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雁的試用期就要結束了，她很怕被解雇掉，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是在彭瓊雪心裏好像已經給她定了型，無論她怎麽做，都不會被認可。

彭瓊雪外出辦事去了，中途打電話給鷺雁，要鷺雁把一份鑒定證書掃描一下傳給她。

鷺雁按照彭瓊雪吩咐，找到了她要的證書。

這張證書有點大，是A3紙的規格，不巧的是，公司較大的那臺打印機壞掉了，維修的人還沒有到。另一臺較小的打印機，只能掃描A4規格的紙張。

鷺雁又仔細看了看，這證書雖然大，可是有字的部分就只有中間那麽一點，用A4的也足夠了。

彭瓊雪常說鷺雁不懂得變通，以至於辦事效率低下，那她這次就變通一下，將證書折疊了一點，把中間有字的部分掃描後發給了彭瓊雪。

鷺雁覺得自己在工作中已經有所提升，心裏有些小小的竊喜。

誰知彭瓊雪回到辦公室後，就先質問鷺雁：“你知道你的最本職工作是什麽嗎？”

“我又做錯什麽了？”

“你來了這麽久了，竟然連掃描文件都只掃描半份嗎？”彭瓊雪說著用兩只手指夾起她剛才在外邊打印的鷺雁傳過去的證書掃描件，摔在鷺雁的眼前。

一份證書，沒有了四周修飾的花邊，只有中間的字，看起來確實是有點寒磣，說是半份也沒錯。

鷺雁聽見有同事笑出了聲，覺得丟人極了，轉身跑出了辦公室，哭著跑下了樓，撞見了昊辰。

昊辰因為無業，閑時間太多，所以每天都來接鷺雁下班，特別無聊的時候，就會來的很早。

“你怎麽了？怎麽哭了？”昊辰拿出紙巾，幫鷺雁擦眼淚。

鷺雁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接你下班的。”

“你每天都這麽早就來等我下班嗎？”

昊辰點點頭：“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沒有。”鷺雁忍住眼淚，輕輕的搖頭。

邱比特剛剛下樓，從他們身旁路過，看著他倆溫情細語的樣子，笑道：“這是要提前下班的節奏嗎？上班時間談情說愛恐怕不太適合吧？”

昊辰覺得鷺雁一定是受了委屈，而且這委屈多半跟邱比特脫不了關系，便指著邱比特說：“我警告你！不要以為這個公司離不開你，你要是敢在這裏胡作非為，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邱比特大笑起來：“第一，我從來不認為這公司離不開我；第二，我怎麽胡作非為了？第三，你還有什麽手段對付我？那就都使出來吧！往我的電腦裏種病毒？在刷牙水裏摻硫酸？麻煩你下次用一個我能中招的方法，不然我會覺得你很幼稚的！”

鷺雁聽到“在刷牙水裏摻硫酸”，頓時心驚膽顫，她知道昊辰有時行為異常，但沒想到異常到這個地步，驚異的看著昊辰的臉。

昊辰發了火：“你給我閉嘴！你很成熟是不是？鳩占鵲巢，給我滾回你們邱家去！”

邱比特點點頭，笑道：“對啊，我是鳩占鵲巢，可是我想知道真正的鵲在哪呢？是你嗎？”

昊辰變了臉色，上前來捂邱比特的嘴。

邱比特和昊辰撕扯著，一邊對鷺雁說：“趙大美女，你可能還不知道。昊辰不是爺爺的親孫子，他的父母都是牛人，雖然受不了戒毒的痛苦，但在戒毒所自殺的非常壯烈！”

昊辰一下子軟了骨頭，松了手，蹲坐在地上。

邱比特就笑著，大搖大擺地走了。

鷺雁頓時也摸不著頭腦，聽到這番話，她實在太意外了。

鷺雁定了定神，她不能表現的太驚異，否則昊辰肯定會受到打擊的。她趕快去扶昊辰。

不料昊辰推開鷺雁，走到自己的車旁，拉開車門上了車。

鷺雁也趕緊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坐上副駕駛位，安慰昊辰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不可能因為一些過去的事改變對你的看法。”

昊辰就像沒聽見鷺雁說話一樣，開車上路跑起來。

鷺雁有種不詳的預感，車隨時可能翻，她心裏害怕極了。

鷺雁勸說了昊辰兩句，他反而開的更快了。

鷺雁便不敢再說話，只是一路上都雙手緊緊相握，心裏默默的祈禱，出了一身的冷汗。

昊辰猛然剎了車，鷺雁忘記了系安全帶，差一點撞到車前方的玻璃上，擡頭看到了十字路口的紅燈。

看到昊辰還知道等紅燈，鷺雁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

昊辰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鷺雁，你下車。”

“什麽？怎麽了？”鷺雁不太明白昊辰的意思。

昊辰側身，打開右邊車門，把鷺雁推了下去，關上門又開始啟動油門。

鷺雁拍著玻璃喊道：“昊辰，你要做什麽？”

車輪轉動，鷺雁向前看，才意識到，馬路對面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停著一輛車，車裏面坐的人是邱比特。

鷺雁瞬間明白了，大喊一聲：“昊辰！不要！”

邱比特累的有些頭暈，所以停車休息，隨手翻著手機，看團團上傳到網上的一些照片，覺得很逗，正在那裏發笑。

忽然聽見了鷺雁的叫喊聲，邱比特不經意的擡頭看了一眼。昊辰的車就要沖過來了！邱比特尖叫了一聲，扔了手機，趕快轉動方向盤向左轉彎。

鷺雁追趕著，眼睜睜看著昊辰的車頭撞到了邱比特的車的右側，兩輛車瞬間都熄火了。她跑到近前，看到昊辰在車裏一動不動，頭上流出血來，嚇得魂飛魄散。

邱比特也受了傷，在座位上□□。

鷺雁頓時手忙腳亂，拿出手機，慌張的都不會撥號了，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撥打了120。

昊天本來正忙得不可開交，突然接到鷺雁的電話，急急忙忙的趕到醫院，在急救室外面等待了幾個小時，心急如焚。

鷺雁一直哭哭啼啼的，跟昊天描述車禍前後的事情經過。

幸而昊辰在撞到邱比特之前，因為距離較近，車還沒來得及加速太多，兩人都沒有生命危險。

經過一番檢查，邱比特只是傷了腿腳，並無大礙，傷口被處理之後，就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昊辰有些輕微的腦震蕩，尚未蘇醒，仍在急救室搶救。

昊天先到病房去探望了邱比特，說是探望，不如說是來問罪。他瞪著邱比特，一言不發。

“爺爺，別這樣看著我好嗎？我才是受害者，我沒有報案已經很仁慈了。”邱比特的腿上纏著繃帶，半躺在病床上，臉上也帶著一小塊傷疤。

“仁慈？”昊天向前走了一步，胡子隨著嘴一動一動：“你要是真的仁慈，就不該刺激他，你明知道昊辰的精神有問題，受傷也是你活該，我不會心疼你。”

“我什麽時候敢奢望您心疼啊？別老跟我說他精神有問題，他要真神志不清，還知道在撞我之前讓趙鷺雁下車？蒙誰呢？”

“一個正常的人，可能在害你時把自己害得更嚴重嗎？”

邱比特無言以對。昊天不待見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早就習慣了。

昊天的指責完了，沒有再說一句關心問候的話，又走回醫院的樓道，坐在長椅上。

鷺雁一直緊隨昊天，坐在他身旁。

雖說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但鷺雁從來沒有機會與昊天單獨聊天，此刻是個絕好的機會，正好可以解答心中的疑惑。

“爺爺，能告訴我，關於昊辰的身世嗎？”

“邱比特說的是真的。”昊天看了鷺雁一眼，又看了一眼急救室。

鷺雁點點頭，在剛才，她就已經曉得邱比特說的是真的了，但她想知道的，是更詳細的內容。

昊天似乎知道鷺雁的意思，又進一步解釋說：“不瞞你說，我這輩子，雖然有些成績，但有個很大的缺憾，就是沒孩子。老伴過世後，我很孤單，就去領養了一個，彌補人生的缺憾。我這個姓氏的人很少，可是很巧，當時去的那個孤兒院竟然有一個孩子跟我同姓，就是昊辰。院長跟我說過，昊辰的親生父母，是因為不幸染上毒癮，承受不了戒毒的痛苦而在戒毒所相繼自殺的。昊辰因此很自卑，性格也很怪異，我很想讓他變得正常、開朗，可是，我沒做到。”

“您……沒有孩子？那邱比特，他不是您的外孫嗎？”鷺雁對於邱比特在昊辰家常住這件事，已經疑惑很久了，她想當然的以為，邱比特是昊天的外孫。

“誰說邱比特是我的外孫？我的外孫應該叫我姥爺，怎麽會叫爺爺呢？他是我姐姐的孫子。”

鷺雁恍然大悟，這麽長時間以來，她竟然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稱呼的問題。

可是，如果是這樣，邱比特和昊天的關系就更疏遠了，更不應該生活在昊天家才對。

急救室的燈滅了，昊天立刻站了起來，去問昊辰的病情。

昊辰也被推到了邱比特所在的病房，昊天就守候在昊辰身旁，一手撫摸著昊辰的額頭，等待著他醒來。

鷺雁在一旁靜靜的觀察著昊天那慈愛的目光，他一定很愛很愛昊辰。

昊辰轉動了幾下眼睛，沒有說話。

昊天看他醒了，依偎在他身旁問長問短，可昊辰一直不說話。

邱比特向右瞥了昊辰一眼，喊道：“餵！你不會變成植物人了吧？”

“你給我閉嘴！”昊天狠狠的斥責了邱比特。

邱比特無奈的咧嘴笑笑。

“沒，我還是個動物人，我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昊辰眨巴眨巴眼睛。

邱比特第一次聽說世上還有“動物人”這個名詞，一不小心笑了出來。

昊天的目光又轉向昊辰，問：“你思考什麽問題呢？”

“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其實是不存在的？這個世界，包括你們，都只是我的幻想，如果我沒有了這個意念，這一切就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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