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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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保林家的已經將掙紮著的紅綃給拉上了驢車,周進喜家的在驢車行走之前,按照月霜指示的路線——襄陽侯府狂奔,虧得是周進喜家的在地裏幹活練就了結實的腿腳,跑個十幾裏的路還不成問題。

因京師有條例在,傅祥貞的馬車走得並不快,但襄陽侯府與傅府離得並不遠,只兩刻鐘的時間傅祥貞便到了襄陽侯府角門,是傅靜貞親自來迎接,“你可來了,從母親把帖子送到傅府起,我便一直在這裏候著你,你身子好利索了嗎?”傅靜貞也是後來聽了姚夫人的話才知道自己姐姐受了傷,而自己卻一無所知,傅靜貞心裏十分內疚。

墨書掀開了厚重的棉簾子,一股刺骨的冷風呼呼撲面而來,傅祥貞有一瞬間無法適應,不由得以袖掩面,好了些後,才捧著暖爐子,在馬車外婆子門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勞賈大|奶奶大架,真讓小女慚愧了,我身子已經好利索了。”就是後面留下了猙獰的傷疤,不知道李韞以後會不會嫌棄,傅祥貞羞澀地想著,因姐妹彼此熟悉,傅祥貞沒邊的與傅靜貞打著哈哈。

本來心情還有些陰郁的傅靜貞見姐姐這般油嘴滑舌,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跟隨在傅靜貞身邊的丫鬟琉璃、翡翠都驚訝不已,自從蘭芝那件事之後,大|奶奶許久不曾這麽笑過了呢。

傅祥貞當然不知妹妹真實的光景如何,但看妹妹形容憔悴目光蕭索,也猜出了一二,下了馬車後將暖爐交到了墨畫的手中,墨畫猶豫了一下便接了,傅祥貞挽著妹妹的手,“今日怎麽想著突然給我請柬了?”

傅靜貞與傅祥貞一同往裏屋走著,傅祥貞有些訝然,為什麽沒有府裏的暖轎子來接應?不是她傅祥貞有多嬌貴走幾步路就不行,而是像襄陽侯府這樣的高門人家,用轎子將客人迎往的排場是必須的,傅靜貞眼光直視著前方,神情寡淡,但回握著姐姐的手還是十分有力的,“你忘了以前賈珺上我們……”突然想到她已經是出嫁女了,她賈傅靜貞的家在襄陽侯府,“你忘了賈珺上傅府時候曾經與我們說的話?那個時候你還與賈珺出去來著。”

因身邊還有襄陽侯府的婆子,賈珺不想將自己娘親求助於婆婆的話說出口,只能用稍微暗示傅祥貞。

傅祥貞聞言有些怔楞,卻突然想起母親在她去管府前也說過讓她來襄陽侯府學學如何管理鋪子,傅府也有鋪子,但多是租出去收取租金的,傅府的主子出了祖母會整治鋪子外都不會經營。而襄陽侯府的主母當然不會知道她想經商,多是母親出面懇請襄陽侯夫人幫忙了,靜貞這麽委婉的告訴她,肯定是不想在襄陽侯府的婆子面前露怯,傅祥貞當然不會傻得將話兜明白,“嗯,我知道了,那這段時日就麻煩賈大|奶奶照管了。”

“還有,”傅靜貞神情萎靡地頓了一下,嘆了一口氣才道:“今日三皇子府的尊妃娘娘去宮裏見禮了之後,與三皇子來襄陽侯府拜訪老襄陽侯,說是承了皇上的旨意,來問候功臣。”傅靜貞的聲音很淡很柔,語氣也十分平靜,就如同家常說話一般,可傅祥貞卻覺得渾身汗毛豎起,背脊也隱隱發涼,前世就是這個皇子將自己滿門收押的,他來襄陽侯府做什麽,傅靜貞不知道姐姐的膽顫,猶自訴說著,“此時,襄陽侯府正廳上不單單有三皇子尊妃,還有京師裏有頭臉的世家夫人也來了,興許你在馬車裏看不著,外面可都是一些五城兵馬司的人在巡視呢,因京師不太平,襄陽侯府突然聚集了這麽多的達官貴人,大家都怕生事,宮裏頭便派了人來鎮守。”

傅祥貞不知為何,心裏沒來由的煩躁,想立刻返回傅府,現在學經商什麽的統統靠後,傅府的安危是首要的,“靜貞,我想先回去。”傅祥貞這話有些突兀。

傅靜貞驚訝的看向大姐姐,“沒想到大姐姐也有害羞害怕的時候。”

傅祥貞心中一跳一跳的,也沒了心情與傅靜貞打趣,她知道三皇子與尊妃來這裏不過是先籠絡襄陽侯府罷了,若是襄陽侯府沒這個意思,三皇子一樣無功而返,但一見三皇子有所動作,她就沒來由的心慌。

傅靜貞見姐姐不說話,笑著抓起了挽在自己胳膊的小手,竟是觸之生涼,傅靜貞擔憂道:“若是姐姐害怕就別去正廳了,反正她們也不知道姐姐你會來,娘給你安排了間小院子,離我的院子只隔了一個小花園,我們沒事的時候可以在那賞花作詩,抑或是烤肉,閑情逸致,多好,姐姐,你就先去院子裏等著我。”

傅靜貞不待傅祥貞答覆,對身邊的丫鬟琉璃吩咐道:“你將我大姐姐送到院子再來秉覆我。”

傅祥貞見妹妹已經吩咐下去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卻是不好拒絕,只得跟著琉璃下去,打算等琉璃退下後與身邊的丫鬟細細商議。

先說周進喜家的這一邊,等她呼哧呼哧地跑來時,傅祥貞早已經安頓到院子裏。

看著襄陽侯府一溜的筆挺侍衛,周進喜家的心生退意,但想了想以後自己跟兒子的前程,還是鼓起勇氣,在侍衛們齊刷刷地瞪視下,一步一個顫地走到了角門,與那守門的婆子道:“我是傅府大姑娘的嬤嬤,府裏突然有急事,請這位姐姐幫忙通傳一聲。”

凡是守門的多勢利,那婆子見周進喜家的只口頭托事,便掉稍著白眼不予理會,周進喜家的也是急壞了才沒有表示,見婆子對她愛答不理,一會便醒悟過來,咬牙將身上緊有的五十個銅板拿出來,“我著急出府,沒有帶多餘的銀兩,求姐姐就通融這一次,我們傅府是真的有急事。”

周進喜家的當然不擔心紅綃的死活,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前程,若是一開始不是從月霜嘴裏聽來這個事,而是私底下偷聽到的,她也會為了邀功前來告知傅祥貞,但若是碰見了這一鼻子灰,估計她就撐不下去了,雖然吃過苦,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她在莊子上吃好喝好,輕易沒有找茬的,怎麽受得了一個看門婆子的侮辱。要命就在於她是當著月霜的面來的,辦不成事,大姑娘肯定不會重用她,盛怒之下,還有可能將她打發賣了!

所以,她就是現在拼著臉面,拼著身上所有的銀子也要把事情辦圓了!

那婆子看了一眼周進喜家的手裏的荷包,若是碎銀子她還考慮浪費一*力,這些銅板頂什麽用,雖然守門的婆子打定了還要訛詐更多,但看在周進喜家的願意掏錢份上,還是很大方的施舍了一聲“哼”。

周進喜家的跪下哭道:“求老姐姐幫一幫吧,我是傅府來的奴婢,在傅府大姑娘身邊伺候著,如今府裏真的出了事,若是不知會大姑娘一聲,恐怕就無力回天了。”

“傅府出了什麽事?”葉知秋奉命來監督巡視工作,遠遠見一個婆子哭天喊地,未免是刺客想混淆視聽進行刺殺,便來查看,沒想到卻聽見了傅府、大姑娘之類的言辭,他不關心傅府大姑娘怎麽樣,他關心傅府大姑娘身邊的丫鬟怎麽樣。

周進喜家的見那婆子仍舊不動,心裏益發膽寒,好似自己與兒子已經被趕出了傅府,越哭越傷心,連身邊突兀的男音也沒放在心上,別人問什麽便答覆什麽。

“大姑娘的貼身丫鬟被無緣無故押到莊子上去了,聽說是要硬嫁給一個男子,因那丫鬟平時得力,又是心腹,老奴便趕過來讓大姑娘知道。”其實一個丫鬟被發賣那都是正常的,但姑娘身邊貼身、得力、心腹這就惹人遐想了,裏面肯定藏了內宅陰損,那些婆子聽著得意,這又是個飯後談資。

葉知秋卻又不好的預感,“那丫鬟叫什麽名字?”

周進喜家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叫紅綃,是大姑娘最疼愛的小丫鬟。”傅祥貞對於蒹葭閣的丫鬟都很是傷心,周進喜家的這般說是為了引起守門婆子的重視。

葉知秋聞言氣得青筋暴徒,一把扯起了周進喜家的,“你說紅綃?她被帶到哪裏去了!”

那守門婆子還在互相使眼色,忽然間這官爺這般激動,一時又驚又慌,那丫頭與這官爺有什麽瓜葛?

周進喜家的更是魂飛魄散,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求見大姑娘怎麽就惹了這位官爺。

看著周進喜家的半張著嘴眼無聚焦地看著他,葉知秋狠聲道:“快說!紅綃被帶到哪裏了!”

周進喜家的連向姑娘求助也忘記了,磕磕絆絆地將傅府莊子的去路告訴了葉知秋,沒成想聽完後將周進喜家的扔到了地上,轉身便走。

“沒想到紅綃竟然有這樣大的造華……”周進喜家的後知後覺道,“竟然有官爺為了她連官位都不要了。”葉知秋如果真的不顧公務去找紅綃,不僅官位,連命保不保得住還另說,大晉對於這樣公私不分,無視法令的官員會給予強力的制裁,以維護上位者的權威。

是以,葉知秋雖然緊張,卻不沒有失去理智,他先與一同巡視的上司請假,當然用的是謊言,說自己未婚妻出了事,其上司是張乾民,張乾民沒有跟著別的五城兵馬司或者錦衣衛一般在寒風中守衛,而是在襄陽侯府中的暖廊式大門內拐角處烤著熏籠,一聽葉知秋的話語,覺得也挺嚴重的,說實話,雖然葉知秋身手敏捷,思維也活躍,但錦衣衛不是卻葉知秋不可,其上司兩項權衡了一下,考慮到太後曾說請要升了葉知秋的官位被自己以各種理由給推了,而且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便當做是補償口頭允許了。

葉知秋感恩戴德一番便飛也似的退下了。“沒想到這小子還挺情深意重。”看著挺拔的身姿消失,張乾民搖頭道,不由得想起了太後地懇請,他之所以能拒絕,一來是太後年老力衰,再沒有心情管理朝政;二來太後對娘族人都比較包容;三來是他的借口——葉知秋年輕氣盛,在沒有立功的情況下升職了,恐很多有志之士不服,對葉知秋以後的發展更加不好。

在角門處,周進喜家的楞神後,倏然緩過勁來,大聲嚷道:“看見了吧,那個丫鬟可不是普通的丫鬟,你們再不稟報給我家姑娘聽,小心你們家大|奶奶責罰!”

那兩名婆子不以為意嗤笑道:“一個使了狐媚妖道勾引爺們兒的丫鬟是不普通,興許啊,還是只修煉了千年的狐貍精呢,告訴你吧,我們府裏前段日子才處理了一個小狐貍精,你要是再大聲嚷嚷讓我家*奶聽去,你們家姑娘定會被我們家大|奶奶嫌棄,到時候你們家姑娘在京師混不下去,你就是罪人!”

周進喜家的一聽也怒了,啐了一口道:“你說誰是狐貍精呢,我給你幾分臉面,你就以為自己是夫人了,我呸!你家奶奶與我家姑娘那是親親姐妹!一個府裏出來的!”

那兩個婆子聞言非但不害怕,還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有意思,仗著同一個姓就想糊弄我們,沒臉沒皮的婆子,來呀,快把這個胡言亂語的瘋婆子給我打了出去。”話語剛落,一直守在角門內的侯府家丁便出來了六七個,當著錦衣衛兵馬司的面將周進喜家的打了幾個耳光,又架著丟到大街上。

你道為何這些婆子這般蠻不講理?人家說了有事,都是一個京師裏的官戶人家,你費些腳力通融一聲也就罷了,為何還攔人在外,退一步說,這是你府上,你想傳話便傳話,不想傳話便不傳?又何苦惡言相向?

原來這裏邊還有個說頭,這兩個婆子是姚夫人繼母帶來的,說是家裏情況不好,子女不孝順,她們俱是不想留在傷心地,讓‘女兒’看在母親的面上賞她們口飯吃,也當是積德,還指明了要讓兩名婆子在角門處當差,說是兩名婆子幹不了什麽重活,別倒給侯府添亂。襄陽侯夫人當然知道繼母這是故意來惡心自己,但這也不算什麽過分的要求,那繼母最是能使壞的,給賈澹找姨娘不成,若不在這個事上讓她稱心如意,指不定弄出什麽幺蛾子,只要看住人,等時間長了,找個合理的借口打發走了便是。

這兩個婆子原在姚夫人繼母的院子裏當差,天長日久的也算半個心腹,這是奉了命的來惡心姚夫人和新晉的大|奶奶,這姚夫人的繼母也是個極品,深知在宅院裏各院的主子都有自己的心腹丫鬟,她這兩個婆子是塞不進去的,也沒有合適正當的理由,老夫人還在呢,姚夫人的繼母也不敢太明目張膽的過分,便讓兩個婆子在角門候著,趁機惡心惡心占了她女兒賈府大|奶奶位置傅府人。

是以,那兩個婆子才會這般囂張。

傅祥貞隨琉璃一起來了這院子,在寬敞幽長的廊道連接下,傅祥貞觀賞了一座又一座小巧別致的院子,見門外都頂著一個個新穎好聽的院名,心裏不禁暗暗讚嘆,這襄陽侯府的主母雖出身商賈,與那書香世家到不遑多讓,府裏沒有金碧輝煌的銅臭味,卻是處處淡雅,奇趣得宜地院子有一股江南園林的味道,走了許久,才到了傅靜貞所說的院子,這個院子非常簡單,僅一間三間開的正房陪著一個西廂房,其餘的空地都用來架起了葡萄架,真沒有枉費它的名字——水晶明珠。

“沒想到是這樣一方天地。”傅祥貞忍不住走到那葡萄架下,如今氣溫稍低,葡萄樹屬於十分不耐寒的植物,雖然沒有處在花期或者果期,但即使是葡萄梗,因栽種較多,也散發著幽幽淡香,聞著縷縷葡萄香,本來緊張地心神也放松了不少。

琉璃笑道:“姑娘喜歡就好,這是我們大|奶奶為姑娘準備了好久呢,說葡萄味酸甜,氣淡香,不論氣還是味,都讓人心曠神怡,因天氣原因,現今還覺不出它的好來,等到了春季和秋季您來看看吧,保管是春花秋實。”

傅祥貞聽著耳邊靈動清脆的說話聲,心下讚嘆這丫鬟伶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見其樣貌清秀,舉止得宜,心裏已是喜歡,想著妹妹身邊終於有了一名靠譜的丫鬟。

將傅祥貞安頓下來後,琉璃便下去覆命了。

這時候,襄陽侯府正廳的夫人已經端坐在一字擺開的幾張大桌前,宋寄柳位最尊,面向大門坐在首位上,左邊是襄陽侯夫人,右邊的是老牌世家威遠侯的侯崔夫人,在威遠侯夫人的下首便直接是沒有任何品軼的宋府大夫人——亦是宋尊妃的大伯娘,依次在座的有刑部尚書夫人顧夫人、禮部左侍郎夫人等等,多是達官居多,皇子皇孫的媳婦們就只一個宋尊妃。

“沒想著今日尊妃娘娘竟光臨寒舍,事出突然,本夫人也沒有事先好好準備,望尊妃娘娘不要怪罪本夫人招待不周了。”雖然襄陽侯夫人滿面笑容,但那字字句句裏面無不是對宋寄柳突然拜訪的不滿,在座的都是三皇子一黨的人,不是姓顧便是姓宋,除了威遠侯夫人,襄陽侯夫人不由得納罕,威遠侯府她知道,算是大晉有名的作風清正的世家了,從來都是只管自己族人的事,不管外界如何腥風血雨,鬥得如何驚天動地,他們都當做耳旁風,現在怎麽就有了閑情逸致來摻和這些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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