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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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氣尚好,並未延續昨日的飄飄小雪,萬裏無雲,晴朗得讓人不忍直視那片天空,只是好天氣不代表不寒冷,昨日下了整整一日的雪可都積累在了今日,就等著被今日的溫暖融化,是以,今日氣溫竟是比昨日的還要低了些。

自傅敏貞與傅祥貞要好之後,兩人便經常粘在一起,不過,多是傅敏貞去蒹葭閣的,“這身衣裳如何?”就算是改了跋扈的脾氣,還是免不掉那極其愛美的性子,傅祥貞脫下昨日喜慶得有些老套過頭的襖裙,換上了一身白底朱紅小碎花高束腰襦裙,盤個靈巧的單鏍髻,只攢著一根刻繁覆花紋的簪子。雖然沒有襯托出天生的國色天香,卻也額外添了傅敏貞不曾有的靈氣逼人和秀美天成。水痕一時看呆了,以前她都不敢正眼看二姑娘,更遑論這般近距離的窺視,那細膩的皮膚如同初晨嫩白的蓮花,不染一絲雜質的剔透,宜嗔宜喜地小嘴肆意綻放誘人的香味,姑娘……真是太美了,水痕聯系起了大姑娘,若說二姑娘是迷人張揚的牡丹花,那麽大姑娘便是空谷淡雅的香羅蘭,不能絕對地說誰更美,只因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姑娘天生麗質,穿什麽的都美。”水痕衷心感嘆道,一旁的念文拘束地站著,能來姑娘院子伺候確實是突然從天而降的大餡餅,剛開始於寶林家的與她說時,她還以為連這個不茍言笑的管事都來排揎自己,心裏有這個想法,面上當然不會顯,只得巴巴跟著於寶林家的,等她忽然告訴自己一聲‘呆姑娘!我騙你呢!有沒有在心裏偷偷樂了?’緊接著當然是一陣刺耳的笑聲,只是走著走著,都到內院了還沒見於寶林家的笑話自己,直到站在二姑娘面前,她才十分確定自己真的被分來內院了,只是這個二姑娘脾氣很不好,要是將自己打殘了怎麽辦?過了一晚,這一點疑慮擔心也當然無存了,二姑娘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談不上有多和藹,但也不似她認知裏隨意打罵奴才的二姑娘了。只能說念文趕上了好時候。

見二姑娘只穿著那一身襦裙便要往外走,水痕在旁邊急眼了,“姑娘,這穿得太單薄了,您還沒出去過,不知道外面多冷,您看看我的手。”水痕並不是趁機抱怨,她知道傅敏貞最心疼自己那白嫩靈秀的一雙玉手,只要有一絲會傷害玉手的因素在,她肯定會去扭轉。

果然,跟在傅敏貞身邊久了的水痕就是了解其本性,“這是凍紅的?”傅敏貞停下腳步,皺了皺眉看向水痕的手,那也凍得太厲害了,十根指頭就有六根發了腫,那腫塊還呈現了紅紫色,她單是看著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水痕猛地點頭,“就是不註意保暖才凍成這樣的,姑娘一定要引以為戒,莫要步了奴婢的後塵。”說完話後忙跑去立櫃裏找出一件月白牡丹團花對襟披風給傅敏貞披上,系上對襟處的系帶後,水痕安心道:“這便可以去了。”因為是在自家院子裏,還是在內院走動,傅敏貞也不打算帶上兩人,“水痕,你好好帶著念……”傅敏貞覺著念文這名字不好,停了一下,想了又想,笑道:“念文是昨晚上來的,當時還飄著細細小雪,就叫雪夜吧,應著我的及笄禮了。”

念文聽聞趕緊跪倒,“雪夜多謝姑娘賜名,以後一定盡忠職守,不敢有外心。”昨晚來了之後二姑娘也不讓她守夜,也是呢,剛來還什麽都不了解,守夜這麽貼心的活計自然不會立即落到她身上,落秋院有兩個打雜的婆子,二姑娘可勁兒地使喚那兩個嬤嬤,所以,昨日她來之後基本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難得清閑了好長一段時間,沒想到老天爺給她找了這麽好的主子,她一定會努力、盡心地伺候姑娘。

傅敏貞點頭笑笑,“水痕,你便好好帶雪夜一天,告訴雪夜落秋院的吃穿用度該是如何,每日做什麽活計你們兩個也公平分配著幹,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忠心;第二辦事穩重利索。後面一條慢慢來,誰也不是天生就能做好一份活計的,但是前面那一條只要進了落秋院……應當說只要跟了我,從第一天開始就要遵守!”

兩人肅容應下了。

傅敏貞興沖沖地跑來的時候,紅綃正好從正房到東廂房給傅祥貞準備熱糕熱茶,碰巧見了二姑娘推開院門進來,身後也沒跟個丫鬟,紅綃有禮地請了安後笑道:“二姑娘滿點,這地上的積水還沒徹底化開呢,當心摔著。”

傅祥貞正在就著一根大紅繩子東拉西扯地轉悠,“在打什麽絡子呢?”看著那圓滾滾的繩子都被壓得扁扁的,掀簾子進來的傅敏貞只覺好笑,“一看繩子便知你覆工不知多少回了,這樣打出來的絡子也軟趴趴的不好看。”

傅祥貞鼓著腮幫子看著傅敏貞自己解開披風掛在立架旁邊,“我打的是梅花攢心絡子,還是第一次,多覆工幾次有什麽奇怪?”

傅敏貞疑惑地看著傅祥貞,“大姐姐……會打金剛結和寶門結嗎?”這話裏一點歧視的意思可沒有,很單純很單純地詢問。

傅祥貞的下巴都要翹到天上了,“那是當然的,凡是‘一炷香’這樣的棍型繩結我都會打。”只是打得不熟練而已。傅祥貞在心底默默補充。

“正所謂一通百通,萬變不離其宗,既然大姐姐都會打那些繩結,怎麽就在梅花攢心結上打不好呢?”在傅敏貞眼裏,打繩結不就是一根繩子編出不同的花樣嗎?既然會打這樣的,那樣的只要看一下也就不成問題了。

紅綃時機正好地進來了,捧來了幾樣剛出爐的糕點,傅敏貞昨天及笄禮卡著,因此繡嫁衣繡得晚,今早巳初了方起來穿衣洗漱後已經是巳初三刻了,傅敏貞見這飯點不上不下,便也不吃了,徑直來找傅祥貞說話,虧得她快出閣了,府裏的長輩多不拘著她,若不然,一個姑娘家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這也太沒規矩了,傅府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出現的,當然特殊原因例外。

傅敏貞本就是饑腸轆轆的,見了這美食還得了,只對著傅祥貞笑道:“大姐姐真是貼心,知道我沒有吃早膳,特意準備了這般好吃的茶點。”傅祥貞撇了一眼傅敏貞,她才不是給她準備的,但是……自己手不巧的一面已經展示給妹妹看了,她可不想連心不靈也這個優點也保不了。

“那當然,”傅祥貞笑得燦爛如耀眼陽光,“自從延福堂回來後,除了昨日我去找你,便都是你來找我,我就想著,反正你都是要來的,還不如早備一些好吃的,等你出閣後吃不到我蒹葭閣的手藝了。”

傅敏貞聞言幹巴巴地嚼著口中的玫瑰酥香糕,許久之後還是咽不下去,傅祥貞見了,怕傅敏貞噎住了,忙將熱茶吹了吹遞過去,傅敏貞接過一飲而盡,“不知為什麽,我現在有點怕了。”

傅祥貞以為她後悔了,正自擔心,她便脫口而出是怕那不知是怎麽樣的新生活。傅祥貞松了一口氣。

傅祥貞經歷過那樣的心情,所以很了解,林姨娘已經盡量避免見二妹妹了,二妹妹也不敢去找崔夫人說心裏話,雖說平日裏午飯後都要去蘭草居學習如何為妻之道,但時間緊湊,二妹妹哪敢特特勻出時間來與崔夫人‘拉家常’,當然不敢的成分更多,那些因出閣出現的負面情緒便一直如影隨形,她猜測二妹妹剛開始是擔心嫁不進忠義侯府,接著便是害怕嫁不進徐府,現在是害怕嫁了之後過得不好。

傅敏貞不知道大姐姐已經差不多猜測出自己的想法,輕蹙眉頭猶自想著自己的事:那些慌亂、迷茫一直堵在她的胸口處,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面上笑得越歡快,在自己屋子裏上躥下跳越積極,她……就越壓抑,現在好容易大姐姐與她交好了,她怎麽忍得了不一吐為快。

“害怕的不只是你,”傅祥貞眨著閃亮地眼睛看著傅敏貞,“還有我,曾經的靜貞也怕呢,你不能與姨娘說,不敢與崔夫人說,曾經的靜貞、現在的我也沒有找母親或者是祖母說過,主要是不想讓長輩操太多心,這些小事我們互相傾訴傾訴也就過了,女人誰不會過幾個難關?就連宮裏的金枝玉葉也不是整日的高枕無憂,她們只怕擔憂的比我們更甚。”

說到金枝玉葉,傅祥貞便想到了墮下馬的賈珺,不知道這個皮猴兒現在怎麽樣了?回想起當時因靜貞去襄陽侯府的時候,要夫人口口聲聲說的都是靜貞的事,對於賈珺只是在靜貞詢問時回了一句無礙,想來是真的無礙吧。

不僅僅是傅祥貞想到這個‘皮’滿天下的賈姑娘,宮裏的貴人也念念不忘呢,顧昭儀知道李昶與賈珺在跑馬林滾過幾圈後,臉都白了,連問了好幾遍花嬤嬤是不是真的,好似多問幾遍這話就能改變現實。

“娘娘,是三皇子遞來的信兒,應當錯不了。”她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啊,呆在顧昭儀身邊久了,什麽對自己有利,什麽對自己有威脅,這四大嬤嬤還是能區分的,像襄陽侯府賈姑娘這個事,對三皇子肯定是十分不利!五十五衛所啊!誰敢小瞧這些兵力?就算是三皇子繼位了吧,只要二皇子乖乖的,三皇子還能怎麽樣?這麽雄厚的兵力三皇子也不敢以莫須有的罪名去制裁,萬一二皇子狗急跳墻怎麽辦?話又說回來,如果顧昭儀看著皇貴妃和二皇子不膈應的話,三皇子登基後與這位哥哥‘和睦共處’也不是問題,因為三皇子黨的執政權在顧昭儀手裏,三皇子說透了也就是一個傀儡。

顧昭儀寒著一張臉,但那眸子裏的一簇火焰明亮晃動著,“那個時候,三皇兒在哪裏?”在屋內的花嬤嬤、好嬤嬤見顧昭儀突然這般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互相斜了一眼,都暗示對方開口。

顧昭儀冷笑道:“你們要在本宮的眼皮底下打多久的眉眼官司?你們也不用說不知道吧,三皇兒每日都要派人來這裏問候本宮這個做母妃的,順便稟報一日行程。”那個人是顧昭儀派在三皇子身邊的得力幹將,就是怕三皇子被一些人給哄騙了去做不該做的事,影響了大事。“昨日,本宮記得因忙活著宋府姑娘納進三皇子府的準備事宜沒空,那個人是你們接待的……”

“娘娘……”兩人忍不住跪了下來,顧昭儀常年積累的淫威給這兩個嬤嬤的壓力可不小,花嬤嬤只能自己開口了,興許自己開口,娘娘還會看在上次自己幫她出慈寧宮的面上不那麽生氣,“顧正妃一直無嫡子所出,又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是娘娘您親自求取了宋府的姑娘,恐自己地位不保,便……”

“便終日使勁十八般武藝將三皇子留在自己身邊,是嗎?”雖然顧昭儀面帶笑容,但那森森寒氣還是傳進了兩位嬤嬤的心裏,本來這件事也不幹她們的事啊,她們不過是顧昭儀身邊的嬤嬤,皇子們好一點的當她們是長輩來敬愛,要是皇子們囂張跋扈的,她們還不就是一介奴才?顯而易見,不管是在顧昭儀面前還是在三皇子面前,她們都只能是奴才。

“呵呵呵……”顧昭儀忽然嬌媚地笑起來,“顧正妃的心情,我理解,同出一族,本宮怎麽能不理解,就這樣吧,以後要是哪個妃妾在風頭上勝過了正妃一頭,你們就盡管與本宮來說,本宮一定會為這位侄女做主的。”

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後,顧昭儀的臉色又倏然沈了下來,“只是可惜了賈珺這門婚事了,沒想到那老二也有這樣的心思,最近見他消停了,還以為是前段時日打擊他岳族和娘族起了作用呢,原來還在蓄謀著等待厚積薄發的時刻……”

花嬤嬤眼光移至自己的雙手上的紅暈,這是剛才在尚宮局與明尚宮談論今年春節娘娘的頭飾花樣時被宋心寶的嬤嬤拍的一掌,兩人爭執原因在於明尚宮,誰都不願意在一旁等候,誰都想體面地、趾高氣揚地在對方面前與明尚宮‘談天說地’,兩人都仗著自己的主子狐假虎威,最後差點由口舌之爭演變成拳打腳踢的全武行,明尚宮害怕造成的嚴重後果牽連自己才力行排解,最後的結果是她撓了對方一抓,對方拍了自己一掌,咬牙狠狠想了一回,花嬤嬤詢問道:“娘娘,宋氏那兩姐妹最近風頭盛得不行,不知給過多少人臉色看。”

“還包括你是嗎?”顧昭儀雲淡風氣地看著沈著臉花嬤嬤,不怒自威的氣場讓花嬤嬤臉面瞬間變色,惶恐起來,顧昭儀沒有點出花嬤嬤的小心思,“現在還不到時候呢,本宮之所以親自去宋府告知宋老太爺,那便是本宮要利用這兩姐妹給顧府和宋府制造一個噱頭,一個可以比肩北徽‘義薄雲天’的噱頭。”

靜貞的事解決了,敏貞的事有完美的結果了,傅祥貞還以為接下來的幾日會安頓些,能將心神放在石楠子身上,正考慮要不要用毒讓其招供的時候,蘭草局的丫鬟雪紋來串門子,告訴了墨書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那傅四夫人的兩位姑娘來了,墨書轉述這話時,傅祥貞還有一陣錯愕,這幾日發生的事太多太雜,她竟然將這兩人忘記了。

“她們的母親傅四夫人被送到白馬寺參佛終生不能出來,父親被罷了官職回了老家養老,現在一直臥病在床,這不兩人已經有一人及笄了,她們大伯娘趁機說了兩項婚事,聘禮很豐厚,還不要嫁妝,她們大伯娘說的好啊,說兩人雙親是那個光景,出的嫁妝肯定多不了,好一點的人家誰願意要,能有的娶、有聘禮都不錯了,這還加了一條夫家代替出嫁妝,這好婚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墨書一個字不差地覆述著。

傅祥貞與傅敏貞聽得目瞪口呆,但凡有些見識的姑娘都知道,雖說婚姻乃結兩姓之好,但聘禮嫁妝這都是必不可少,聘禮是顯示男方的財力,嫁妝可是代表女方的底氣!若是一個人家沒有不能宣之於口的秘辛,憑什麽不要嫁妝?那樣的人家能是什麽好的人家啊!

紅綃幸災樂禍道:“這便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誰讓她們在宮裏汙蔑姑娘來著。”當時她還內疚了許久,想著平日蒹葭閣往來的都是親近有身份之人,論奴婢屋子裏也只有她們幾個心腹能踏進,所以都是每月月末清點一次物件,誰承想那個官家出身的姑娘會偷東西,當時傅四夫人一行人來的時候是十一月三日,正好她們清點完畢三四日之後,真是作孽!

墨書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為此她建議改了盤點的時間,可是姑娘說那不過碰巧罷了,整日有空還不如多做針線活計,以後但凡有人來便看緊一些,人走後檢查檢查便行了,沒得為了一個人雞飛狗跳的。傅敏貞看看紅綃,又看看大姐姐,見眾人臉色有些深沈便也不再詢問,她確實是很好奇,好容易與姐姐相好,可不能太囂張了。

“按說,傅四夫人能去參佛這不是很有面子的是嗎?”當時眾人對傅四夫人可是很敬畏的,當然有太後的因素在,但這也說明了修佛的地位還是很高的,要不是她修佛,太後憑什麽對他另眼相看?

墨書笑道:“大姑娘您還不知道呢,她母親要是單純進去修佛的,她們姐妹也不至於這般的不顧臉面地來求我們這出了五服的親戚了。”難道還有隱情?傅祥貞愕然,這個親戚與福儀公主陷害她名聲,她當然不會關心她們嫁得好不好,卻也好奇那傅四夫人因何進那庵子參佛,她隱隱感覺這個事與她有關。

墨書有些為難,“雪紋當時還有點埋怨來著,那傅四夫人因女兒偷盜了兵部尚書府大姑娘的金簪心生愧疚,所以徹底遁入空門,為女兒修得半生福。”這話一出,傅敏貞便明了了,原來是那傅四爺府上的姑娘偷了自己姐姐的東西啊,明確點出兵部尚書府那便是說的她們兩個了,要是與靜貞有關,應當說的是‘賈大|奶奶’,而她與那對姐妹連面都沒見過,所以只能是大姐姐。

“雪紋當時說,夫人聽了之後很是震驚,說姑娘您遇上這般大的事也不與夫人說說,”當時雪紋確實帶著責怪意思,但是語氣卻不失恭敬,傅祥貞尷尬地笑著,當時她又沒有在當時受到什麽實質性傷害,不過是嘴皮子上處於下風,她是真的忘記了。

傅敏貞趕緊解圍,“那她們兩人來這裏又是為了那般?做了那般丟人的事,難道還好意思來求助了?”

墨書冷笑道:“可不是嗎?說都是一家人,雖說出了五服,好歹同是一姓呢,求夫人去族裏說幾句話,讓族夫人出面推掉這項婚事,然後讓夫人給她找個好的。”

傅祥貞一聽便氣得七竅生煙,“真真是打得好主意,她憑什麽要求我們傅府這般幫她?先不說她們姐妹兩的親生父母還在,祖父祖母還在,大伯大伯娘還在,又是出了五服的親戚,倒著輪十次二十次也輪不到我們傅府出面,單就兩家結下這樣的仇怨,還是她們先挑起的,我們傅府就肯定不會插手幫忙,這兩姐妹是想榮華富貴想傻了吧,對了,就她們兩個來嗎?不包括身邊的奴婢小廝。”最後一句雖是詢問,傅祥貞心裏卻猜測差不多就是這麽個光景了。

墨書一副你怎麽知道的神情,“姑娘真是先見之明,只有兩個奴婢跟在身邊,所以剛開始通報的時候,夫人嚇了一跳呢,若是還跟著長輩夫人早就將人打發回去了,見只是兩名小姑娘,害怕路上出了事牽扯自己,於是便陪著說話,一面還派人給傅府的人傳話。”

傅家莊離這裏這般的遠,來回得需五日呢,難道母親是讓那兩人留下來住個五六日嗎?墨書見傅祥貞皺眉,開解道:“姑娘無須擔心,兩姐妹許配給的是京師近郊的人家,兩姐妹說是各種禮節都已經辦齊了,就等著下個月一頂花轎子先擡姐姐,後兩個月一頂花轎子再擡妹妹,因著婚事連續又急,她們大伯娘便在京師裏賃了一個院子暫住著,所以請人過來也近便,聽著路程也就是小半個時辰的事。”

傅敏貞驚訝,“這也太快了。”

墨書笑道:“這有什麽,人家祖父祖母可都是不管的,父親母親又那個樣,最親近的可不就是她們的伯父伯娘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要不出人命,誰會管?”

最後傅大爺的媳婦來將兩人接走了,當著崔夫人的面也不好出氣,只一個勁兒地向崔夫人諂媚說好話,“都是同族的,還有了這樣的緣分,以後一定常來往。”傅大夫人眼露精明,嘴皮子利索道。

崔夫人只勾著嘴道:“這位夫人,您知道傅四夫人是如何進白馬寺附近的庵堂嗎?來往這話回去好好打聽打聽再思忖著該不該說。”這般謀劃她的女兒還想從傅府裏得到好處?這人貪利起來連腦子都不轉了。

傅四夫人為了富貴當著那麽多貴人的面誣陷她女兒,要不是這姐妹倆以為她老早就知道跪地求原諒,她心裏奇怪開口詢問下才得知,估計還不知道,並一時心軟便幫了兩姐妹一把,當然不會幫忙找親家,幫著推掉這樣不靠譜的婚事還是行的。還有這傅大媳婦為了富貴賣侄女,真是豬狗混一家去了,這樣的人有多遠她就躲多遠,怎麽可能還會‘常來往’。

都說做了虧心事的人心虛,一驚一乍便嚇出實話來,更何況這兩個不精怪的小女孩兒,還是在有求於人的情況下,但是傅大媳婦可不這麽體諒人,心裏早已記恨下了,赧然著告辭後,拉著哭爹喊娘的兩姐妹離開。

在租來的馬車裏,傅大媳婦扇了兩姐妹幾個耳光,只把臉打得都腫了半邊高,嘴角也流下血絲來,“你一定不得好死!”傅琳瑯恨聲道,“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傅大媳婦笑得囂張,“哼,我死不死你們是看不到了,我知道的是你們下半輩子肯定是毀了,姐姐嫁給一個癆病鬼,能不能撐過明年六月還是未知數,我就告訴你吧,”終於可以報覆四房了,因為傅四爺是最小的兒子,傅老爺老太太最是疼惜。

她剛嫁進來的時候,傅四爺經常捉弄她,不是放條無毒的小蛇在她立櫃裏,便是放蟲子在她的繡花鞋裏,還無數次用腳將絆倒,她忍不住告狀,傅老太太便護著說小孩子頑皮一些又如何,你是長輩就該讓著些。

這些沒有關系,她忍,可為什麽最後傅四爺娶媳婦還要她出嫁妝,不出便以不孝公婆將她休棄,她自問不曾違犯七出哪一條,但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還是傅老爺夫妻出面,她只好含淚將嫁妝奉上,最後,那個用她嫁妝才討進來的女人還帶著她的金簪首飾回來炫耀,私底下還在妯娌間親戚間笑話她寒酸,胡亂說傅府拿了聘禮娶她卻討不得半點嫁妝,想著以前,看看現在,傅大媳婦說著話時,因極度興奮臉頰不停地抽搐,看著就怪可笑,“大姐兒,我告訴你把,那個癆病鬼不能行|房,但是他們家又不能斷了香火,所以得瞞著讓你公公與你……哈哈。”

傅明珠聞言額間青筋暴徒,握著拳頭就要揮向傅大夫人,傅明珠十五歲的姑娘,常年養在深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傅大媳婦自從夫君在縣衙裏做了師爺後,家境好了一些不用常務農,但是因此留下的粗壯腰肢兼正值壯年,一掌便將傅明珠拍到一邊,馬車外有傅大媳婦的請的兩個婆子,還有傅氏姐妹的身邊的丫鬟,幫手情況高低立見,所以即使聽了裏面有微許掙紮響動,也沒有人詢問或是查看。

傅明珠被一掌拍暈了,傅大媳婦又陰森森地看向傅琳瑯,“還有你……那個男子有龍陽癖,他是不會與你圓房,只因他極度愛戀那個男子,我進那府邸與主家的交換庚帖時隱隱聽丫鬟說你未來夫君打算讓自己的相好睡自己媳婦。好為自己相好延續子嗣。”

傅琳瑯一聽瞪著眼看傅大媳婦,喃喃道:“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傅大媳婦笑道:“是嗎?你知道為什麽疼你們愛你們的祖父母會將你們交給我嗎?”傅琳瑯有種不好的預感,傅大媳婦笑道:“因為你們大堂哥也就是我兒子中了舉人後得了知府老爺的看重,要將女兒嫁過來……”傅琳瑯盯著傅大夫人得意洋洋的嘴臉,接下來的話卻怎麽也聽不見,但是意思她懂了,祖父母害怕大伯娘,也貪求以後的榮華富貴,所以只好犧牲她們姐妹兩了。

傅大媳婦哈哈一笑,“以前你們父親用了我的嫁妝娶媳婦,現在你們就用聘禮來幫助我兒子娶媳婦吧,這也算是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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