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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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輕撫著枝頭的樹葉。花紋繁覆的樹葉上一圈又一圈的深灰色圖案像是一個不見底的漩渦,禦景只看了兩眼,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風帶來了魔界清晨的光明,也帶來了隔壁綿綿不絕的艷聲。那靡靡之聲不絕於耳,樹葉上的深灰圖案也隨之波紋一般地蕩開。

吵到她的眼睛了!

禦景默默地合上了窗。

魔界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地面無時無刻不在發光,居住條件也沒有天界那般宜人。

——廢話。不然那麽多仙人為什麽還在天界呆著?

罷了罷了。禦景暗暗地想。更惡劣的環境她也不是沒呆過,下次回去就好好跟上司打好關系,不要再被派過來做任務就是了。

湛都給禦景的任務是來赤淵打探消息,具體的卻半個字也沒有透露。若是如沖虛所說,最近魔界異動頻頻,那恐怕就是要打探些和戰事有關的事了。

其實此事未必有多麽危險,卻麻煩在信息繁雜,且禦景剛來天界,連天界的諸位正神、淩霄殿上的那些面孔都不太認得清,再叫她去打探魔界的事確實太過難為人了。

若是傳出去,那位上古劍尊轉世的禦景仙君連收集情報的事都做不好,恐怕此後也無人會再重視禦景了。

看來湛都神君也並不是毫無城府啊。

可這些……禦景卻都沒有放在心上。

她只知道魔界的點心要比天界好些,這裏的魔說話也有趣。至於重不重視……那些事都是一劍下去可以解決的。

“啪嗒”窗子突然開了。

禦景還沒來得及離開,只見窗沿出緩緩升起一只小麥色的手。手的指甲上塗著暗紫色的蔻丹,一道金色的魔紋從手腕處蜿蜒至食指,團成花朵模樣。

緊接著是另一只手。然後是海藻一般的發頂。

那頭發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漂浮著、回環著朝禦景襲來。

“……”

禦景口吐真火,將那扭得風情萬種的頭發燒了個幹凈。

一名衣不蔽體的女子就在此時爬了進來。她面上含笑,笑也妖嬈。

“小姑娘,一個人住啊?”

禦景摸了摸臉,沈默片刻道:“嗯。”

“閣下有何貴幹?”她想了想,從衣櫃裏取出備用的衣裳給這陌生魔女穿。

那魔女接了衣裳,一步一擺,最終沒有骨頭似地倒在禦景榻上,又將那衣裳欲蓋彌彰般地往身上一撘。

山巒起伏,波濤不定。

魔女笑問:“小姑娘,你呆呆地站在那裏做什麽?快過來,到姐姐這裏坐下。”

禦景很是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魔女只當她是心中還在掙紮。金瞳微瞇,勾唇問道:“你為何不敢看我?”

我嫉妒。

禦景咬了咬牙。

原來這魔女名芙婀,打從禦景一開始進赤淵時就看中了她。自然也就知道禦景是個仙。

她道:“仙不仙人倒是不打緊,只是妹妹水靈的緊,我便想著,如此佳人,萬萬不可輕負了去……”

“妹妹聽了一夜壁角,難道就不覺得孤寂難遣?”

禦景:“我只是覺得他們吵鬧。”

誰知道那魔女見禦景這般油鹽不進,竟恍然大悟,一拍手,聲音漸漸變粗。

“你若是覺得女子之間不夠盡興,這樣也是可以的……”那魔女將身子一擺,竟漸漸成了男子模樣,“不過我還是勸妹妹試一試……”

禦景忍無可忍,將她兩腿之間那物一劍削去了。

魔女睜大眼睛。

那物本就是她幻化所得,只為了床笫之間盡興而已。禦景這一劍傷不到她根本,可那森森劍意卻帶來了實質性的壓迫。

魔族從來是見風使舵的好手。

那魔女盈盈一笑,又換回女性面目,溫聲道:“倒是我看錯了,原來妹妹是想當上面那個呀。”

還沒等她有更多動作,禦景已轉身出了門。

魔女一楞,美艷的臉不禁微微扭曲。窗外的風吹到她光禿禿的頭上,激起絲絲寒意。

不是說天界來的人都好哄得很麽?他們不涉風月,只需稍稍露骨一些,便會面紅耳赤,繼而……

呆子!

禦景轉頭就把這魔女忘了。

有那等時間,她去多練練劍豈不妙哉?

禦景決定去赤淵的城主府打探打探。她看著瘦瘦小小的,人也伶仃。唯獨眼神尚有可取之處。寒星、孤劍一般的眸叫人看過之後便印象深刻。

禦景破天荒地換了一把好劍,混入了赤淵城主的親衛隊裏。

魔界與天界不同,並沒有九重天這樣鮮明的階級劃分。他們按地理位置劃分出幾大主城,而魔尊的宮殿就被這些主城眾星捧月一般地環在中間。因此同天界的階梯型實力排布不同,各個等級的魔族均勻地混落在各處。

就像是養蠱一般。強者生,弱者死。

禦景實力不錯,身後的劍也氣派。

若是逢著有的魔族好奇她來歷,她就說自個兒是黃泉來的。

那裏冤魂惡鬼多,呆久了神魂出問題墮魔也算正常。

木秀於林。

赤淵城主很快就叫來了禦景。十來個身形提拔的護衛裏混進了禦景竹竿一樣的身影,倒顯得頗為獵奇。

“仔細一看,倒也是個標致的姑娘。”赤淵城主的聲音裏似乎含著笑意,還有些捉摸不透的東西,“擡起頭來。”

禦景站在第一排中間,膚色白皙。雖然正統魔族以深色皮膚為主,但也有不少墮魔的,膚色、發量俱都如前。她身邊的護衛都善意地笑起來。

禦景擡頭一望。

城主穿著深藍色的絲質長袍,還算端莊。她的頭發海藻一般,隨意地披散在身上。

禦景覺得她似曾相識。

似乎是叫什麽鵝的……不,魔族再奇特也不會以鵝為名。

……是了,應該是那個太阿!

城主芙婀微笑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禦景擔心自己的名字早已傳到魔界來,在魔界就自稱“小景”。

她那柄掛在天宮前的劍就叫做“景”。上古的時候,禦景並沒有名字。只是那柄劍名喚“景”,執劍之人就自然而然被稱作“禦景”了。

芙婀瞧著這小姑娘恭順的模樣,心裏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她可還記得此人當時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呢!

“很好。”她意味不明地說道,“今晚便由你值守我的寢宮。”

禦景求之不得。

雖然不知道這個城主為什麽沒有把她這個仙抓起來,但潛入到赤淵城主身邊本就意味著她離自己需要的情報又近了一步 。

兩人相視一笑。

芙婀回身坐回寶座上,斜倚著說道:“今日叫你們來,是為著之後覲見尊上之事。”

“你們也知道,我與那賤婢向來不對付。此次她來魔界,還不知道打的什麽算盤。”芙婀閉了閉眼,“如今正是魔界千年大計即將功成之時,萬萬不可因為此女而功虧一簣!到時我會拖著尊上,你們務必要將那沈惜殺了。”

眾護衛齊聲應是。

禦景身邊的一個卻突然猶豫道:“城主容稟,屬下見過那仙——那賤婢一次,我觀她心思單純、軟弱可欺……倒也不必費心針對。且尊上本就多疑,若是咱們此番前去貿然出手,恐會遭尊上記恨……”

另一個見有人與他意見相同,也出列建議道:“屬下也這樣認為……那女仙實力不濟,於我等來說無異於待宰羔羊,何必為她傷了您與尊上的感情呢?”

芙婀險些沒被這幾個氣倒。

她美眸一轉,點了禦景:“小景,你怎麽說?”

禦景擡眸,正對上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眾護衛下去之後,禦景被單獨留了下來。

芙婀居高臨下地走到她面前,裙擺一路迤邐而下。她的腿筆直且勻稱,一看便知是練過的。

“前日一別,姐姐還以為見不到妹妹了。”她笑道,“哪成想這才幾日光景,妹妹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禦景道:“……太阿大人……私事公辦未免有失氣度。”

芙婀過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什麽私事公辦……你叫我什麽?”

芙婀在女魔中並不算漂亮,這事她自己也清楚。可她想著,自己也有些風情。這小仙君說不得那日之後便對自己念念不忘,這才送上門來了呢。

從前這樣的仙君也並不是沒有。

可惜的是事實真的很打擊人。

“芙婀。”她頓了頓,“我名芙婀。”

“雖然我不知道仙君是要來魔界做什麽,但連自己的頂頭上司都不認識,未免也太過不上心了呢。”

禦·剛錘了自己的上司·還被刁難·景:“你說的有理,芙婀,我記得了。”

芙婀被她一噎,徹底失卻了那些風流心思。她道:“我想……天界應該沒有願意護著沈惜的女仙吧?”

她果然是知道沈惜的真實身份的。

禦景問她:“此言何意?”

大殿中的煌煌燈火照出芙婀窈窕的身姿。

“我觀仙君身手不錯。不如你我合作。”她笑意盈盈地說道,“你若是能助我殺了沈惜,我便在力所能及範圍之內助你達成你的目的。”

這是一場穩賺不賠的交易。

芙婀對沈惜在天界的處境看得很清楚。那桃花仙子胃口刁得很,不是萬人之上的對象她壓根不會去碰。什麽天帝、戰神、樂神,哪個不是女仙……甚至是男仙的夢中情人?

沈惜此人卻能毫發無傷地吊著他們三個,甚至可能還有別的不為人知的仙君……天界那些女仙最是清高自傲不過,怎麽會願意與沈惜這樣的女仙為伍呢?

實力強勁的禦景就更不可能了。

芙婀只知道女仙們都不喜沈惜。

可她不會想到的是禦景也是沈惜勾搭的對象之一。而且禦景對沈惜的印象還不錯。

此時的芙婀對潛在的危險還毫無所覺。她滿意地看著禦景咬了咬牙,似乎是被她的言辭勾起了恨意。

“成交。”禦景說道。

回去住所的路上,禦景沈默著。

腳下的地面漫著光,奇花異草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靠著城主府的金色墻壁向上攀爬。裏面有不少嗜血吞肉的品種,卻都清一色乖乖巧巧的,只敢當做裝飾。

她想起了沈惜笑起來的樣子,卻又覺得惋惜。

禦景拔了劍,想朝著那墻揮下去,卻最終沒有那樣做。

花兒靠攀附高墻求得一線生機,卻不得不被減去枝椏利爪。

可這絕不是禦景將它們的倚靠毀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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