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琛還記得，當年帝君將她抱回府邸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衣著破爛的臟小子，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這個“臟小子”竟然是秦鳳一族的帝姬。

只是，她這樣的帝姬與圖琛印象中的那些王姬，仙子們卻是大相徑庭的。

飲酒，打兔子上山下海的貌似這些都難不住她。

不過最令人驚奇的還是她竟然能搞定自家的帝君！光這一點兒，他就對這位鳳族的小帝姬刮目相看了。

要知道當年帝君征戰八荒，名震九界的時候，她可是還沒有出生呢！

那邊秦鳳兮已經在石桌旁邊坐了下來，看著仍舊站在一旁的圖琛，秦鳳兮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下來吧！別那麽拘謹了。”

聞言，圖琛行了一禮便也坐了下來。

看著秦鳳兮手中的海棠花枝來回擺弄著，那小小的瓷瓶卻是愈來愈滿。

這瓷瓶他當然認得，這瓷瓶在帝君的案幾上空了三百年，現如今原來的那個人也終於回來給它重新插上一束海棠花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這瓷瓶是用來幹嘛的。”圖琛望著瓶身中的海棠，不自覺的便說了出來，這個“她”指的是誰，他們自然都不言而喻。

本以為只是時間長了，忘記了。但到頭來有些東西時刻在骨子裏的又怎麽可能會忘記呢！

“你是怎麽認出來我的？”秦鳳兮將話題岔開了，抿著嘴笑笑，依舊擺弄著手中的花枝。

可別說是剛剛才將她認了出來，不然，這個話題起得也是尷尬的緊，頓時，秦鳳兮覺得自己這幾百年來也委實沒什麽長進，聊個天還凈是挑些沒有共鳴的話來說。

“您一進府邸的時候。”

聞言，秦鳳兮詫異，看著對面的圖琛。只是圖琛仍舊說著自己的話，“帝君不可能移情她人，但能夠讓帝君這麽溫柔相待的人，只怕這天地之間也只有秦鳳兮帝姬您一個人了吧！而且……”而且，一定是帝君確定了，肯定了，才會對您這麽溫柔。

後面的話圖琛沒有說出來，一直以來他跟著帝君學的都是克己覆禮，清秀寡欲的性格，忽然讓他說這麽多話，還將這麽多心裏話都說出來，難免有些為難他了。

秦鳳兮自是知道這些，“那，東亭可，可曾和她……”圖琛明白秦鳳兮的意思，便直截了當的回道：“不曾！”

“雖來府邸住了有些時日了，但帝君卻是讓那姑娘住的客房，對於帝君來說她的存在是一直有疑的，只是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帝君和揆敘女帝都不能拿她怎麽樣。所以，於帝君而言她並不能代表了帝姬您，與您來講，她也絕對不會對您構成什麽威脅的，這種事情我，和帝君也是覺得不會允許的。”

圖琛說的話又快又多，只是他一這個樣子整個人便顯得有些窘迫了。

對面的秦鳳兮笑出了聲，“圖琛，這是我認識你幾百年以來你說話說的最多的一次。了不起了不起了。”雖是打趣兒，圖琛也不生氣，眉眼彎彎，倒也難得的笑了笑。

募的，他卻突然站了起來。

“怎麽？”秦鳳兮還沒反應過來，看著對面的人動靜這麽大。

圖琛往遠處看了看，這才說：“帝君醒了，估摸著是來尋帝姬您的。”說著，作了一揖便退下了。

秦鳳兮看著那身影隱沒在黑暗中，她倒是沒動，仍舊動手整理著面前的瓷瓶插花。

一件輕薄的雲絲羽衣披在身上的時候，那雙手也輕輕搭在肩頭，秦鳳兮嘴角彎彎，沒說話，臉蛋兒卻是親昵地在上面蹭了蹭，仍舊幹著自己手中的夥計。

見半靠在自己懷中的人兒沒什麽反應，東亭的手腕，臂上卻是一使勁兒輕輕一帶便將那嬌小的人兒帶到了自己的懷中。

順勢坐在石凳上，讓秦鳳兮坐在側坐在自己的腿上。

被那突入起來的天旋地轉一弄，秦鳳兮驚呼一聲，“哎，我的花兒！”帶到坐定了，才擡手，手握成拳在那肩膀上輕輕打了一下。

這一下不輕不重，在東亭感受著卻是異常的享受。

額頭互相抵著，對方的熱氣與氣息也都迎面撲來，“這麽晚了，還不睡，出來晃蕩什麽？”

秦鳳兮抿著嘴笑個不停，也不答話。把東亭惹得有些惱了便捉住她的唇邊兒好一通不疼惜。

“好了好了！不鬧了不鬧了。”秦鳳兮捂著嘴，覺得自己的嘴唇又酸又腫，舌頭又疼又麻的，趕忙討饒。

雙手抵在東亭的胸前，將自己和他拉開一點兒距離。

在那胸膛上打著圈圈，溫聲細語，“剛剛過來的時候，我看見一片荷塘，但是那湖裏面卻沒有小舟。”

“那明日我便讓圖琛準備上可好？”東亭笑著，溫潤的手指一遍遍臨摹這懷中人的眉眼。他知道兮兒最喜歡的事情便是在滿是荷花的湖塘中泛舟，這與已經歸墟的老鳳帝夫婦有著莫大的關聯。

傳言說，鳳族前鳳帝的王後最是喜歡荷花和蓮子。

看著秦鳳兮在懷中藏著的那一小袋兒蓮子。

“趕明兒，我再讓他們把河塘裏的荷花和蓮花多種一些可好？”

秦鳳兮點點頭，整個人卻是埋在了東亭的懷裏。

“那現在，能跟我回去睡覺了吧？”

秦鳳兮在他懷裏又扭了扭，看了眼石桌上，輕聲道：“把那瓷瓶插花也拿上。”

“不急，明日過來拿也成。”吻了吻懷中人的發頂，“我陪你過來拿。”

說著，已經腳尖輕點，捏了個訣一下子便往著那水榭樓臺的方向飛過去了。

次日清晨，秦鳳兮睡醒的時候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從被窩裏鉆出來，身邊的位置早就空了。

看著那案幾上嬌艷的海棠，她覺得今兒一天的天氣應當都會不錯。

院子裏一個小仙娥正托著托盤站在那裏。

“帝姬，您醒了？是先用膳還是洗漱？”小仙娥恭恭敬敬地向她施了一禮。

看著面前的小仙娥，昨天還沒有的，只是當她定了定心神好好再看著的時候卻發現原來只是一朵海棠花幻化的罷了。

雖然那小仙娥是海棠花幻化出來的，卻也看出來了秦鳳兮在洗漱用膳時的心不在焉。

“帝君現在在圖琛掌使的陪伴下，應當在後山的沖著冷瀑呢！”

“他們向來如此嗎？”

“這……”小仙娥有些為難了，但仍舊爽快道：“奴婢不知。”畢竟她今天早上才被幻化出來。

秦鳳兮也不為難她。用了早膳，擺擺手便讓她下去了。

小仙娥看著這邊沒自己什麽事兒了，便靜靜地走到一顆海棠樹下，捏訣，秦鳳兮便親眼看著她化成了那枝丫上的一朵小花兒。

提著裙子，想著在這便無所事事的逛著，逛了許久卻是逛到了大門口。

本不想著出去，只是忽然，雲霄中竟然傳來了一聲天馬的嘯鳴。

再擡頭時，那三匹天馬卻已經從雲層中露了出來。

想跑已經來不及了。秦鳳兮看看旁邊身子一矮便躲進了那空洞洞的門鬥裏。

“帝姬，您回來了。”門外響起的聲音是圖琛的，恭敬而有禮，一如往常。

只是秦鳳兮只覺得自己的心在咚咚的跳個不停，屏氣凝神，斂了周身的氣息，她靜靜地蹲在那裏聽著朱雀門外面的對話。

“帝君可是回來了？”

“未曾。”旁邊的圖琛頓了頓，“不過，前兩日揆敘女帝倒是遞了玉碟子過來，說是秦鳳梧王姬也在她那裏，可以讓帝姬您一同過去，現下式荷城那邊的河蟹便是都下來了。”

“也好。不過，轎攆中有個人，還請圖琛掌使幫忙抱下來，他現在正暈著呢！”

外面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圖琛抱著人踏進大門時，秦鳳兮並沒有看清楚。不過看那樣子倒是個男人。

而後便看見圖琛周而覆返，將那“秦鳳兮”送上轎攆後他才回來。

“怎麽？蹲墻角很好玩嗎？”溫潤的聲音在腦袋上方響起，秦鳳兮卻是笑了，不甘示弱的反擊道：“這話我應當說給東亭帝君您說才是，明明是自個兒的府邸，卻要偷偷摸摸的在這裏聽墻角，聽的比我還起勁兒。”

“胡說！”東亭輕斥一聲，不輕不重的在她屁股上來了一下。

圖琛望著蹲在那裏的帝姬和帝君，甚是無奈。

看著二人終於站起來了，這才敢上前。

“帝君，帶回來的是阿蠻。”

聞言，東亭的面兒上倒是淡淡，沒什麽驚訝的，只是點點頭便讓他下去了。

“阿蠻？”秦鳳兮倒是疑惑地看著東亭，東亭牽著她的手往前走，“阿蠻不是個孩子嗎？而且是個女童，怎得剛剛圖琛抱進來的卻是個男子？”

“結魄時本來就會長高長大，只是阿蠻怕是受了什麽刺激，更何況這個孩子本就是一身的精靈血，若真要打算控制著自己的性別怕是也不是什麽難事。”

“還能變回去嗎？”

“大概是不太可能了。”東亭沈思著，這樣的境況聞所未聞，哪怕是在父神的時代，他也是未曾見過的。

難不成是哪裏出了什麽岔子和紕漏？

“那我去看看他，可好？”她從未真正見過阿蠻，只是前些日子才聽說那“秦鳳兮”去青丘之國接阿蠻去了。

“我陪你一起去。”阿蠻現在都未醒，怕是良娣用了什麽法子才將他給弄暈了過去。

圖琛將阿蠻安置的地方是阿蠻小時候的房間，那裏仍舊維持著阿蠻跑到青丘之前的樣子，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秦鳳兮細細打量著，倒是與她的品味差不多。

再轉頭，便看見東亭已經默默俯身看著阿蠻了。

那床榻上躺著的俊俏少年，唇紅明媚，看著好瞧得緊。

“可有何礙？”秦鳳兮也俯身看著他。

“無礙。”東亭直起身子，“只是將他的意識給封印住了，所以才會這麽老實。”說著，豎起食指，中指開始念著口訣。

只是還沒等二人反應過來，榻上的阿蠻卻是肅然間睜開了眼睛，一個翻身便跳了起來。眼睛對上了秦鳳兮，看著那張讓他生氣的臉，隨即大叫一聲，手上便拋出了個什麽物什，直直的沖她砸了過去。

秦鳳兮被眼前的這一切給驚到了，尤其看著那東西沖過來的時候本能的便是反手要當，只是她的胳膊還未擡到一半兒，自己整個人便被狠狠地護著了。

窩在東亭的懷中，聽著抱著自己的人悶哼一聲，秦鳳兮趕忙七手八腳的掙脫開來。捂著東亭的後腦勺，“沒事吧？沒事吧？”

待確定東亭確實沒什麽大礙後才順著那冰冷的目光看著躺在地上的石頭，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那石頭若是今日砸在她的腦袋或者是她的手臂上，那她這具身子怕是便要求著西王母和白眉小桃，回爐重造了。

“阿蠻！你最好給我個理由！”身旁的東亭已經徹底地黑了臉，就連秦鳳兮都能聽出來他話中的咬牙切齒。

“我，我……”此時，那少年呆若木雞，“我”了半天也沒個所以然，耷拉著腦袋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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