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赤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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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抱著自己的拂塵,楞楞地看著沈惜仙子從那小舟上緩緩走了下來。這次她身邊跟著的是一名陌生的仙君。那仙君的臉俏生生的,看起來竟要比沈惜還要小些。

小童趕忙跑過去侍奉。

“仙子!仙君!”

其實天界的仙君並不分男女。只要實力到位,性別並無分別。實力差一截的一般都稱仙長和仙子。小童雖然修為淺薄,但她常年跟在沈惜身邊,還是見過不少大人物的。

只是不知眼前這位又是哪路神仙了。

沈惜微笑著撫了撫小童的頭,同禦景道:“勞煩仙君送我到這裏了。”

禦景笑道:“這有什麽麻煩的,我左右閑著無事,送送你也好。”

小童料定,這位定然也是她家仙子的裙下之臣。

她睜大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禦景。

禦景越過沈惜,彎腰朝她笑了笑。

小童臉紅了一片。

“小姑娘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

不知道為什麽,禦景明明生得不算特別風流瀟灑,甚至笑起來還有些女氣。小童卻突然面紅耳赤,不知該如何作答。

沈惜眼中劃過一抹暗色,笑道:“這是我的童兒月輪。”

禦景於是伸出手來。

月輪不解其意。

“把手伸出來。”禦景溫柔道。

月輪怔怔地伸出手,卻被那雙修長的手立時反握住。這陌生仙君的手有些涼,亦生了些粗繭,卻足夠有力。

“這就對了,這是異界的禮節。這樣握了手,我們往後便是好朋友啦。”禦景笑道。

月輪懵懵然地點了點頭。她微微擡頭,正好對上沈惜平靜無波的眼神。她嚇得手往後一縮,一把揮開了禦景的手。

禦景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月輪。

月輪羞赧道:“月、月輪只是個普通的花靈罷了,怎麽能與您做朋友呢?”

“可是你很可愛呀。”禦景沒有生氣,反而蹲著身子打算和她好好分辨,“你看,你的眉毛圓圓的,像兩顆蠶豆一樣圓溜溜的……”

“那、那叫蛾眉……”

“哦,是蛾眉。而且你的小揪揪……”禦景伸手想抓月輪的發髻,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繼而只是笑,“很合我的眼緣嘛!”

仙君的笑容毫無陰霾,如同一碧如洗的澄空一般,令人見之便心生向往。

月輪知道,天界是沒有這樣幹凈的天穹的。

她正想著,便聽沈惜在旁道:“若是仙君喜歡,今日我便舍了這童兒送予仙君。”

月輪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沈惜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是在她心上敲了重重一錘。

“仙子……月輪只想跟著仙子……”

沈惜笑了笑。

禦景直起身,十分惆悵地搖搖頭:“看來我還是不比仙子你招人喜歡。無妨,就聽這孩子的便是了。更何況——”

她垂著眸看著月輪,忽而眼前一亮。

“山不來就我,我便來就山!”

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直到禦景離去許久,月輪還在想著這件事。彼時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為沈惜塗著手上的蔻丹。

“仙、仙子,”月輪偷眼打量著躺在榻上合眼小憩的沈惜,覺得氣氛不錯,“……今日來的那位仙君,是哪位啊?”

沈惜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緩緩睜開。深黑的眸直勾勾地望著月輪。

月輪手一顫:“我、我是忠於仙子的,絕不會做那等腌臜事!”

沈惜勾唇笑了:“什麽腌臜事呢?”

月輪想說她心中只有沈惜仙子一個主子,絕不會想著攀附他人。更不會勾搭仙子看上的人了。

沈惜一眼就將這小童惶惶不安的神情看了個分明。

“你也不看看你如今是個幾歲的樣貌,竟也思起春來了呢。”她微微笑著,說出的話卻不像平時那般溫煦,“你若是動了心思盡管去做,能勾來也是你的本事。”

“月、月輪不敢。”

沈惜久久沒有說話。

她赤紅色的指甲蓋上倏忽地開出一朵粉白的花來。花上閃動著若隱若現的靈氣。

月輪看了便有些害怕。

“我知道你這些日子為了我的事心神不寧的,也不想攔著你另尋出路。”沈惜側著臉,俯視著自己的小童,“禦景仙君確實是個好人。你跟他好過跟我。”

月輪只默默流著淚,道:“月輪只跟著仙子,哪裏也不肯去。”

很快就到了禦景動身前往魔界的時候。戰神給她的任務是前往魔界的一座主城赤淵打聽消息。據說是最近魔界的靈力波動有些大,又開始隱隱攻擊兩界通路了。

魔界與天界不同,它並不是空間上極為分明的概念。此方世界最高是天界,最低是黃泉九幽,其中橫貫著人間的三千世界。而魔界就在這三界之中。它可以藏匿在某個不起眼的陰影中,也可能會是某個秘境的終點。

簡而言之,禦景要去赤淵,其實並不需要出門。

畢竟去魔界的路就藏在天界的每個陰影中。這也是天界為何那般忌憚魔界的原因。

禦景的劍是與空間法則有關的。這也是為何她曾去過異界,又能一手劈開空間通路一劍登天的原因。

她查了幾日典籍,帶好心愛的黃巾力士們,便穿好一身幹練衣裳,噔噔噔地撕開空間裂縫閃去了魔界。

禦景撕裂空間的過程也很簡單,從左到右,隨手一拉,從未失手。

她半只腳踏上了軟綿綿的白雲。

是這樣的,魔界是存在於三界陰影之中的所在,裏面的一切物質都與常識相反。最顯著的一點就是,魔界的天在下面,地在上面。天重而濁,地輕而清。

魔魅們的膚色都相對偏棕。他們五官立體,眉眼深邃,發色與眸色卻常常淺淡。

禦景是很喜歡他們仿佛閃著輝光的金色眼眸的。

她開心地走近了赤淵城最大的糖果鋪,用自己搜羅來的幾把仙劍換了一大包糕點。

那店主是個修為不高的小心魔,抱著劍時險些未曾落下淚來。

“這……仙君,哦不,大人,您吃這些是會拉肚子的呀!”

禦景道:“你這小魔,做了糖果卻不讓人吃是何道理?”

小心魔的心型尾巴委屈地彎了彎。

“這……我是做魔魅生意的,自然是按照魔的口味來。哪裏能想到會有一個仙君來我這裏買東西呢?”他說著越發覺得自己有些道理。“且仙人不是都得辟谷的麽?怎麽您還貪口腹之欲?”

禦景·貪口腹之欲·早就辟谷·仙君咬了咬牙。

她指著店鋪外來來往往戴著兜帽的行人,低聲問:“這些,不都是仙人麽?”

小心魔晃動著的尾巴一頓。

禦景捂住了嘴巴。

“咳,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是的,赤淵裏其實有不少偷偷摸過來的仙人。

其實天界那套斷情絕念的教條早就沒什麽人信奉了。仙人本就可以自由婚配,結成道侶,只是那些得了神位的不可輕涉情愛罷了。

可惜仙人結契是要經過天地承認的,此後氣運種種都要綁在一起,因此久而久之也就沒什麽人願意了。且也沒幾個正經仙子願意同人雙修的。

天界明面上也就維持著那一層遮羞的薄紗。

這些年來最過分的也就是天帝時不時地找找沈惜看看星星罷了。

就這樣,也被傳成了“天帝戀慕沈惜仙子,為她不理朝政”。其實那些今年人界哪裏旱,明朝又哪裏澇的事並沒有仙神在乎。

仙人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仙風道骨的表象,暗地裏卻一個個來魔界找尋刺激。所謂仙人,也不過是有著“人”之軀殼的生物罷了。且在漫長的生命裏,他們的欲望要遠勝朝生暮死的凡人。

凡人尚爭朝夕,可仙人卻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去消磨。

禦景對此不予置評。

誰能說這些年兩界壁障越來越薄的結果不是那些仙人種下的因呢?

“總之你收了我的劍,這麽多買下你一整個店的糖也不過分吧?”

不僅不過分,甚至還有些多了。

小心魔可不會這麽說,她擺著尾巴,搓了搓手:“好吧,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破例賣給您的哦?”

“乖。”禦景笑瞇瞇地摸了摸她的禿頭。

小心魔告訴禦景,從前赤淵是沒有這麽多仙人的。只是魔尊即將降臨離赤淵最近的另一座主城玄墟,因此那裏的仙人都一下子湧入了赤淵。

這位新上任的魔尊不同天帝那般生而為王,他是一步一步殺了先前魔界的所有掌事者,這才成功上位的。

“說來也怪,咱們魔尊明明最討厭仙人了,這些年身邊卻常常出現一個長得挺漂亮的仙子。”小心魔偷偷看了禦景一眼,確定她並沒有感到被冒犯後,這才說了下去,“據說是個什麽桃花仙子,在天界也小有名氣呢。”

禦景:哦豁。

她敲了敲櫃臺,問小心魔:“這個玄墟,有沒有什麽漂亮的景點之類的?”

小心魔搖了搖頭。

“行吧。”禦景本來泛著光亮的眼睛立刻耷拉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都不怎麽精神。“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說完,擺了擺手就離開了。

赤淵裏的仙甚至要比魔多出三成。

禦景因為從黃泉回來,身上還帶著血煞氣,因此只需將那氣息引出來,看起來就很像個魔族了。她懶得喬裝打扮,索性換了一身女裝。

沒什麽魔族對她感興趣。

魔族喜歡那裏波瀾壯闊一些的。

倒是有些口味特殊的女魔半夜會來敲禦景的窗。

媚眼銷魂。

禦景面無表情地拽走了她們的假發,將女魔們一一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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