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殿下，”騎士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半響才用有點沙啞的嗓音道，“您是前程似錦的王子。”

“我知道，”奧古斯塔的眼角有點泛紅，他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戀人，“可是……”

沒有王位的我，可以作為普通人活下去。我可以做任何平民可以做的工作。

我只想和你毫無顧忌地在一起。

我們是愛人。是公正的、合理的。我們不是因為肉/體的快樂而茍且。

阿斯特梅洛的臉是蒼白的，在微弱的燭光中，這個身體強健的青年顯得格外脆弱。

“殿下，”他微笑，卻不知道自己笑得那麽無力，“您只是年輕，您很喜歡我……我同樣也喜歡您。可是，肉/體的歡愉是不可靠的，年輕人的依戀是幼稚的；您不可以為這份走上岐路的友情付出不符合的代價。您有比談情說愛重要得多的事去做……您會繼承王位、或者把王位讓給您的哥哥；您會娶一位與您情投意合的妻子，你們還會有一群可愛的孩子——他們當中也許又會有將來的國王。……

“殿下，您說您愛我，可是當您年紀再大一點，就會發現我與別的人並沒有什麽兩樣……當我衰老了，還會有年輕美麗的人、他們更值得您寵愛。而且，我不希望您忽略那些期待著您的臣民，這樣做只會帶給您悔恨。”

“你說我是自私的，”奧古斯塔的眼淚真真切切流了下來，“可是為什麽我就不能被允許過我想要的生活呢？為什麽我不能跟我愛的人在一起呢？”

阿斯特感到自己說出的話有些殘酷；他扣好襯衣的最後一顆扣子，輕輕擁住坐在床/上的王子的肩。奧古斯塔擡起頭，他美麗清澈的雙眸間充盈著水霧，深愛的目光夾雜著怨艾。

“您愛我，好，”阿斯特壓低的輕聲細語像是呢喃，“可是我們不能私奔——好嗎？我愛您，我願意陪在您身邊，一直到您厭倦……”

奧古斯塔將縱橫著熱淚的面龐深深埋進阿斯特的懷抱；他用面頰親昵地摩擦戀人的衣襟，熟悉的薰衣草香味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他打斷阿斯特的話，抽噎地說：“不！……我不會厭倦的！”

阿斯特的心變得柔軟起來，他伸手撫摸著奧古斯塔的頭發——溫和的手感就像上好的絲綢。奧古斯塔渾身一顫——每次他把阿斯特抱緊，阿斯特就會一邊低喘一邊攀住他的肩、或者抱住他的頭，修長的手指隨著他時而溫柔時而野蠻的撞擊撫摩、抓揉他的頭發……比如現在，他的頭發就被弄得亂糟糟的。

“阿斯特，我愛你，”奧古斯塔用力扳住阿斯特的肩膀，讓他把頭低得近一點，好吻住他的唇。

“我也愛你……別哭了，真是孩子氣，”阿斯特笑著從這個溫柔輕淺的吻裏脫身，“奧古斯塔。”

奧古斯塔更不想松開擁抱著阿斯特腰肢的手臂，把頭重新埋到阿斯特的胸膛上，“我不願別人把你當做我的附屬來看，你是我的騎士，這是你的工作；你是我的愛人，這卻與你的工作無關。”

奧古斯塔很聰明，在處理公事時很果斷，這是他具備的君主的素質；但有的時候，他就像個敏感的孩子一樣，想得太多、所以感到憂郁。阿斯特想。

阿斯特安撫著奧古斯塔，像安撫小動物一樣。

“你在床/上那麽強勢，現在倒跑到我懷裏來哭哭啼啼的？”阿斯特含著笑，他的嗓音混厚純凈，帶著一絲不易為人所察覺的沙啞——只有在動情時才暴露無遺。這聲音就跟它的主人一樣深深盅惑著奧古斯塔的心（或者說這也是阿斯特魅力的一部分）；聽到這略帶挑/逗的話語時，奧古斯塔有些失神，下意識地拉住阿斯特。

“我要去值班了，”阿斯特低聲笑著，輕輕掰開王子不安分的手臂，“天快亮了，不過您可以再睡一會兒。”

走出王子的寢殿，阿斯特故作從容地向敬禮的衛兵們點了下頭——騎士長每天在王子的房間門口守夜直到天亮才離開是他們司空見慣的事；沒有人想到別的地方上去——沒有人發覺“真相”。

也許這是自欺欺人，不過阿斯特也不知道有誰敢揭露這件事……普通的士兵們和騎士們都與尊貴的王子保持相當的距離，而且、阿斯特深信奧古斯塔是被敬愛著的——他從未在軍隊或騎士團聽到半點負面的評價。——至於其他，似乎就連費爾南王子以及一部分品性輕佻的貴族子弟都對與世無爭、潔身自好的奧古斯塔興趣缺缺。

阿斯特向自己在王宮內的值班居所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一邊回味與奧古斯塔接近於爭執的對話，阿斯特的腳步沈重起來。

他扶住墻，感到頭痛欲裂。

他愛奧古斯塔。

在他傷害奧古斯塔的同時，說出口的那些話同樣也撕扯著自己的心。他知道奧古斯塔的愛情是專一而投入的，可他作出輕視的姿態，自作聰明地以為這樣就可以從“罪惡感”中解脫……

騎士長無聲地哭泣。

不是因為委屈、純粹的悲傷。

他痛恨優柔寡斷的自己，亦痛恨用低下手段踐踏王子那童真溫柔的愛意的自己。這是仿徨無助的煎熬，沒有任何排解之餘地。怎麽辦才好？……

修爾塞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旁。

“阿斯特大人……”

阿斯特嚇了一跳，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了一雙探究的眼睛。

騎士長第一次在屬下面前露出倉惶的神態；他慌忙地擦擦臉，勉強微笑道：“昨天晚上喝多了幾杯，稍微有些宿醉，頭疼得不行……真是丟臉。”

修爾也微微一笑，關切地說：“只是大人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您快回去休息一會兒吧……”

“可是……”

“今天早上的操練我替您做，”修爾說，“您的當務之急就是身體——不要讓大家為您的健康擔憂啊。”他的目光溫柔沈靜，令阿斯特感到沒有緣由的舒心。

“謝謝你，”阿斯特感激地說。

修爾塞納眨了眨眼睛。

他目送著騎士長離開；眼睛裏晦暗起來——直到阿斯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他仍若有所思地盯著阿斯特離開的方向。

那眼神中，有遣綣的愛慕，偏執的渴望，以及極盡壓抑的瘋狂。

作者有話要說： 修爾塞納是個悲劇的變態……不過他的悲劇並不只是他的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