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前走，一直走到大樹面前也沒停下腳步，隨後消失在大樹下。

一晃眼的功夫，顧從楊再次看到那條曾見過的黑兮兮的道路，在路的盡頭有一路燈亮著。

道路兩旁是矮小的灌木叢，再遠些則是一片空曠的黑暗。

顧從楊和老人一路走到路燈下，才停住腳，女生就聽見雨滴落在紙傘上的聲音，先是小雨，漸漸便成大雨。

瓢潑的大雨下，唯一的燈光中，兩人安靜的站在那裏等著。

偶爾間，有小車在前面的道路上飛馳而過，過了大半天才有一輛和她們上次搭乘的出租車一樣的小車停在他們面前。

站在路旁的顧從楊看著對方從車內探出的腦袋，忍住了自己的表情。

那不是一個人類的樣子，而是一只青蛙的放大版——一雙鼓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油光水滑綠油油的臉在微光中模樣有些駭人。

居然不是上次那樣的。

想到上次是一只兔子司機的顧從楊，有點遺憾的想。

青蛙司機上下打量一番他們，問他們去哪裏。

對方說的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另一種顧從楊曾經在書本上背過的語言。

當初顧從楊還有些奇怪為什麽顧婆婆會給自己一本語言書，畢竟之前都是各種咒語和介紹。

“不坐。（當地語）”顧婆婆慢悠悠的說著。

對方一聽頭也不回的走了。

想到上次去庫洛醫生那就是搭乘的出租車，顧從楊問老師：“怎麽不搭出租？”

“一會公交就來了。”顧婆婆擡眸瞅了一眼遠處，回答。

“哦。”

兩人又等了一會，站在原地的顧從楊才從大雨中模模糊糊瞧見似乎有大車開了過來。

等對方更近一些，女生才完全確定真是公交。

那是一輛綠油油的公交車，公交車上用紅色的油漆刷了一個數字4。

看到公交車停下，顧婆婆示意顧從楊先上去，然後收傘上車刷卡。

先上車的顧從楊目不斜視的找位置，並飛快眨著眼睛，保持冷靜。

好想摸一把。

餘光瞅見一毛絨絨的小熊坐在位置上打瞌睡的模樣，顧從楊在心裏說。

在發困的小熊背後，一穿著小西服的鱷魚擡眸冷漠的看了一眼女生，下一刻就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不遠處，幾只穿著花裙子的兔子唧唧咋咋說著事情。不過在顧從楊離開的時候，她們齊齊擡眸飛快的掃了一眼對方。

在兔子身後是拿著葉片在啃的考拉，相比於穿著西服的鱷魚先生，考拉隨性的只帶著一個領帶。領帶是棕色加綠點的花樣，有點像是一株小樹的模樣。

再往後便是一只帶著穿的花枝招展的雄獅，那蓬松柔軟又油光水滑的毛發被窗外的風吹著不斷飄動，讓顧從楊的小爪子蠢蠢欲動。

在往後，顧從楊便楞住了，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

不同於上次全程都沒見過一個同類的情況，第一次在這種地方坐公交的顧從楊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對方。

是人嗎？她想，還是說和庫洛醫生的情況一樣？

因為女生的視線，坐在位置上的人看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又同時移開。

車子重新開動，顧從楊將視線放在窗外，外面黑漆漆的時不時飛過一盞路燈。

公交車停下三次後，那個人下了車。

瞅著那人前往的方向，看不到任何建築物或什麽的顧從楊心生疑惑。

而五次後，顧婆婆帶顧從楊下車了。

巨大的白色建築物出現在顧從楊的面前，顧從楊瞧著大門上的三個字。

原來這裏還有這麽大的醫院……她想。

看起來非常大的醫院外面冷清的沒有一個人。

顧從楊以為是意外，沒想到大廳裏也是空空的，只有中心有一個巨大的黑色臺子——類似於服務臺的東西。

整個醫院的內壁都是象牙白，在亮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幹凈透亮，

掃了一眼可以清晰照出自己身影的地板，顧從楊想：幸好穿的是褲子。

黑色的圓形臺面中站著一名女人，穿著一身紅裙子的她正依靠在桌旁看著鏡子化妝。

見到來人，模樣俏麗的女人用餘光掃了一眼：“誰看診？（當地語）”手上的動作仍舊沒停。

顧婆婆掃了一眼四周，回答：“她。（當地語）”說著指了指顧從楊。

等了一下發現那兩人都沒動，女人遺憾的放下自己的鏡子，轉身看向她們：“第一次來？（當地語）”不會自己登記嗎？

顧從楊點頭，回答：“第一次來。（當地語）”

“填表。（當地語）”女人指了指一個方向。

女人指的方向是大廳的某個角落，那裏有一個放著整齊表格的架子。

走過去的顧從楊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該填哪一張，還是顧婆婆選好要填的表格遞給了她。

不過，接過東西看了一眼，顧從楊就有些懵了——她上次去庫洛醫生那根本什麽也沒填就最後簽了個字。

看著長長短短的橫豎線不同狀態的圓圈，顧從楊有點頭疼。

分開看還好，這麽一大串……

就在女生很辛苦的辨認什麽是什麽時，一旁看不過去的顧婆婆直接拿來填好。

寫完後，看了一眼表格確定沒問題的老人語重心長的說：“不能學完就不管。”

“嗯。”顧從楊尷尬的笑了笑。

填完表格後，兩人將東西交給服務臺的女人，女人看了一眼然後看向顧從楊：“五十羅比。（當地語）”

聽到這的顧從楊有點楞，她記得她上次是用人民幣結賬的……

“刷卡。”一身黑的顧婆婆拿出一張卡遞給女人。

站在一旁的顧從楊瞄了瞄，是張長方形的小卡片——金色的底色上用紅色畫著奇怪的圖案，一串花體數字印在角落，在數字的後頭還有一個小圖案。

拿過卡的女人隨意的點了點桌子，黑色的桌面在一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好似人類世界的電腦屏幕。用雪白的手指點了一個圖標，很快又一個頁面彈出。

瞧見頁面的女人甩了甩顧從楊剛交的紙張，紙張便從末端開始一點點消失，有點像被什麽東西在吞噬。而桌上的頁面則快速輸入各種信息，直到紙張消失，它才停下，並出現一個提示框……

看著女人操作的顧從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輸入完畢後，女人用婆婆給的卡片放在頁面方框位置，頁面很快就變成另一個畫面。

“好了。（當地語）”辦理好登記的女人將東西遞給顧婆婆，隨後指了指某個方向：“9號電梯，20層。（當地語）”

“謝謝。（當地語）”

謝過女人，顧從楊和顧婆婆走了過去。

離開雪白的大廳走到帶有金色條紋的電梯前，顧從楊看著電梯上的阿拉伯數字，問顧婆婆為什麽會這樣。

瞅著電梯下來的顧婆婆輕描淡寫道：“因為簡單，原本的數字太覆雜了。”

想到剛才的公交車，顧從楊點頭：“這樣……”聲音停頓兩秒，她好奇的問：“他們會人類的語言？”

“嗯。”看到電梯來了的顧婆婆和顧從楊走了進去才回答：“他們要是願意就會用人類的語言說，只是所有要價會貴一些。”

聽到這話的顧從楊楞了兩秒：“誒？”

“比如，用通用語言問只用五十羅比，用人類的語言就需要一百。”

“唔……”這樣歧視性的價格讓顧從楊怔楞片刻，小聲道：“這樣不合規矩吧？”

聽到這話的婆婆笑了：“那又怎樣？別人家的地盤什麽規矩都是別人定你聽。”

覺得這話也沒錯的顧從楊：“……也是。”

電梯抵達二十層時，一開門，顧從楊就聽到鬧哄哄的聲音——走廊裏到處走動著各種動物，還有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就像幽靈似的，還有……

走出電梯的顧從楊看了一眼像是狼人的人，對方似乎傷的非常重，四面都是血液……

不過，說實話，這一層的生物似乎都傷得很重，還有一個人腹部插著一把劍……

一邊暗中觀察一邊在心裏思索的顧從楊再看看不遠處貌似影子一樣的東西——對方如同瀕死的老人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不遠處走來一名男子，他的步調十分緩慢，顧從楊能清楚的聽見對方沈重的呼吸聲。那種聲音帶著粘稠的味道，好似快要粘在一起一般。而下一秒，那人便倒在了地上……

看著驀然倒下的人，顧從楊才咽下一口唾沫就瞧見一名不知從哪竄出來穿著綠衣服的小人沖了過來，大喊了幾句話。

話音一落，顧從楊的眼前便出現一架飛來的擔架，上面還坐著幾名小人。

綠衣服的小人齊齊將男人放在臺架上，臺架自動飛到走廊的盡頭……

顧從楊以為對方是被送入急救室，不料一旁的老人卻這麽說：“那個人被趕出去了。”

瞬時瞪圓眼睛的顧從楊看向顧婆婆，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什麽。

近乎殘酷的下一句接著響起，確定女生聽到的事實沒錯——“在這裏，沒錢就不配擁有任何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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