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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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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假死

沈惜笑了一下。

她似是順嘴一提, 說得卻像是真的在抱怨了︰“你對那槐洲神君莫不是有什麽偏見?我瞧著他雖然性情淡泊,待你卻是真心好的。”

或許是害怕禦景不夠膈應,沈惜輕飄飄地又加了一句︰“從前的事我也不清楚,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該放下的也該放下了。”

禦景盯著她。

沈惜只淡然笑著,看不出分毫別的情緒。

似乎真的只是為槐洲抱不平一般。

“哼哼。”禦景不滿地說道, “你這是被他灌了迷魂湯。”

如果此時槐洲在, 禦景一定要抓著他揍上一揍。也不必使力氣,只叫他知道倉皇鼠竄的痛苦就是了。

禦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 轉而笑道︰“我瞧那小月輪倒是個機靈又膽大的。”

“此話怎講?”

禦景於是又將月輪求她時的一番表現說了說。

“你說,這算不算上行下效?”

沈惜咬了咬牙。

她忽地拿出帕子虛虛地擦了擦眼角, 傷感道︰“原來你還在意那時的事。”

“也罷也罷,是我糊塗荒唐。我這樣的小桃仙,原本就是配不上你這樣的上古大神的。”

“……”

禦景笑容一滯, 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瞧著她。

沈惜緩緩擡眸, 眼圈倒像是真的紅了一般, 半是控訴半是哀怨地看著她。

“你這是說的什麽酸話?”禦景猶自不平道, “我沒這個意思, 只說這小姑娘模仿得還是有模有樣的, 怎地就糾出前事來了。便是從前,我也沒這樣想過, 我也太冤枉。你這桃花未免也……”

她說著說著, 自己住了嘴。

“是誰先酸的?”沈惜問她。

禦景篤定道︰“你。”

沈惜冷笑。

雲舟在天河上搖搖蕩蕩。

沈惜轉過頭去, 只見禦景雙手環著胸 ,整個人縮在角落裏,眼楮卻還望著天際。

她以往總是四仰八叉地靠著,好不快活。今日倒是不同。

可禦景越是將自個兒團起來, 就越顯得她身形單薄,仿佛風吹一陣就不見了似的。

或許是察覺了沈惜的目光,禦景朝她笑笑。那執劍的手往廣袖中揣了揣。

沈惜有些想笑。

“同我說說下界的事吧。”沈惜道,“我也有千餘年未曾下界了。”

禦景道︰“也沒甚稀奇的。還是舊模樣。”

這花神先是總結了一句,而後才緩緩細說。

“只是魔族多了些,他們也不到處作亂,只一味騷擾那些修仙者,烏泱泱地往東海湧。”禦景皺著眉,“那魔族無非是要來天界,可天勢西傾,若是要求個便利,他們怎麽也該往西邊的天柱走。也不知為何湧到東海去。”

“我本想順道去東海找姐姐問問細節,中途卻路過我前頭的宗門,其中又扯出些事來。”

禦景又想起黃泉裏青融手裏那簿子,原本稍稍放松的心情又提起來幾分。

“也是造孽。”

她又將自己那殺妻證道的師父說了。

沒想到沈惜聽了,卻沒什麽觸動。

“這倒也不算少見。妻子、雙親幼子,這都是修仙者常常殺來證道的。”沈惜自顧自地低頭看新染的指甲,“普天下那麽多修仙之人,不狠一些如何從中脫穎而出?”

問題是脫穎而出也毫無用處。

畢竟命數都被記載在司命星君與黃泉處,大小有出入,卻總是跳不出那框架去。若非是叫大能看上,否則這俗世的生靈哪還有翻身的機會?

就是那有仙家相助的,也常常因著自個兒的執念屢屢歷劫失敗。

沈惜道︰“我當年升仙時,也鬧出過不少動靜。”

聊到這個禦景可就不記得什麽酸不酸的了。她眼楮一亮,湊過來問︰“什麽動靜?”

“也沒什麽。”沈惜勾起了禦景的興趣,卻又做出不想多提的樣子,“誰沒輕狂過呢?只是後來升了仙,才知過往種種不過是坐井觀天。”

任誰有什麽雄心壯志,也會被這千萬年的光陰磨得一幹二凈。

禦景沒體會過坐井觀天的感受,她從來都是站在天上往下看的那個。

她拉著沈惜的衣袖,倒不見方才刻意氣人的跋扈樣,好聲好氣地求著︰“沈惜神君就說些故事,也算不辜負這好辰光。”

沈惜被禦景哀哀地求了幾聲,嘴上不提心中卻十分受用。她還算清醒地思忖片刻,打量著禦景的神情,問道︰“你想聽什麽類型的?”

禦景誠懇道︰“也不必整那些大的虛的,就說說你在人間可曾有過什麽親眷之類……或是有什麽趣事。”

沈惜若有所思地抽回衣袖。

禦景把她的手掰了回來,扣在手心裏。

“親眷是不曾有的。草木之靈與旁的不同,靈智本就生得慢。我們桃木一年結那麽多個果子,若是個個都算作親眷,那怕是要多如繁星了。”

那一雙含情的桃花目直視著禦景,緩緩道︰“且我托生在山崖之上,臨著一汪泉水,方圓百裏也是見不到同族的。”

沈惜不在意地說道︰“或許是山上哪個過路人吃了桃扔下核來,才成了我。”

禦景久久不語。

只聽沈惜又道︰“後來我生了靈智。樣貌倒也不錯,山上就不斷地有精怪獻殷勤。”

“最離譜的是只啄木鳥,還嫌棄我身上沒什麽蟲子養不活他。”沈惜道,“偏生還貪我顏色。一面數落我不好,一面又紆尊降貴似的要跟我求親。”

“我從前眼高於頂,追著這鳥妖打了三天三夜。自那之後求親的便少了。”

禦景︰那這個鳥妖也太菜了吧沈惜都打不過。

她忍著笑,道︰“你繼續。”

沈惜回憶起往事,眼中帶著笑,卻並不怎麽懷念。只是淡淡地提了︰“也沒什麽別的,我當時一心一意要成仙。去人間時也常常做些善事,想著要攢些功德。”

“果真奏了效。當日你升仙時度雷劫我也在天上看過,哪一道神雷不是有四人合抱那樣粗的?”沈惜道,“我那時只象征性地落了八十一道雷,氣勢也不足,輕輕松松地過了。”

沈惜說到此處,卻沒什麽自憐自卑的情緒。她深知自己根腳在天界只能算是平庸。便是尋常有個灑掃的小仙拉出來可能根腳都比她好些。月輪是伺候她的仙童,來歷出身也要比她高上不少。

月輪家裏是正經的桃源仙鄉,沈惜呢,山溪野桃罷了。

可如今沈惜卻走的比那些人更高更遠。她無意同旁人比較,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走到天界最高的地方,再將某物奪回來。

這個某物……

沈惜忍不住看了一眼禦景。

她有些猜測,卻始終像是隔著一層霧,看不分明。

禦景漫不經心地問︰“那你升仙時,就沒什麽族中長輩來幫忙護法?”

沈惜道︰“我倒是認得不少長輩,只是交情也是寥寥,萬萬不敢叫他們在要緊關頭護法的。”

“噢……”禦景又問,“我這次下界遇著一件怪事。”

沈惜莞爾︰“終於問到正事了?”

禦景被她嚇得猛地坐起來。

“你說啥呢?”

“有沒有人說過你藏不住心事?”沈惜以袖掩唇,笑得十分開心,“你從方才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從前也一直不跟我打聽什麽凡間的事。畢竟你也知道我從前只管修煉,不大跟人打交道……現下提起,除了別有目的還能作何解釋?”

“況且……”

沈惜想說她打從禦景回天界就一直註意她的狀態。話到了嘴邊,一滑,就變成了︰“禦景神君什麽都寫在臉上。討厭也好……喜歡也罷,什麽都藏不住啊。”

禦景鬧了個大紅臉,仍舊嘴硬道︰“那我先前穿了那麽久男裝,你怎地認不出來?”

沈惜想說我心裏也覺得你是個娘娘腔。

她微笑著刺道︰“這倒是我的過失了。左右神君扯謊騙我我都該火眼金楮認出來的。”

沈惜憐愛地拍了拍禦景的頭。

“大約便是從前成見頗深。總覺得上古劍尊這樣的人物,總該是個頂天立地的丈夫。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禦景問她。

沈惜朝禦景伸了伸手,示意她湊過來。

她的氣息裏還帶著幾分清甜之氣,緩緩地噴在禦景耳朵上。

“沒想到是個頂天立地的美嬌娘?”

禦景被她笑得心裏發慌。

“啥玩意?”她自言自語道,“我也不是很美……也不嬌……也不娘……”

她一把推開了沈惜,將人扶正了。

千種奇妙感受匯成一句︰“好好說話。”

“所以——”沈惜神色微斂,曼聲道。

“你到底想要問什麽?”

是什麽……讓你如此魂不守舍?

桃源的桃樹們被魔族追殺,最終化為原型,枝葉交錯,形成了巨大的穹頂。將桃源之中別的靈禽護在了穹頂之下。浩劫之後桃木再難覆春,那些靈禽大約是活了下來,徑自逃走。

禦景去了一趟黃泉。

她問青融︰“有個叫桃源的地方,是不是最近新死了不少桃妖?”

青融報了個數字。

和月輪給的,正好差了一個。

這本是微不足道的細節,或許只是月輪和青融之中有一個人記錯了數岔了。

禦景偏偏十分在意。

她見了那枯枝殘葉,心中便像是被萬千根鋼針紮過一般。

她是曾見過那樣的場景的。

也曾有一個桃妖用她的枝葉將禦景裹在其中。

一個桃妖,轉世之後仍為桃妖,這樣的幾率有多大呢?禦景經驗豐富,轉生了萬世,卻也有未曾體驗過的種族。

禦景問沈惜︰“你們一族,可否有法子能使自身承受重擊而不死?”

沈惜被問得一楞。她開始思考這其中的可能性。

“從沒有這樣的事。”她猶豫道。

作者有話要說︰沈惜︰從沒有這樣的事,但是我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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