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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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鳳兮並沒有覺得自己與東亭在這個地方呆多長時間,可當東亭牽著她的手站起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走吧!該吃早膳了。”牽著她的手,在自己的衣袍上蹭了蹭,這才緩緩起身。

“唔!”起身時秦鳳兮才在他身後慢了一拍。轉頭看著她,秦鳳兮不好意思的垂了眼,抿著嘴笑著,“坐的時間好像確實是有點兒長了呢!”

東亭不敢抱她,只能牽著她的手,站在原地等著她靜靜恢覆。

看著東亭隱忍的樣子,秦鳳兮覺得自己的心裏已經快要憋不住了,從始至終,東亭連握著她的小手都小心翼翼地。

“東亭。”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又喚了一聲,“東亭,你很怕把我弄碎了嗎?”

東亭的性子向來冷淡,對於許多話即使問了他也不會正面回答,但現在的秦鳳兮就是想問問,哪怕知道他或許與三百年前仍舊那樣,但如今的她卻已經不是三百年前的她了。

拽著他的衣袖,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繃得緊緊的臉。

“是。”

許久,那字才緩緩的從東亭的唇邊飄出來,聲音很輕,很輕,若不是秦鳳兮的全神貫註,只怕真的會漏了那字。

東亭將腦袋靠在秦鳳兮的肩窩中,摩擦,呢喃著,“是。”

看著面前這個乖順的像天犬般的男子,秦鳳兮在他後背一下下輕拍著。東亭向來堅強到要強了,即便是三百年前他寧可和她打一架,嘴裏也是很難撬出一字半句的甜言蜜語。

可如今,偏偏就是一個“是”字,卻讓秦鳳兮心酸的上下眼皮直打架,眨巴眨巴眼,這才將情緒給噎了回去。

這個白眉小桃,昨晚竟然拿話嚇唬東亭,當真是不應該,最重要的是自己還默許了,自己也是不應該的。

想到這兒,秦鳳兮擡手在東亭肩膀上推了兩下,捧著那張早已刻在腦海中的臉龐,笑著:“不是說要帶我去用早膳嗎?你若再不帶我去,我可當真要餓暈了。”

說罷,又在他的頭上亂揉了一同才肯罷休。

當二人回來的時候,眾人跟著白眉小桃已經坐在那裏美滋滋的喝著粥了。

看見二人相攜歸來,其餘的人卻是默不作聲的。

見狀白眉小桃招了招手,“快過來,快過來,這青蛟地宮的粥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喝,你倆都過來嘗嘗。”聞言,那邊的揆敘和秦鳳梧也將碗放下來,笑著看著二人。

待安頓好秦鳳兮之後,東亭這才盛了碗粥,本想著用湯勺餵她的,但想了一下還是將手中的碗遞了過去。

秦鳳兮看著手中精致的小瓷碗,粥熬得稠而不爛,蝦肉和蟹肉夾雜在其中,現今的時節正好是魚蝦河蟹下來的時節,而式荷城的秋季便是以河蟹肉質鮮美飽滿,蟹膏豐盛而聞名的。

尤其這千秋粥,更是讓人趨之若鶩,鮮美至極。

只是,還未等她將那粥送入口中時,那邊東亭卻是沈靜的說道:“我打算先帶兮兒回東帝府邸。”

“不行!”眾人視線接看向鸞慕,那鸞慕被大家一看俏白的面兒上一紅,卻也是鎮定自若道:“時而不知道你那東帝府邸還藏了一位嬌妻美妾,雖說也是阿兮的樣貌,但帝君……”說著,他看向東亭,那語氣十分可笑,挑釁,“前幾日你不也能和那個假貨郎情妾意,和和美美的嘛!”

話說到這裏,東亭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不好看了起來。秦鳳兮騰出一只手拍了拍東亭放在案幾上的手。

東亭向來是知道顧全大局的,現下便更加不可能起內訌,只是那鸞慕的話也確實是刺激到了他。

“沒關系的,我跟你回去。”那一句話卻如同三月春風,瞬間東亭便覺得剛剛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好了不少。

“阿兮……”鸞慕看著她那一雙眼睛,一副心思全都撲在了東亭身上,失神的看著二人。

剛想要張張嘴再說些什麽時,肩膀上卻是被人給壓了一下。

對上揆敘的那雙眼睛,揆敘也在看著他,搖了搖頭。隨即,揆敘便看向了白眉仙人,仙人自然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的,望著同樣神情的秦鳳梧,白眉小桃霎時覺得,自己昨天晚上扯得那個謊話,委實有些過分了些。

只是,這謊話他這名仙人既然已經扯出來了,現在是萬萬收不回去的。唯有,輕輕咳嗽了一聲,“小阿兮啊!你,你這身體。”

“無礙的。”說著,秦鳳兮卻是調皮的朝著白眉小桃眨了眨眼睛,“我們小心點兒便是。”

“那,良娣呢?你不是說她還有兩日就會從青丘回來了嗎?”

“那我們就趕在她回來之前回去。”說著,東亭的眼神看向揆敘,“怕是還要再麻煩女帝您幾日。”

麻煩她幾日,揆敘自然知道這裏的“麻煩”二字指的是什麽意思,只是這“女帝”二字可是從東亭嘴裏蹦出來的,委實讓揆敘受寵若驚,要知道揆敘自繼承女帝的位置後,這東亭可是從來都沒有喊過她“女帝”二字呢!

聞言,揆敘點點頭,無奈聳肩道:“我都已經讓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三百年了,難道還不能在容忍她幾日?只是,阿梧這次也要留下來才行。”畢竟,這演戲,自然還是要演足的。

秦鳳梧在一旁聽了,自是不會反對。“我只想控制住我自己,到時候別再看見那張與阿姊相似的臉,再忍不住一掌劈過去。”

“不會的,我會看著你。”揆敘安慰似的拍了拍小姑娘的手。

“那,白眉仙人一塊兒留下來吧!這幾日式荷城的河蟹正是鮮美的時候。”揆敘看著一旁的白眉小桃,其用意雖然只是河蟹那些的借口,但其中的意思還是明顯的。

“那,我和伯季就不多呆了。今日我們也就回去了。”開口說話的是鸞慕,他見這裏也確實是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不如就早點兒回若水河畔早些準備的好。

揆敘知道他在這裏覺得憋悶難堪,自是也不打算多留的,但就這麽把人家趕走,也不是辦法。如今鸞慕自覺自動的說要離開,揆敘等人客氣了一番也就了之了。

出發前,看著東亭帝君仍舊緊緊地將秦鳳兮護在自己身邊,鸞慕沈了口氣便向著他們二人緩緩走進。

“阿兮,我想跟你單獨聊聊好嗎?”說著,眼睛就這麽看著秦鳳兮,秦鳳兮自是覺得沒什麽便想要還跟著他上前走上兩步,只是卻感覺衣袖中手上一緊,再看向東亭時,東亭也是微蹙著眉,警惕的看著鸞慕。

“我和阿兮雖不是戀人,但也是王族世家中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怎麽?帝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了!”鸞慕心中的火氣一直都憋著,現在看著東亭帝君竟然連帝君的儀態和風度都不要了,自然是要拿話激他兩下。反正他打又打不過東亭,而阿兮肯定不會讓自己挨打的。

說罷,卻是挑釁的看向了東亭。

“無事的。這裏好歹是式荷城,什麽都不會發生的。”說著,秦鳳兮將自己的手慢慢的從他那大手中抽了出來,跟著鸞慕亦步亦趨的走遠了些。

垂柳下,看著站在門口的東亭,秦鳳兮這才轉身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鸞慕。

百年未見,他倒是比那時的少年多了幾分沈穩。

“娶,妻了沒?”看著鸞慕不說話,秦鳳兮也只能自己找話頭。

聞言,鸞慕搖搖頭,卻是不吭聲。

“那可有中意的姑娘?”

鸞慕點頭,過了一會兒這才啞聲道:“可是,人家不中意我!”笑著,笑的卻是讓人看得心疼。

秦鳳兮無法,只能安慰道:“那是那姑娘不懂得慧眼識珠,以後一定會碰上更好的。”

“阿兮,我……”

“鸞慕,其實你不必為我做成這樣的。”不等鸞慕把話說完,秦鳳兮卻是打斷了他。不必因為尋回她的肉身而這麽拼命地,即使沒有他,東亭,揆敘,白眉仙人和鳳梧也會這麽做的。

“我自願的,阿兮,你知道的,我是自願的。”鸞慕看著那雙好看的猶如幽幽山谷的眼眸,一再說著堅定的話。他自願的,從小時候遇到她時,到長大後她孤身一人便救了他和他的族人們的時候,他等她,愛她,為她做的這一切都是自願的,哪怕他知道她的身邊已經有了東亭。可是,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那一顆心,自願朝著秦鳳兮的方向跑過去的心。

一眼萬年,這便是他對阿兮的情分。

不知道是想的入魔了,那手卻是不自覺的擡了起來,指尖剛剛略過那嬌俏的臉蛋,下一秒手腕兒卻被人狠狠地翻了過來。

“東亭!”秦鳳兮叫了一聲,看著東亭那滿是怒氣的臉,像是要吃人一般。

“放下,快放了他東亭!”秦鳳兮拍著東亭的胳膊,看著鸞慕的臉都疼白了卻還是一聲不吭。

好一會兒,東亭這才把鸞慕的胳膊一甩,看著鸞慕向後踉蹌了好幾步,秦鳳兮這才扶住了他。

“別碰她!”冷冷的丟下一句話,這才轉身又走遠了。

“沒事兒吧?”秦鳳兮幫他順著氣,擔憂又歉意的看著他,“東亭,東亭他不是……”

“沒事。”鸞慕笑著,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兒,“他來並不是害怕我會將你強行擄走,而是應該怕我把你給碰壞了吧!”

“他是東亭帝君,他一直都是這麽自信不是嗎?”說著,鸞慕笑著看了看一旁的秦鳳兮,拽了拽她的衣袖,卻是什麽話都沒說,招呼著伯季轉身上了轎攆。

“帝姬。”伯季小小聲的喊了她一聲。伯季,她看著這個仍舊有點兒膽小的河神。

“伯季,對不起。”秦鳳兮拍了拍伯季的肩膀,將懷中的點心塞到了伯季懷中,“路上,你們倆好好照顧自己。”

“別,別這麽說,帝姬。我,我也是自願的。”伯季受寵若驚又乖乖的點頭。

一句話便是勝卻的千言萬語。自己也一個翻身上了車。

秦鳳兮後退兩步,靠進了一個堅實的胸懷中,肩膀被松松地摟著,看著那轎攆卻是越來越遠。

“以後還有機會見面,沒事的。”

只要過了這關,以後終究還是能夠見面的。

靠在懷中的秦鳳兮,輕輕應了一聲,鼻尖兒卻是有點兒紅了。

轎攆剛剛出了式荷城,一襲紅衣卻是從底下沖了上來。

一劍刺入那簾蔓之中,驚了天馬。

許久,那裏面才緩緩響起了聲音,“桑佩,桑統領,您,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劍身一抖,一道白光便沖了過來,饒是桑佩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一只修行了千百年的神獸血統,被彈開了幾步,“噗”的一口,殷紅的鮮血便在腳邊步步生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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