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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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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呱呱

紗幔拖在地上, 光潔如新的地面如水面倒影一般誠實地映照出其迤邐之態。

禦景在還沒踏上去之前收回了腳。

拂羅道︰“神君怎地不進來?”

禦景罕見地躊躇,支吾了許久才道︰“你往咱們官署的池子裏都放了些什麽?”

“這個啊……”拂羅恍然道,“月宮的仙子中有幾個同小仙交好的, 送了些玉蟾來,個個活蹦亂跳的。”

她頗為欣慰地說道︰“怪機靈的呢。”

禦景︰“……”

還未等她再說些別的,那頭拂羅已科普了許多玉蟾的好處。

“……咱們官署裏養的這些靈花也會生蟲子麽?”禦景皺著眉, 隨著拂羅的話臉色越發地不好看了, “我怎地從未見到過……”

“既是稀罕物,想必也……”不須引進這玉蟾來。

誰料想從來都是極善察言觀色的拂羅此時卻像是失了判斷力一般, 殷殷道︰“很可愛的,待會兒小仙抓幾個上來, 叫神君您摸一摸就知道了。”

禦景︰不,我不要。

這高瘦神君聽了拂羅的話,整個人都支棱起來不知所措, 黑而亮的眼楮失了神采。

那頭拂羅已臨水撈了一只玉蟾上來, 愛憐地摸了摸後又小心地捧至禦景身前。

“啊——真的好可愛啊。”拂羅感嘆道。

她的笑容純粹而真摯, 唇也是十分動人的色彩。任誰見了也要對這仙子產生三分憐意。美人、可愛的小動物, 這兩者在一起發揮的作用可並非是兩兩相加那般簡單。

禦景只看到了那生靈玉色的背上猩紅的凸點。

啊……

她的嘴抽搐了一下。

還未等她勉力說出幾句話來, 那玉蟾已先開了口。

腮幫子一鼓, 張口便是︰“呱呱呱呱呱呱呱。”

倒也算親人。

……不過禦景不是很想要這樣的親人就是了。

她抽了抽嘴角,剎那間思緒飛得極快。

只聽她的聲音冷淡而平靜, 似乎有些不耐︰“這蟾蜍的叫聲聽來倒像是個‘寡’字。”

拂羅︰嗯?

禦景再接再勵, 已轉到了下一個結論︰“咱們官署裏放那麽多玉蟾, 成日裏就聽個寡字屬實不妥。拂羅你若是喜歡,不若收了回去自己在家養,這也算不辜負你好友的一番心意了。”

這是拂羅萬萬沒想到的。

她本以為自己帶了可愛的小動物來,怎地也該能討到上司的歡心……抑或是拉進彼此距離。

怎麽就不妥了?

她幹澀地說道︰“是小仙未能考慮周全, 小仙這就去換。”

拂羅走得頗為失意。

禦景瞧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難免湧上愧疚之意。

可她的唇角卻誠實地翹起來。再瞧那地面便覺得光潔如鏡,再看那紗幔也更覺得當中透出的光是那般溫柔怡人。

拂羅一眼瞧見了沈惜。

沈惜比前些日子黑了些,站得也直些,行動間利落幹脆。

“沈惜神君。”拂羅笑盈盈地行了一禮。

沈惜一眼就瞧見了她手中捧著的玉蟾。

原來拂羅實在喜歡這玉蟾,雖將其餘幾個都收了,卻還是留了一個在手上把玩。

沈惜問︰“拂羅仙子這手中的是……”

拂羅昂首驕傲道︰“這是月宮送給我們神君的玉蟾,承蒙神君不棄,將它們賞賜於小仙,小仙現在正要去把這些送回居所。”

“……原來如此。”沈惜露出微笑來,“那你去吧,我自個兒去找她。”

沈惜走得不慢,片刻後便看見禦景站在中庭下舞劍。

她的劍勢渾然天成,手中招式餃接行雲流水般,步步精妙。那劍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快,漸漸地只剩下一片殘影。這是個很奇怪的現象。舞劍之人的影子仍舊十分清晰,可那劍卻像是融進了一呼一吸之中,尋不到蹤跡。

“禦景。”沈惜喊了一聲,“你聽一聽。”

禦景正好側身與她四目相對。

這神君本就不是個安分性子,手中執劍,腳下騰挪幾步便靠近了沈惜。如虹的劍光在兩人之中穿梭反覆。被劍光包圍的沈惜只能感覺到那劍鋒輕輕轉過的寒涼之意,卻看不見劍刃真正的實體。她微笑著垂眸,不進也不退。

禦景讚道︰“是了,這該叫做‘美人如玉劍如虹’。”

沈惜的笑容越發深了。

禦景像是得了趣一般,身法愈加變幻莫測,像一陣風一般無影無形。

中庭的落花紛然,卻未曾被這劍招幹擾到分毫。

沈惜忽道︰“神君這招式,倒是俊得很。只是耗費頗多,還是用靈藥多補補為好。”

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般,沈惜唇角一翹︰“我特地從月宮討來幾只玉蟾,拿來給神君補一補身子。”

禦景︰我不會再快樂了。

她皺著眉,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從口中憋出一句︰“這……我記得月宮極陰極寒,這與我的屬性不相合……想來收益應是不大的。”

“倒是沈惜你,大可用此物滋補身子,從前魔尊留下的那些暗傷也好早日消除。”

沈惜收了笑容,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禦景心裏咯 一下。

不好,莫不是沈惜惱了她?

可這玉蟾,她必不會碰一下。

禦景想了想,凜然道︰“你自個兒用吧 ,不必刻意想著我。”

沈惜張了張唇︰“我自然是要用的,可我想著好東西總該同你分享才是,這才巴巴地送來了。怎地……”

禦景的頭有點大。

……難道說,她要承認自己害怕這玩意?

其實可以迂回一些。

她道︰“實不相瞞……我幼時曾被蟾蜍咬過,此後便對這小東西親近不起來。”

“那神君同我啖其肉,飲其血,豈不是正好?”沈惜笑著問。

禦景這才察覺出不對來。

她不由得搖搖頭,失笑道︰“你近來愈發促狹了。就空手套白狼……硬誆我唄。”

可笑完了,不免又問︰“你如何知道我怕這玩意兒的?”

“神君慧眼,何不自己猜猜看?”沈惜並未正面回答,只是叫禦景自己去猜。

禦景懶得猜這玩意,攤開手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左右你不會告訴旁人,咱倆何等親厚,知道這些事也無妨的。那我又何必廢那個力氣?”

沈惜笑︰“誰要與你親厚?”

兩人正笑著,卻聽見一陣腳步聲,拂羅捧著她的玉蟾去而覆返。

沈惜率先上前,皺眉道︰“拂羅仙子這是怎麽了?竟如此慌張?”

拂羅已失了同她辯白的心情,咬了咬發白的唇,道︰“不好了……陛下命人傳來消息,說是……湛都神君於前線隕落了!”

湛都是天界戰神,算是公認的天界最強者。禦景雖強,卻不常現於人前。可湛都卻不同。魔尊繼任以來,多少次進攻人世與天界。卻都是湛都率兵將人攔下來的。他無疑是天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

可在場的三人中,卻只有拂羅一人是慌張著的。

沈惜有些怔然。她想起先前湛都來找她說話時的場景。湛都平日裏便性情霸道、自視甚高。那日卻破天荒地說了許多煽情的話,竟也不找禦景比試了,一門心思同沈惜說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話。

從那時起沈惜便有預感。只是如今成了真,心中難免感到傷懷。

禦景也並不意外。

以她的經驗來看,那些在奔赴危險前就將大小事務事無巨細地交代出來的人,大半都是要折在危險裏的。因為這樣的人沒有信念沒有希望。很多時危險都大同小異,比得便是誰更堅韌誰更渴望生。

總之交代遺言的是不行的。

拂羅剛剛從驚恐之中緩過來,一擡頭便看見禦景同沈惜兩個各有各的放松。一個靠在軟椅上慢吞吞地擦劍,同時還哼唱著無名小調。另一個卻認認真真地對著桌上的瓶瓶罐罐進行調劑。

好不自在愜意。

拂羅下意識地又重覆了一遍︰“據說那魔族來勢洶洶,手中又拿著一把相當鋒利的靈劍,就連湛都神君都沒能撐下去。”

禦景用劍鋒刮了刮指甲,將其修飾得更加明顯一些。

她似乎對仙神和魔界的對決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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