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 風波 你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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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這事兒不厚道。

別亦嵐恨恨地想。她心頭祈禱醉仙樓的螺螄粉和自己今晚要賣的螺螄粉不是一個東西。

醉仙樓那邊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手段,硬生生是用那新奇的螺螄粉把她大半的客源給拉了過去。

別亦嵐心頭越慌,面上便越鎮定,待到歇下來,她便擦了擦汗,換了身衣服便往醉仙樓去。

醉仙樓外人滿為患,竟是比平常的客人還要多上一半,張掌櫃站在外面,滿臉肥肉擠在一塊兒,挨著對還沒排到隊的客人賠笑道歉。

還未走近,別亦嵐便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饒是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能經受住當場揭露的沖擊。

她甚至有些壓不住心中的怒火,直直地往張掌櫃那邊去。

張掌櫃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一見著別亦嵐,便僵在了臉上,怪異十足,然而他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撫了撫袖子,又恢覆了原樣,將別亦嵐帶到了樓上。

“喲,這不是松間雪的老板嗎?怎麽的,今兒個來是想交流,還是想踢館啊?”

他語氣刻薄意味十足,似乎是瞧不起她這個乳臭未幹的丫頭,還想和他搶生意?

別亦嵐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千萬不能崩了,她克制住表情,卻沒能克制住語氣的生硬:“張掌櫃,您這麽做,不太厚道吧?”

張掌櫃挑了挑眉,仿佛沒察覺有什麽錯誤,裝傻道:“別老板,你這話是何意?”

別亦嵐忍了又忍,終於繃不住,質問道:“那螺螄粉,你敢拍著胸脯說不是盜竊的我的創意?”

她的氣急而言,卻給了對方空子鉆。

那張掌櫃,卻像是聽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打量她好幾眼,嗤笑道:“別老板,你這話倒有幾分市井流氓的味兒了,那螺螄粉是你研究出來的做法嗎?一道菜而已,能算盜竊?若是按照你這個道理,那是不是今兒個你賣了宮保雞丁,明兒個所有飯館的宮保雞丁都不能上桌了?”

他這一番話堵得別亦嵐啞口無言,別亦嵐忿忿道:“你明明知道我找你買石螺是為了什麽,可你偏偏選在我開店這天賣我的創意,張掌櫃,你良心能安嗎?”

“為何不安?這做飯館的,不也就是生意嘛,別老板,久了你自然會明白的。”

他臉上肥肉橫起,又堆起那個令人發膩的笑,別亦嵐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阿嵐,”他換了稱呼,又語重心長道,“我都說了,你來我這兒,我再每月多給你三兩,你拿著八兩銀子安生過日子不好嗎?非要和我搶生意?你能贏嗎?到時候啊,折了夫人又賠兵,不合算。”

“你這種人,我寧願從此不做菜,也不可能給你效力。”

別亦嵐恨恨說完最後一句,轉身離去。

樓下的客人皆是吃得不亦樂乎,偌大的醉仙樓,溢滿了濃郁的螺螄味兒,越是向下一步,越是濃烈,別亦嵐便越是心寒。

整件事算起來,好像誰都沒有錯。

是她不該提前將螺螄粉拿出來,又給了對方充足的時間去覆刻這道菜的工序。

現在好了,白白的機會拱手於人,她期待月餘的計劃也泡了湯。

物以稀為貴這個詞,不適用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襲來,她滿肚子怒氣,無處發洩,只能攥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忽而,她瞥見後廚的出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將煮好的米粉往碗裏一倒,端給外邊的小廝,給客人送去。

別亦嵐定睛一看,只覺兩眼發黑。

東庚。

她該是想到的,那天近距離接觸她的,嘗過味道的,只有東庚,除他以外,沒有人有可能覆刻出與她做的別無二致的味道。

樓下的人仿佛註意到了她的眼神,東庚擡頭看來,一見來人,渾身一震。

別亦嵐心中一股氣血湧動,快步向下去。

“你為何這般做?”她質問道。

“別姑娘,我也有我的難處……”

別亦嵐氣笑了:“誰沒有難處?我活該是冤大頭嗎?”

她明知這件事與他無關,他只是覆刻了一道菜兒子,可別亦嵐還是忍不住生氣,忍不住發洩。

“東廚,外邊客人等著呢。”一旁的小廝催促道。

“哦哦,馬上,馬上就來。”東庚趕緊應答道,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知所言。

別亦嵐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願給他難堪,嗤笑一聲,轉身離開。

她幾乎是強撐著身子,才能從怒火中堅持著出了醉仙樓。

說不出什麽情緒,生氣,期望落空,委屈,近幾日的疲憊,為了那碗螺螄粉奔波的勞累盡數湧了上來,讓她幾乎要撐不下去。

剛踏出醉仙樓,便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魏瑾淮看見她似乎很是驚異,拿著折扇的手頓了下:“你怎麽在這兒?松間雪呢?”

別亦嵐瞬間崩潰,大粒大粒的淚珠猛然決堤,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出聲,卻控制不住奔騰的眼淚。

場面狼狽極了,魏瑾淮過活兩世,也沒見過女人哭,更不知該如何,又怕周圍人誤會,趕緊把她拉到了聽雨樓的雅間去。

別亦嵐一路低頭哭,止也止不住,一下一下抽噎著,滿臉通紅。

“你……別哭了。”魏瑾淮不知該怎麽辦,也不知該如何哄女孩子,這下更是卸下了冷淡的外表,手足無措。

“我不想哭的,我停不下嗚嗚嗚……”別亦嵐口齒不清地狡辯著。

從小她便是這樣,若沒有人管她,或許她忍忍便好了,可一旦有人來問,來關心,她哭得比誰都兇。

“那、那你哭吧。”魏瑾淮沒了辦法,將懷裏的手帕遞了過去。

別亦嵐一把拿過來,擦了把眼淚丟給他,似乎覺得沒擦幹凈,又搶過他的衣袖,一頭埋下去,一下一下抽泣。

魏瑾淮起先還想抗議,但是別亦嵐卻先擡起頭,一雙通紅的眸子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不介意吧?”

別亦嵐也就嘴上問問,她早就想好了,要是他介意,就再把他另一只衣袖給弄臟,她洩憤般地想,順帶著在心裏把張掌櫃和東庚罵了一萬遍。

好在魏瑾淮雖然不通人情,但顧及著惹惱了小廚娘,自己就再也沒有糖醋排骨吃了,便認命般地點點頭,皺著眉頭道:“不介意。”

別亦嵐又將頭埋了下去,哭得一下比一下兇,仿佛要把心裏頭的委屈哭訴幹凈。

魏瑾淮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面前這一團,像極了府裏剛出生的那只小奶貓。

他沒能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語氣柔和地安撫道:“別哭了。”

估摸著過了得有半個時辰,別亦嵐實在哭累了,便坐直了身子,起來歇會兒氣。

雙眼通紅,眼尾還有未幹的淚痕,不像是貓兒,倒像只兔子。

見她總算緩和過來,魏瑾淮便試探道:“何事這般動氣?”

一提到這個,別亦嵐便止不住滿腔怒氣,一五一十地和魏瑾淮說完了起因結果,心頭反倒輕松多了。

魏瑾淮則一直蹙著眉,良久,他才擡頭道:“那你準備如何?”

別亦嵐忿忿道:“自然不可能讓他得意!這一局,我才沒有輸!”

平息太久的好勝心被激起,別亦嵐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前所未有的暢快,胸腔燃起一團火焰,沸騰起她每一處血脈!

她心頭迅速組織著計劃,起身便準備告辭。

可魏瑾淮卻不願了:“你不打算負責?”

別亦嵐還有點懵,雙眸還是紅的,此刻更是顯得無辜又可憐:“什麽?”

魏瑾淮擡了擡那只臟掉的衣袖:“我的衣服,你不負責了?”

別亦嵐迅速明白了他的心思,可衣服她是不會洗的,於是便問道:“你……你想吃什麽?”

魏瑾淮拿起扇子點了點桌面,一雙鳳眼掃過她:“兔子。”

“啊?”

魏瑾淮心頭一顫,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趕緊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耽誤你了,快去做你的事吧。”

別亦嵐懵懵地點點頭,決定給魏瑾淮做個不辣的麻辣兔頭!

她又重新燃起鬥志,向著松間雪走去。

月瑕見著她回來,趕緊迎上去:“老板,你去哪兒了?可把我和成義嚇壞了,”她看清別亦嵐的臉色,頓了頓,“老板,你怎麽哭了?”

別亦嵐趕緊搖搖頭,這個時候軍心可不能亂:“剛去西邊市場看了一圈,被辣椒濺到了眼睛。”

月瑕這才松了口氣,但還是不放心道:“沒事吧?”

別亦嵐趕緊搖了搖頭:“無礙,”她想了想,又道,“你和成義去市場上買些食材回來,我列個單子給你。”

月瑕卻是有些糊塗:“老板,店裏的食材是今早才送來的,這還沒用完,怎麽還要?”

別亦嵐來不及解釋:“你先去買,先別問。”

“好好。”月瑕趕緊應下,見她這般著急的模樣,也不耽誤,趕緊拿著單子便去市場。

別亦嵐認真回想起醉仙樓的場景。

吃得不亦樂乎的客人,桌上一如既往的茶水,紅亮鮮麗的螺螄粉,還有……那些佐著螺螄粉吃的炸豆腐。

別亦嵐嘴角一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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