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亦嵐按照原先的計劃, 增加了臭豆腐的用量用來對抗醉仙樓的降價策略，雖然客流量相比於之前降低了一部分，卻也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她心頭仔細盤算著最後交租金的事宜，眉頭又皺了皺。

“老板，能湊的都湊了, 離三十兩確實有點勉強，這錢撥出去了, 下個月恐怕周轉有些困難。”成義有些為難地看著對著賬本眉頭緊鎖的別亦嵐。

別亦嵐被他的聲音打斷了思緒，一時間有些恍然, 她緩過神來揉了揉眼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行, 先去休息吧, 我來想辦法。”

成義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又不便多說，就囑托她早點休息之後，回房歇著了。

別亦嵐捏了捏眉心，站起身來收拾桌上的賬本，忽然一張夾在書裏的紙掉了出來。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彎下腰去撿起來看了一眼, 紙上胡亂畫著東西，其間還寫著幾行字, 明顯是她開小差時的作品, 斷斷續續, 無厘頭。

忽而，她的視線凝在背面的幾行字上。

“先定個小目標，開他個大酒樓, 成為城中第一富婆！”

她想笑又想不出來，這是當初她還在擺小攤時寫的未來規劃，現在看來，多多少少有些輕狂。

這小小的一間松間雪都快要付不起了，還要啥大酒樓啊，實在不行，幹脆連夜打包跑路算了。

別亦嵐無奈地笑了下，可突然，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渾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熱血湧上心頭。

付不起租金，那她就不租了啊！

去他的萬惡的資本家，與其天天面對一個隨時漲租金不守合同的東家，還不如拿這錢去換個東家呢！

一旦想通其中關節，思路便向通了電似的連接起來，一切都自動有了規劃。

說幹就幹，次日一大早，她交代完店裏的事宜之後，便動身去尋下一個目標。

可這剛出門，便見著個熟悉的身影往松間雪這邊來。

宋景軒剛看著她，便笑瞇瞇地快步過來：“別兄這麽早是要去哪兒啊？”

“找下家去。”別亦嵐沒空搭理他，隨便敷衍了句便打算離開。

“誒誒誒，”宋景軒攔住她，疑惑道：“找什麽下家，這還沒吃早飯呢。”

別亦嵐看著面前這個蹭飯成癮的人，一時無語，又不想耽誤時間，便幾步回去，隨便給他拿了幾個剛出爐的糯米雞：“喏，最近的新品，你湊合著吃吧，我忙著出去。”

“糯米雞？”宋景軒看著手裏被塞的兩個被荷葉包著團子，有些不情願，“你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這要是魏瑾淮來，你會給他吃這個？”

“怎麽著，我這最近熱銷第一的單品還委屈你了？我不跟你打嘴炮，我真忙著出去。”別亦嵐沒好氣道。

“誒誒誒等等我！”

兩人說鬧著愈走愈遠。

“你要搬店？”宋景軒抹了把嘴，震驚的情緒沒過了對手裏兩個糯米雞的心水的情緒，“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吧？”

別亦嵐看他一眼：“誰開玩笑了？我這不正尋找目標麽？”

宋景軒咽了咽嘴裏的東西，仍舊還是不能消化這個訊息：“不是，為什麽啊？你這店才紅火幾天啊，這搬店一來二去不得要個個把月？你那點積累起來的顧客都得折騰沒了。”

別亦嵐點點頭，踏進了個富貴不凡的店：“雖然但是，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天天和那寧三娘鬥智鬥勇，還不如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換個店。”

“是這麽個理了，但這著急忙慌的，又沒有準備，哪兒去找個可替代的店啊？”等他跟著進了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來了哪裏。

店裏左右擺著的皆不是凡品，隨便擱兩件到松間雪那都得是鎮店之寶，最顯眼的還是店裏正上方的一幅題字，赫然寫著“鎮百川之靈物”，筆鋒遒勁有力，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

宋景軒幾乎是條件發射般地往後縮了一下，原因無他，店裏坐著算賬的正是茂府的人，而此刻旁邊正坐著茂鏡嫻。

茂鏡嫻拿書的手頓住，原本平靜無波的表情幾乎立刻變了變，她先是面色鐵青地看了宋景軒一眼：“你又來做甚？”

“茂小姐，”別亦嵐笑了笑，有禮有節地走近，“來百靈樓自然是做生意的。”

百靈樓是茂府名下的資產，做的是買賣消息的生意，收集各家房產、珠寶等置換消息再賣出去，說的簡單點，無非就相當於現代的中介。不過以茂府這財大氣粗的作風，收取的中介費自然也不低。

茂鏡嫻這才將註意力放在她身上，許是念著之前的交情，面色緩了緩，擡手讓侍女上茶：“別老板先坐吧。”

別亦嵐施了一禮，坐在她對面，可她這才落座，便又聽見茂鏡嫻冷聲道：“沒讓你坐。”她擡頭去看，幾個大漢正往宋景軒那邊去，似是要動手。

她趕緊道：“茂小姐先別生氣，此番前來我確有生意要與您洽談，宋兄也並無惡意。”

茂鏡嫻看了別亦嵐半響，念及她的顏面，便隨手一揮：“罷了，我便給別老板一個面子，”

宋景軒這才樂呵呵地坐了下來，別亦嵐怕他又去招惹茂鏡嫻，便遞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老實點。

“別老板有何生意要做？”茂鏡嫻道。

“早就聽聞百靈樓是個打聽消息的好去處，眼下我確有一事相求，”別亦嵐笑了笑，“近期在我松間雪周圍，可有店鋪招租？”

聽完她這話，茂鏡嫻倒是頓住了端茶的動作，但隨即又恢覆過來：“這又何難事，阿玉，按照別老板的要求，將近日商鋪招租的信息整理出來。”

別亦嵐聞言一喜，連連道謝，然後在侍女拿來的一疊招租信息中認真挑選。

松間雪好不容易才累積起一點人氣，就算要換店面，離得近一點也是最優選項，可她卻越看越憂慮。

起初她挑選松間雪的選址時，資金因素就占了最大比例，位置以及內部結構都是次要的，所以才落得個便宜，可現在來看，找一個租金低的店面也並不容易。

準確來說，是能完全替代現有店面的選項太少了。

“別老板這是準備另開新店？”茂鏡嫻看她這麽上心，免不了有些好奇。

“搬店。”她點點頭，手上還在繼續挑選的動作。

茂鏡嫻微微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快收斂下去，見她這般毫無頭緒，便道：“別老板預算多少？興許我能幫你引薦。”

“二十兩。”

“二十兩？”茂鏡嫻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松間雪所在的街道是整個榮城最為繁華的地方，隨便一家酒樓的租金那都是四十兩起步的，她原以為是松間雪生意紅火起來了，準備換個大點的場子，現在看來，似乎與她所想相差甚遠。

別亦嵐放下了手中的本，笑得有些勉強：“茂小姐，您看看還有沒有租金低一點的店面？不在過仙橋那片兒也行。”

現實所迫，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茂鏡嫻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大概想以此來判斷她話裏的真假，不過她很快便釋然：“其他店面倒也有，只是地段恐怕就沒有松間雪這樣好了。”

“那也無妨。”別亦嵐咬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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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老板，就是這兒了。”茂鏡嫻指了指面前的建築，身旁的夥計上前推開門。

別亦嵐倒沒先註意房內，而是左右環顧一圈，考察著這周圍的情況。

周圍的人流很明顯的稀疏了一半，冷清得不像話，倒也不是沒有原因，街道邊盡都是賣的些喪葬用品，有的店鋪直接將紙人偶擺放在外邊，空洞的眼睛和朱紅的唇死楞地對著街道，氣氛莫名帶著些詭異。

別亦嵐心頭一團亂麻，這地兒開個酒樓，生意能紅火那才叫怪事。

就連宋景軒也忍不住嫌棄：“在這兒開飯店？賣給人還是鬼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可莫要口無遮攔。”茂鏡嫻皺了皺眉。

宋景軒這一被激就更閑不住了，賤兮兮地回道：“哈哈哈哈哈你該不是害怕吧？這有什麽？爺在這兒呢！”

“你……”

茂鏡嫻氣得臉發青，別亦嵐趕緊出來打圓場：“茂小姐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茂鏡嫻欲怒又止，似乎是覺得沒必要要與他計較，終歸只是瞟了他一眼便擡步向店裏進去。

店裏不向陽，暗沈之下還帶著潮濕的黴味兒，別亦嵐皺著眉打量，另外幾個人早在聞到這味兒時便退了出去。

半刻之後，她心裏五味雜陳地出了門。

這店除了租金便宜，就沒有一個可取之處。

茂鏡嫻和她對上眼，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想法：“別老板還可以再多考慮考慮，這地兒確實不比松間雪，”

別亦嵐也沒了話說，只是點點頭，面上的笑容也跟焉了似的：“麻煩茂小姐了，給我些時間，我再想想。”

茂鏡嫻走後，宋景軒難得地學會了察言觀色，沒有跟她扯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兄不必氣餒，你看那兒，”他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地兒，“實在不行咱們往那過仙橋擺個攤賣藝眾籌去，你說是吧哈哈哈哈。”

別亦嵐往他指的地方望過去，一條狹長的小巷，連接的是另一條人聲鼎沸的街道，賣花的女童蹦蹦跳跳，而小巷的這頭，一家壽衣店的老板正掛出一件剛做好的壽衣，路過的人一臉晦氣地快步離去。

不過一線之隔，卻是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

別亦嵐死氣沈沈地轉過頭望著他，生無可戀道：“你說的對，不然咱們去賣藝吧。”

宋景軒心裏咯噔一下，驚覺不妙，加快了腳步，開始引開話題：“我那只是個提議，辦法總比困難多是吧，再說，榮城第一美男哪能出去賣藝是吧？你還不如拉魏瑾淮去賣笑！”

別亦嵐站住腳輕輕踢了下他的小腿：“別口無遮攔啊！”

“誒你這麽雙標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喏，人就在橋上呢，這拉去賣藝不比我有用多了？”兩人穿過小巷，宋景軒又指向過仙橋那片兒。

別亦嵐下意識擡頭看去，魏瑾淮正逆著光過來，衣袂飄飄，目光沈沈，暖光在他身上踱了一圈，最後又回歸一點。

“誒我說，你怎麽不找魏瑾淮幫忙？”宋景軒反應過來，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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