仙宴會也不殷勤了。他們只覺得沈惜目光比之別的女仙要長遠些,得了神位便預備好好經營——這是要將從前那些破事都深埋了。

可放在不熟悉的人眼裏,那便是沈惜又禍害了一個。

男仙尚覺沈惜風流而不自知,女仙卻已恨不得扒下她的皮來。

按說物傷其類,女仙之間本該惺惺相惜、互相扶持才是。可仙人相交也同凡人一般,求個“誠”字。沈惜從前只攀交強者,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態又無懈可擊,早就在女仙之中傳出了名聲。

——戰神湛都亦是她的愛慕者。

想來戰神英勇神武,此番落敗是否有別的隱情還未可知。

仙人們只覺此刻神色懵懂的禦景有些可憐。

劍尊轉世至今才百年有餘吧?竟遇上這麽個心機與手段俱在的女人。怕不是被沈惜捏在手心裏……

“你們看著我幹嘛?”禦景冷不丁地問。

她從天河裏撈了一把水洗臉,水落在她的唇上、衣襟上。

那雙眼也像是被淘洗過一般。像是深秋的天空,冷冽而幹凈。

這是那個劍尊啊。

將眾仙嚇成鵪鶉後,禦景這才滿意,自顧自地哼著小調去看她的風景。

禦景昔年兵解之事算是在天界人盡皆知。可知曉她轉世歸來的便只有那些有資格進入淩霄殿朝議的神君等人。湛都戰死了,天界便露出風聲來以定人心。

可即使如此,知道這些消息的散仙也是散仙之中的精英了。

散仙們也同樣在八重天被放下來。

禦景拉著沈惜上了九重天。

少亓本是跟在天帝身邊聽候調遣的,此時卻在殿外候著。

“禦景神君!”他的聲音很大,殿中的一眾仙劍齊齊望過來。他們身上的白衣將殿中照得更亮堂了幾分。

“沈惜神君。”少亓又喚道。

沈惜微笑回禮。

禦景笑嘻嘻地說道︰“怎麽了,咱們陛下看著不太高興的模樣。”

她的目光投註在坐在最高處的天帝身上。十分和善。

沈惜似乎看見天帝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可她再去看時,天帝卻仍舊是那副冷淡而不近人情的模樣。似乎沒有什麽能讓他動容。

再一眼,便是殿中齊齊地跪了一排的仙人們。他們皆著破損仙甲,身上幾個血窟窿,斷胳膊少腿的。

因著根腳不一而足,有留著綠色血的,也有是金色、銀色的血。大殿被這些五顏六色的血染得如同人間過節時一般。

有些喜慶。

沈惜楞了楞,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

她註意到辭玉單手抱著一個頭顱,另一只袖子空空如也。她是清風所化,是不會流血的。只是仙人化身道體,到底還是與從前不同。

辭玉失了左臂,左邊的袖子便被她身體裏露出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等一下……辭玉怎麽也跟著湛都上了戰場?

沈惜心事重重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半遮半掩地看著辭玉,卻發現她懷抱裏那個頭顱有些眼熟。

此時天帝道︰“禦景上前來。”

禦景剛剛坐下,此時扭捏一番才緩緩站起。又同幾位跪著的仙人站於一列。

“禦景——”

“陛下也忒不體恤。”禦景勾著唇,臉上的笑還未散,“我瞧著湛都神君屍骨未寒,怎地他手下的將領回了天界竟連好些的待遇都無?連包紮都未曾包紮,就來這九重天問罪論處了?”

她說這話時,眼楮卻看著虛空。

比起替幾人鳴不平,倒更像是在挖苦天帝。

這與禦景初至天界時的模樣又有不同。

沈惜暗想,若是禦景從前便這樣從天帝說話,倒也無怪天帝一直這樣惦記她。畢竟天帝是天界之主,尊貴無比的……

沈惜越是深思,便越覺得心驚。

倒是那跪伏的幾人中有一個擡起頭來,神色黯然道︰“多謝神君求情,只是我等作戰不力,已壞了天界抗魔大計。如今得蒙陛下恩典,能進九重天回話已是天大的福氣,萬萬不敢再求其他的了。”

禦景瞧著他眼熟,恍然道︰“你是湛都的副官。”

那副官點了點頭。

“那你們稟到何處了?”

辭玉忽地擡起頭來,道;“神君來得巧,我等將將說到神君被魔尊斬落首級之處。”

她這樣說,在座的眾仙神呼吸又是一滯。天界有過許多戰神,湛都卻是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按幾人所說,當時魔尊手持一柄靈劍,竟是輕松斬斷了湛都的□□。

湛都不敵,又祭出了一柄短劍來對戰。

當年湛都初入天界,正值魔尊初出茅廬,他與魔尊正好在戰場上對上。危急時刻,便是這短劍神兵天降,重傷了魔尊,這才使得魔族退兵,保全了天界。

可今時不同往日。也不知魔族從何處又尋得了更加鋒利的神兵,竟將湛都的最後依仗也斬碎了。

那副官沈痛地奉上殘劍斷柄。

“這便是戰神閣下佩劍的殘骸。”

禦景︰“……”

她擡頭看了眼天帝。

天帝神情無悲無喜,似乎副官獻上的是一把玉如意。

好狠的人啊。

眾仙神只是惋惜或是驚怒。

沈惜卻察覺出不同來。

這……湛都的佩劍怎地和她在魔界看到的那短劍長得這般相似?他們所說的魔尊手中的靈劍又是怎麽一回事?

那頭副官仍在總結︰“今時不同往日,那魔頭的實力已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陛下……及諸君萬萬不可掉以輕心!且湛都神君隕落後,人界已然失守,想來魔族不日便可攻入天河入口處,天界……”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

魔界本就不在三界之中,而是存在於三界的影中。

九重天為世間最璀璨的光華匯聚之地,光極盛,便無影。因此魔族幾乎無法進入。從上至下,魔族進入的可能性也逐漸變大。但此種穿梭之法對於魔族的修為要求甚多。

若魔尊要大舉進攻天界,自然還是得選擇從人間打開通路。

人界有五湖四海……三山五岳,自成一方大陣。若是魔族以人間為基,匯聚靈氣,想來不日便可再次突破,且一舉進入天界。

禦景不免問︰“你等莫非只派了湛都一人去對敵?”

自然不是。

這是戰術上的東西,哪怕是群臣朝議時也不曾說得明白。只有天帝並幾個心腹知曉。

天帝閉了閉眼,少亓便識趣地說道;“神君有所不知,這魔尊雖然實力強橫,魔族後方卻並非固若金湯。陛下仁德,不欲生靈塗炭,便暗中遣人前去魔界游說各大城主,此外亦有其他準備。”

“原本有幾位城主已被說多,卻未曾想前線的湛都神君竟潰敗至此。”

“因此才說湛都神君壞了大計。”

禦景一聽笑了。

沒想到?這家夥還挺有心眼。

她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諸位參謀司掌天下智謀、才學,怎地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幾個天帝心腹聞言紅了臉,連連飲下好幾口茶水這才冷靜下來。

禦景確實口無遮攔。可他們之中確實差著輩分與地位。這便是禦景來頭太大,自身又強,到讓人無可奈何了。

一名身長九尺的拔木神君卻冷哼了一聲,道︰“禦景神君說得輕巧,是否是想將自個兒摘出去呢?”

這是又要將先前壓下來的禦景“通敵”一事在拉出來講一遍。

拔木神君同湛都素來交好,卻沒他心那麽大。

禦景曾同湛都比試並輕松獲勝,此後又同沈惜交好。在拔木神君心裏,這就是個搶了他兄弟女人的臭小子。

在他心中,湛都是不世英豪,便是劍尊轉世也沒法比的。

且這禦景有時作男子打扮,有時作女子打扮,也太沒有男子氣概,真真叫人鄙棄。

禦景笑著聽他痛陳了一番“禦景神君通敵十大狀”。

“天地良心。”禦景笑著說道,“此事與我當真沒有幹系。若說真要糾結,還不如問問咱們的陛下。”

她朝天帝挑了挑眉。

“想來陛下應當知道……魔尊手中那絕世神兵、那短劍是何物所化吧?”

禦景最後看了一眼天帝。她的目光從滿殿的仙神身上逡巡而過。除卻沈惜之外,竟無一個熟悉面孔。

槐洲稱病未至。

“我會去殺了他。”

“可也僅止於此了。”

這清瘦的劍仙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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