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低下了頭，他聽不懂昊辰的意思，也無法給予合理的解釋。

鷺雁心想，怎麽解釋並不重要，但只要是她解釋的，昊辰就一定會信會聽。

她拉住了昊辰的手，緊貼在自己的臉上，笑道：“這個世界當然是存在的，我們也是存在的，你現在所能感覺到的，就是我的溫度。”

昊辰又說：“那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是不存在的。人的存在一般被認為是軀體和靈魂的合一，靈魂所指的不過是人的思想意識，如果當一個人的思想和身體不在同一個層次，不能合一，那就不存在。”

昊天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爺爺，這麽晚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這樣陪著我們熬夜，您會吃不消的，我可以照顧好他。”鷺雁站了起來。

昊天點點頭，又看了昊辰和邱比特一眼，就往外走。

鷺雁想送送昊天，她剛離開病床一步，昊辰猛然坐起來拉住鷺雁的手，激動的大聲叫喊：“鷺雁，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我只是去送送爺爺，很快就回來。”

昊辰這才松了手，鷺雁把他扶躺下。

鷺雁陪著昊天，走到電梯口。她知道昊天一定有話要交代她，所以才必須送昊天出來。

“昊辰是我唯一的孩子，這世上，沒有什麽比他幸福更重要的事。可是我老了，陪不了他多久了。他現在最在乎的是你，只有你能穩住他。我知道，招架他有時會比較有壓力，但是只要你能好好陪伴他、照顧他，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虧待你，還有你的家人。如果以後昊辰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會為你做主，但請你能多多擔待他些。”

鷺雁有些欣喜，也有些壓抑，不知是悲是喜，只是應承著。

昊天離開後，鷺雁走回來的每一步，都覺格外沈重。她是想要這樣選擇的，或者說，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她不得不這樣選擇的。

“其實我們之間不該有隱瞞，你又何必怕我知道你的身世？”鷺雁又回到昊辰身邊，緊緊握住昊辰的手。

“我怕你會看不起我。”

“我為什麽要看不起你呢？”

“我小時候，每個人都告訴我說，我父母吸毒，並且因為受不了戒毒的痛苦自殺了。我已經不記得他們的樣子，但卻記得他們呆的地方，我好害怕，每個人都嫌棄我。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過去。”

“你應該這麽想，你的父母能夠接受戒毒，說明他們迷途知返，是光榮的，他們選擇去另一個世界，說明他們很有勇氣。至於別人怎麽說怎麽想，那是他們都不懂這種勇氣。”鷺雁說話的樣子，溫柔又煽情。

“你真的這麽想？那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鷺雁靠在昊辰的肩上，昊辰抱著她笑了，笑的很幸福。

邱比特故意咳嗽了兩聲：“友情提示一下，這旁邊還有一個光棍呢！”

昊辰和鷺雁相擁在一起，陶醉於彼此的溫暖，沒有人理會邱比特的言語。

邱比特不想繼續做電燈泡，便穿上衣服，一拐一拐的出去了。

鷺雁看著邱比特出去了，卻又端坐起來，一本正經的問：“你願意聽我的嗎？”

“我當然聽你的……除了去爺爺公司工作。”

“我不逼你工作，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發生了什麽，你再不能有殺人或自殺的沖動。”

“我不想這樣的。”

“我知道，但你曾經有過這樣念頭的瞬間。人不可能每一次都走運，如果他去報案，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你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精神上的問題不會成為你的□□，相反，它會害了你。”

昊辰點點頭，一副乖巧的模樣。

果然，此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昊辰對鷺雁言聽計從。

有了昊天許諾，有了昊辰的聽話，鷺雁期待已久的時機已經成熟，她想要做的一切，終於可以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趙鷺雁的第一步，是她必須留在這個公司。

根據他們公司的規定，基層員工試用期的轉正或解雇，都需要主管以郵件的方式向上級提出申請。

為了確定彭瓊雪是否曾發過申請解雇她的郵件，鷺雁趁公司下班無人後去查閱彭瓊雪的電腦，卻發現電腦設置了開機密碼。

為了能得知密碼，她刻意提前上班，可當她到公司的時候，彭瓊雪已經在公司了，電腦也已經開機了，她沒有看到彭瓊雪輸入密碼的機會了。

試用期將盡，鷺雁不能只是等機會，她必須為自己制造機會。

就在鷺雁給彭瓊雪送文件的時候，她踹了一旁電源插板，彭瓊雪正在使用的電腦忽然斷了電。

“對不起，我好像踢到了插座了……”鷺雁做出一副緊張兮兮的表情，忙蹲下重新把電源連接好，幫彭瓊雪打開了電腦。

彭瓊雪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她已經不想指責了。

在她心裏，鷺雁真是笨的要死，做著一份輕松且待遇優厚的工作，卻天天都犯一些低級錯誤，要是連這點事都去批評，她自己都覺得累。

鷺雁緊緊盯著鍵盤，用心記住了彭瓊雪輸入的密碼，為防忘記，她在回到自己座位之後，又把密碼記在了手機上。

這次下班後，鷺雁順利打開了彭瓊雪的電腦，查看了郵箱的已發信箱，沒有看到自己擔心的內容，心裏松了一口氣。關閉郵箱之後，她看到桌面上有一個命名為“報價單”的壓縮文件。

在公司的官網上，每款家具都是有公開的價格的，但有客戶批量采購的時候，價格可以重談，尤其是長期合作的客戶。

彭瓊雪桌面上的這個報價單，就是做給一個批量采購用戶的。

鷺雁突然之間有了一個主意，迅速解壓了壓縮文件，找出之前的一些價格超低的報價單，以及內部員工采購價目單，替代了文件夾中原有報價數據，然後又重新壓縮了文件夾，把桌面恢覆了原樣。

第二天早晨上班的時候，鷺雁便告訴彭瓊雪說接到了一個電話，有個批量采購的客戶催要報價單。

這是常有的事，彭瓊雪並沒有多疑，隨手把桌面上的“報價單”拖進郵箱，發給了客戶，並抄送給邱比特和昊天。

沒過多久，昊天的助理從樓上朝下喊：“彭主管，董事長叫你把剛才發的報價郵件撤銷了，然後上來一趟。”

彭瓊雪有些不解，便依言撤銷了郵件，然後去了董事長辦公室，看到鷺雁正在給昊天泡茶，心中有些詫異。

“剛才你發的那些價格，是誰定的？”

“是根據邱總定的分段報價算出來的，您是覺得不合理嗎？”

昊天又叫助理把邱比特叫過來，問：“對於第一次合作的客戶，你為什麽同意那麽低的價格？”

“那個價格算很低嗎？”邱比特不太理解。

昊天拿起鼠標，打開剛從郵箱裏下載的文件裏的兩個文檔：“這樣的價格，只允許開給長期合作夥伴或自己人，你不知道嗎？如果不是鷺雁來給我泡茶，正好看到，你們這就準備給我做賠本買賣了？”

彭瓊雪仔細看了看昊天顯示屏上的文檔，又擡頭看了一眼鷺雁，心裏已經明白了。

“董事長，對不起，是我工作失職，我自願接受降職處分。”邱比特習慣性的，在遇到問題時主動承擔責任。

昊天又看彭瓊雪：“你呢？”

“從今天起，我辭職了。”彭瓊雪斬釘截鐵地說了這句話，轉身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

昊天有些驚異，叫邱比特去追彭瓊雪回來。

彭瓊雪三兩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拎著走出了公司。

邱比特追出來拽住了她：“多大點事？你至於辭職嗎？怎麽學起小孩來了？”

“今天的事情你看不出來嗎？”

“我當然知道了，趙鷺雁的手段太小兒科了，以你的能力想對付她，那還不小菜一碟？”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對付她。你認識我這麽多年，不知道我擇業的原則嗎？我憑借我的能力在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生活的很好，世界上需要學習的知識那麽多，我哪有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我沒叫你對付她，我的意思是說，你完全可以揭穿她嘛！”

“那你怎麽不揭穿她？”

“我不揭穿她，是因為上次她把我送到醫院，還她一個人情而已。”

“就如你說的，趙鷺雁的手段太小兒科了，你我都能看出來，你覺得董事長會不知道？他不過是在配合趙鷺雁演戲！我有揭穿的必要嗎？”

“就因為這些，你就非走不可了？”

“對，因為我已經看到了可能的未來！不僅是我要走，我還想勸你走。”到了樓下，彭瓊雪站住，舒緩了一口氣：“趙鷺雁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我失去解雇她的資格，可董事長卻是在針對你。你那個爺爺到底有多偏心，你不知道嗎？坦白說，我真替你難過，你和昊辰一樣，都是父母雙亡，自小跟著你爺爺，無論家裏還是公司裏，你也算得上鞍前馬後了，可他還是偏心昊辰。趙鷺雁弱智到這種程度，董事長都願意配合，可見他對昊辰是有多溺愛！以前是因為昊辰實在是什麽都不會，才會有你的一席之地。但趙鷺雁如果會成為董事長的孫媳，董事長一定會培養她成為自己的接班人，所以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吧，不要為別人做嫁衣裳了。”

這番話，讓邱比特想起小時候的一個生活畫面，是他和昊辰打架時的對話。邱比特對昊辰說：“你要再這麽不聽話，我就叫爺爺把你送回孤兒院。”昊天聽到後，走到昊辰身後對邱比特說：“我要再聽見你說這種話，就把你送回孤兒院。”

自那以後，邱比特深深明白了自己在這個家中的地位，於是不停地努力去做昊天的左膀右臂。

邱比特從小就愛故作強大，不會讓任何人對自己生出一絲悲憫之心，此時此刻，竟然有一股辛酸湧上心頭。

“小雪，謝謝你。等這個月的薪水發了，我就轉給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盡管打電話給我。”邱比特收斂了心中所感，還是露出一副輕松愉快的樣子。

“有時想想真是可笑，昊辰什麽都不會，可僅僅是董事長的寵愛，他就可以一生無憂，連他身邊的人都可以跟著雞犬升天。你樣樣比他強，卻不見得有用。你多保重，早點離開浩瀚，做點自己的事吧！”

邱比特點點頭，幫彭瓊雪招呼了一輛出租車，目送她離開。

正如彭瓊雪所料，昊天有意培養鷺雁，鷺雁雖起點很低，但很用心。

因為勢單力孤，鷺雁又攛掇昊辰向昊天建議，介紹趙時光來做昊天的司機，專職負責接送昊天上下班和外出見客辦事，昊天每天的動向，鷺雁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昊天雖然願意培養鷺雁，但絕不可能是傾心授教，她畢竟還不是自己的孫媳。他們感情雖好，可是一天沒有結婚，就存在變卦的可能。

但昊辰每天似乎只知道寫寫畫畫，從來沒有提過結婚的問題。

鷺雁不知道他是沒想到、還是不想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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