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鋪子？”別錚明顯有些詫異。

眼見別錚沒有抵觸的情緒，別亦嵐趕緊點點頭，解釋道：“女兒想要開一個吃食攤子，阿爹，你只需給我一兩本金，等到下月，我定能連本帶利還與你。”

別錚卻是沈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真當這事兒這般容易？”

別亦嵐卻是毫不退縮，“不試試又怎會知道？”

“阿爹承認，你的手藝的確突飛猛進了不少，可要憑此開鋪子，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你還是安生在家，只等來年進京罷！”

“阿爹，如今家中這般狀況，私塾東家佐的銀子也快到約定相還的日子了，如家中再無盈餘，就連阿娘的藥錢怕是都不夠了，你只管借我一兩銀子，一月後，我定能連本帶利還你五兩。”

阿瑤也起過身抱著別錚的手撒嬌道：“阿爹，你就答應阿姐罷！阿姐的手藝這般好，肯定不會虧損的！”

別錚嘆了口氣，思量著這事的可成性，沈默良久，他終是無奈地擺了擺手，狀似不在意道：“罷了，左右不過一兩銀子，大不了阿爹下半年不閑著，再去與曹大人謄抄些文書！”

別亦嵐喜不自禁，一雙桃花眼笑瞇了起來，露出了兩顆狡黠的虎牙，她激動地往別錚碗裏夾了一筷涼拌三絲，“阿爹，吃菜吃菜！”

這一拿了經費，別亦嵐便馬不停蹄地置辦好用具和食材，又跑到人流量最大的三仙橋下擺了個攤位。

等一切準備妥當後，別亦嵐又開始犯了愁。這菜單還沒定下來。

這城中人嗜辣，可卻又無奈這夏日炎炎，大多數人只食清粥淡食。別亦嵐在廚房裏踱步半晌，突然福至心靈，當下一撫掌，拿定了主意。

嗜辣卻又顧慮夏日燥熱，那當然是首選缽缽雞啊！

這麽想著，她便趕緊去尋了把刀，跑到院子裏看準一顆長得正好的竹子，毫不留情地幾刀下去，一顆竹子便直直地倒了下來。

一聽到這動靜，別錚忙不疊地跑了出來，看著院子裏正抱著一根竹子修修剪剪的別亦嵐時，一頭霧水，“阿瑤，你這是做甚？”

別亦嵐正忙著，隨口便答道：“竹簽。”

“竹簽？”

“就那種細細長長的桿子。”別亦嵐解釋道。

這樣一說別錚便明白過來，又見她半天使不上勁，便挽起袖子，“不過是剔燈罷了，你放著我來罷！”

別亦嵐一轉眼珠，想想這種活肯定是古人更靈巧，她這麽個什麽都依靠現成的現代人，早就四肢退化了。這麽想著她也就不逞強，將刀遞了過去。

果不其然，別錚這手上一揮，一根完整的竹竿便斷成了幾節，他又靈巧都將手腕一別，一節竹竿就順著絲滑的聲音啪啪別成了兩版，如此循環多次，一把長度、粗細均勻的竹簽便現出了型。

別亦嵐欣喜地接過竹簽，“阿爹你還有什麽不會的？”

別錚站起身來，得意地抖了抖衣角，“那是自然，普天之下就沒有你阿爹不會的事。”

別亦嵐笑瞇了眼，但手上也不閑著，趕快回廚房燒了一鍋水，把竹簽丟進水裏邊煮邊消毒。

“你這是要弄冰糖葫蘆？”別錚見她這般動靜，能想到的用得著竹簽的吃食也只有冰糖葫蘆了。

“不是，”別亦嵐晃了晃腦袋，故意吊人胃口，“是比冰糖葫蘆好吃百倍的東西。”

別錚挑了挑眉，心下便有些期待，但見她忙得腳不沾地，便也不再打擾，自顧自地走開了。

敲定了菜單，第二天卯時別亦嵐便整頓好起床，阿瑤一見她動身，也跟著起身嚷嚷著要來幫她。

行至廚房，別亦嵐便在井下的桶裏拿出已經處理好的雞肉，大體切成幾塊後放進砂鍋裏和著姜蒜蔥開始燉湯。

接著她又輕車熟路地從昨日采購的食材中拿出了曬幹的二荊條、朝天椒、燈籠椒切成段，然後盡數放置熱好的油鍋裏煸炒，屋裏頓時飄起一陣嗆人的氣息。

阿瑤實在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眼底都逼出了淚水，“阿姐，好辣啊。”

別亦嵐勾了勾嘴角，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她順手抓取了一把花椒放入鍋中，看著竈火旁扇風的阿瑤，囑咐道：“你可要好生看好火，今個的菜品重點可就在這辣椒上。”

阿瑤抿緊了唇，兩個腮幫子鼓了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見鍋裏的火候差不多，別亦嵐伸出手去夾了個辣椒來看，一撚即碎，便是已經炒好，她又往裏邊灑了把芝麻炒勻，這才移開鍋，把辣椒盛至石臼中。

做好這些她便朝阿瑤招招手，把石臼遞給她，“阿瑤，來，幫阿姐把這個搗碎。”

阿瑤趕緊拍拍手上的灰，端了石臼便跑到廚房外的石階上坐著，小手一上一下，認真地搗著辣椒。

別亦嵐也不閑著，趁著這個時候查看剛剛燉下的雞，肉已經差不多八成熟了，她便慢慢地夾出來放進涼水中，只留一塊雞肉在裏面繼續熬湯。

準備好這些，她又拿出昨個買的現成的雞爪和雞胗處理好切成小塊，和著蔥姜蒜一起下鍋焯水，煮到合適便趕緊撈出來跟雞肉一塊兒放入涼水中。

趁著雞肉放涼的間隙，她又擦了擦手，走出門去看阿瑤。

許是因為起的太早，阿瑤此刻已是靠著柱子睡得正香，可這小手上還一直重覆著搗辣椒的動作。

別亦嵐心中一暖，小心地拿過她手下的石臼器皿，這才慢慢地抱起她軟軟的身子回到床上去。

照顧好阿瑤這邊，她又趕快回到廚房，將搗好的辣椒面放到一個大碗裏，又鋪上一層芝麻，這才轉身起鍋燒油。

待到油燒熟冒煙時，她便抽了抽火，這才往鍋裏下生姜大蔥、泡好的白芷白寇、茴香、八角、桂皮和一個去籽的草果，香料味頓時被激發出來，小小的屋子裏香氣四溢。

待到大蔥顏色變黃，別亦嵐便立刻把鍋裏的香料盡數撈出，將油潑到準備好的辣椒面和芝麻上去，空氣中瞬間迸發油與香料的氣息，激發人的嗅覺。

準備好紅油，別亦嵐又開始把洗好的香菇、土豆和藕切成片備用。

旁邊的雞肉這會兒也涼得差不多了，她便拿出昨個準備好的竹簽，細細地將雞肉撕成小塊，再串到簽上去，不過半個時辰，幾十串葷菜和素菜便已經準備好。

第一次出攤，她不敢太冒險，準備這些便足矣。

此時外面的天色也漸漸明亮起來，別亦嵐伸了個懶腰，期待填滿了她的心扉。

砂鍋裏的雞湯還在咕嚕咕嚕冒著響，卻讓她心底安心。

別亦嵐估摸著時辰，便回屋裏把煎藥的瓦罐放到火爐上，自己就靜靜地坐在旁邊，忙裏偷個閑。

休息片刻，身後砂鍋裏的湯便已經開始飄出濃郁的香味，別亦嵐算著時間，拿了個幹凈的抹布包著砂鍋的蓋子掀開，鮮美的味道頃刻撲鼻而來，別亦嵐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她趕緊回過神來，端了個比她臉還大了兩倍的碗來，舀了半鍋湯到碗裏，加入鹽和胡椒粉調味，又把剛做好的紅油舀了幾大勺到碗裏，這才把準備好的雞肉、雞爪、雞胗和一眾素菜泡浸碗裏。

紅亮的湯汁包裹著雞肉，光只看了一看，別亦嵐就已經挪不動眼了。

她閉上眼沈了幾口氣，反覆提醒自己這是要去換她第一桶金的寶貝，這才稍微按捺下去自己躁動的心。

別亦嵐趕快將這盆缽缽雞放置好，轉身開始和面準備早飯，就著雞湯，不一會兒功夫便出鍋了三碗雞湯面，她還特意挑出那一塊雞肉，撕成雞絲點綴在上面。

做好這些，她便將面端上飯桌，又拿了幾串涼好的缽缽雞上去，再挨個叫著他們起身吃飯。

別錚幾乎是聞著味兒飄出來的，一見別亦嵐手上拿著的紅油油的竹簽吃食，便心下生奇，“這是何物？”

別亦嵐勾了勾唇，分給他兩串雞肉和雞胗，解釋道：“此物名喚缽缽雞。”

“缽缽雞？”別錚品了品這名字，又接過那兩串竹簽，低頭咬了一口。

舌尖頓時迸發著鮮香與麻辣交替的味道，又因這缽缽雞是放涼過的，也不讓人燥熱，反倒令人回味無窮，別錚的眼睛愈來愈亮。

“這味道好香！”別錚不自覺說出了心裏話。

“阿姐！我也要吃！”阿瑤正往這邊跑來，一聞見香味便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別亦嵐抿著笑，將手裏剩下的缽缽雞盡數給了她，“你們先吃，阿姐先去給娘送藥。”

阿瑤乖巧地點點頭，吃得不亦樂乎。

開張第一天，別亦嵐心下激動得一匹，盡管她在這邊站了得有半個時辰都無一人光顧，但她卻已經開始做夢了。

她甚至已經想象到自己以後躺著數錢的日子。

別亦嵐倒也不慌，悠哉悠哉地坐在攤前，今個是三天一次的趕集日，來往的百姓本來就多，等到人再多點才開始也無妨。

日上梢頭，街道的人流終於到了她滿意的地步，別亦嵐信心滿滿地從攤下拿出個銅鑼準備吆喝——

正當這時，她的眼睛突然到個瞥到個公子哥。

公子長身玉立，手持一把折扇，身著一身黑袍，眉目星朗，卓然不凡。

好死不死，這、這、這正是那個挫她骨揚她灰的狗官魏瑾淮！

別亦嵐暗叫不妙，可手裏的動作已然下去，一時間銅鼓喧囂，周圍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至此——

包括那個狗官魏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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