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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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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領著六名錦衣衛在管府大門前與東城兵馬司人馬匯合。

“這不就是最近剛剛新婚燕爾,還是皇上賜婚的東城指揮使嗎?幸會幸會,在下一直久仰你的威名,今日得見,兄臺果真是長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一表人才。”葉知秋打躬作揖,笑得不卑不亢,只是語氣有一些諂媚。

賈澹皺眉看向葉知秋,並不因為葉知秋的誇獎而飄飄欲仙,鎮定自若道:“是兄臺褒獎了,若論樣貌,還是兄臺更勝一籌,不過現在是執行公務的時候,我們還是先收起寒暄的話,進去勘察一番吧。”賈澹身後的兵馬司員都很奇怪一向與人為善的指揮使為何會突然這般的冷淡了,不過,應當不是針對錦衣衛的人才是,從剛才有人稟報說管府出事後,他們的指揮使便臉色煞白起來,還一步不喘地率領他們往這裏趕。

葉知秋撓撓頭,“賈大人說的是,是在下的失職了。”校尉們聽到自己的頭這般軟聲細語,俱是皺眉不服氣,葉大人何須如此低聲下氣?五城兵馬司不過是一個六品衙門,雖然葉大人只是正七品的總旗,好歹也是有官職在身的,職權上與五城兵馬司一般都是管理京師治安,而且錦衣衛所能做的五城兵馬司還不一定能做,最重要的一點是錦衣衛還是歸聖上直接管轄,除了聖上之外,沒有人有權利指使他們做什麽,而這五城兵馬司的總頭目不過是一個巡城禦史罷了,葉大人太妄自菲薄了!

眾人進去搜羅之後,都聚集在了管府角門,因為通過大範圍事無巨細地搜羅,他們發現管府中只有馬車裏的人生還了,葉知秋訝異地看著曾經隔著簾子對自己慷慨陳詞的傅府大姑娘,如今竟是這般的狼狽了,沒有盤什麽端莊整潔的發髻,而是全部束在腦後,並且發絲很是淩亂,面上雪白如紙,就連唇色也沒有,他還清楚地看見將她懷抱在胸前的丫鬟在移動時露出的一側衣裳上滿是血跡,懷抱她的丫鬟面色正常,那麽那堆血漬便是她的了!傷得好重!

“怎麽會這樣!”賈澹驚得思緒有一瞬的紊亂,不管不顧地上前簡單地察視了傅祥貞一番,心道:要是娘子知道了指不定會變成怎樣的淚人,賈澹坐在馬車上外駕車的地方對著葉知秋雙手抱拳,“勞煩葉大人處理善後,這位是我娘子的嫡親姐姐,亦是我表妹,如今傷重如斯,馬車上也只四個軟弱女子,我是必得將其安然送回傅府療養,以免那惡賊跟蹤在路上企圖再次暗殺。”

葉知秋鄭重道:“賈大人無須客氣,接下來的是就包在在下的身上,”葉知秋豪氣幹雲地拍拍胸膛,“在下一定會處理妥當!”賈澹不想葉知秋竟這樣的好說話,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感激地對葉知秋微一頷首,駕著馬車,領著自己率領來的東城兵馬司走了。

葉知秋看著浩浩蕩蕩離去的人馬消失後,才覆轉身要去處理公務,卻瞥見了下屬們不讚同以及鄙夷的目光,“你們幹什麽?”葉知秋因為卻是存有小心思,所以有些心虛道:“那馬車只有四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難道你們忍心讓四個小姑娘單獨離去?只派兩三個人或者是五六個人看護也不大保險,你們想一想,剛才那四個小姑娘可是差點被高手殺害,如果不讓賈大人這樣的高手還有多一些的人力去保護,傅姑娘她們也許就性命難保了。”雖然葉知秋這番掩飾的話語並沒有說服校尉們,但是如今聖上的老師丟了性命,他們還是快些將事情處理妥當,若不然,到時候該死的就是他們了,所以葉知秋還是險險躲過了屬下地‘盤問’。

傅祥貞是在酉正前來到管府的,從智鬥管二夫人到與管府二老用飯到進入祥梨閣就寢共花了一個半的時辰,接著是被刺殺被營救,等到賈澹將傅祥貞等人送到傅府的角門時,已經是二更時分了,守門的菜婆子見深夜有人來敲門,心裏害怕便喚了一同守門的幾個四五個小廝去開門。

“是誰呢?大半夜地有什麽事?要是想找事的,爺就先告訴你!這裏是兵部尚書府邸,沒大事就快快回去!”管理小廝的頭目名喚於保林者呵斥道。

墨書害怕管事於保林不識得賈澹,為避免引起誤會拖延了救治姑娘的最佳時機,連忙出聲道:“於管事,我是大姑娘的奴婢墨書,今日與大姑娘去管府看望了親家老太太,如今管府發生了大事,姑娘也受傷了,你趕緊開門,若不然姑娘有個不好,首先被拿問的便是你!”墨書這一張一弛的話讓於保林一驚,因為對於是墨書的聲音沒有任何疑問,便吩咐菜婆子來開了門。

兩扇厚重的硬木門才吱呀打開,菜婆子便被門外的光景唬了一跳,密密麻麻地圍著馬車站著三十來號的官兵,賈澹將身上的厚重的烏雲豹大氅脫下來包裹在傅祥貞身上,因形式刻不容緩,賈澹也不顧什麽男女大方將傅祥貞抱起,還吩咐墨書道:“你先行小跑去通報讓眾人準備,我這就將大姑娘抱進去。”墨書點頭答應。

於保林見這樣的光景著實嚇了一跳,但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趕緊威嚴恐嚇手下不要亂傳出不好聽的話,“要是讓我聽見了一些風言風語,哼哼,你們的賣身契可是在主子的手裏,到時候要你們是生是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都給我把嘴巴繃緊了!”於保林手下的小廝俱是唯唯諾諾地成是,只有菜婆子和佟關家的站在一旁抖個不停,好像對於官兵大爺們有一種本能的害怕,於保林只能對兩人大吼道:“你們兩個婆子聽到了嗎?這些小廝還好說,男子皆不愛多嘴饒舌,只有你們這些三姑六婆整日閑著沒事做喜歡在私底下嚼舌頭根子,要是今日之後傳出大姑娘的蜚短流長,你們就等著被棍棒打死吧!”

菜婆子和佟關家的惶惶然點頭保證,於保林見狀才放心地到門外對著官兵們打躬作揖,又吩咐了小廝去燒熱水泡茶,還從後罩房取來了幾個熏籠給寒風中的官兵填些暖氣,因為是奴婢們使用的,熏籠的制作略顯粗糙,裏面燒得炭也不是上好的,偶爾還有一縷煙味傳出來,不過對於在凜冽冬風中的他們來說,真的是‘風中送暖’了。

紅綃在蒹葭閣裏打了厚厚的通鋪,自己與石楠子在通鋪上討論刺繡,“要我說,姑娘年紀輕輕的,就該穿一些鮮艷的顏色,比如大紅粉紅黃色,這樣穿起來活潑可愛討人喜歡,”接著石楠子把自己描的花樣遞給一直悶不作聲,只知道飛針走線的紅綃,“這些怎麽樣?”

紅綃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接過了石楠子的圖紙,但見上面‘牡丹團花’、‘月季花’、‘百蝶穿花’、‘簇團薔薇’、甚至還有‘鸞鳥朝鳳’的圖樣,“這也太張揚了。”紅綃搖搖頭表示不讚同,心內暗道:算了,反正也是講她看住不能做別的事,等姑娘回來後她在自己重新描畫樣。石楠子正要講出自己的見解便被突然的晃門聲給驚住了,石楠子習慣性地秉聲側耳傾聽,“快開門,大姑娘受傷了。”在寧靜的大半夜裏,這聲音尤其突兀驚悚。

紅綃腦子轟隆了一聲,呆楞了片刻後便慌裏慌張地快步出去了,待一層層鎖打開後,賈澹將傅祥貞一路抱緊了西暖閣的炕上,因為眾多房間中只有這一處的燈光是亮著的,“快些燒熱水給她清理傷口,不過是些皮外傷,撒上金瘡藥用幹凈的布條包緊,註意不可碰水,因為大姑娘失血過多,你也要再熬些補血的湯品來,一個月內也註意多放一些補血的食材,最嚴重的是另一位姑娘,她不知中了什麽招還是什麽毒,全身如冰塊一般,快請大夫來瞧一瞧吧!”

墨畫怎麽了?紅綃首先是這個疑問,“多謝三姑爺相救,奴婢這就去吩咐下去。”賈澹點點頭,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有些仿徨的石楠子,微一沈吟便走了。紅綃害怕石楠子在忙亂中對姑娘做出要命的事,便找借口讓石楠子現行離去,自己又忙忙地去叫起了月霜燒熱水,如今蒹葭閣能用的也就是她了,現在外院的媳婦婆子要麽不當差要麽在別的地方當差,使喚起來未免掣肘,紅綃先用金瘡藥撒與傅祥貞患處止血療傷,如賈澹所言只是一些皮肉傷,要說嚴重也就是失血過多。在傷口上蓋上潔白幹凈的布條後再給大姑娘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毯子,因為傷口在背部,傅祥貞暫時只能用趴睡的姿勢,將大姑娘安頓妥當,紅綃又馬不停蹄地跑去西廂房看望墨畫,因為墨書要將事情的經過告知傅霖和賈澹,所以如今房內沒有一個人,紅綃過去時,墨畫已經睜開了眼睛,“你冷不冷?”紅綃關懷問道。

墨畫搖搖頭,原本她在使出‘天罡六合掌’後渾身便被一股至陰至烈的寒氣從丹田處貫註全身,使得她覺得五臟六腑被冰錐紮了一般,雖然當時難受得吐出了鮮血並完全動彈不得,但是現在她又感覺那股陰郁之氣被慢慢壓回了丹田,現在全身只是虛脫無力,並沒有什麽別的痛苦的感覺,紅綃給墨畫把了把脈,安心點點頭,“可能是我醫學淺薄,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為何你的身子會這般,發起癥來怪嚇人,但是不用針灸藥物療養又能自己恢覆如初。”

墨畫掙紮道:“我現在還死不了,你快去看看姑娘吧,我在馬車上迷迷糊糊也聽到了墨書和三姑爺的對話,姑娘被那賊人刺了一劍……都是我無用!”

紅綃笑道:“你且安心養著,姑娘只是皮肉傷,我已先給姑娘上藥,一會月霜姐燒好熱水我便給姑娘凈身,如今因為擔心你,就先過來看看。”紅綃說完突然想到了月霜的兒子沒有再屋內,“咦?那小哥兒呢?”

墨畫一聽姑娘確實沒有大礙便放心了,心房一卸下,便覺得眼皮很是沈重,“你剛才叫月霜姐姐去燒水的時候……那個……去了。”是說月霜姐姐的兒子也跟了去了嗎?紅綃笑著看向冗自掙紮卻敗給了周公的墨畫,“好好,我知道了。”輕輕地將墨畫的劉海梳理齊整,被子掖好,雖然屋子裏有地龍,但對於墨畫這般如同中了‘刺三峰’的人來說,受涼這個可能還是能免就免,突然,紅綃臉上的笑僵住了,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線索跑到了她的腦裏,卻因為一時的疏忽而再也抓不著,到底……是什麽?

傅霖雖然晉為了兵部尚書,但是皇上一直以一開始就是他接洽了高恒的案子為由讓他接著負責高恒的案子。再加上兵部的事,因為年關將至,邊境並不安頓,瓦剌、韃靼這些靠游牧為生的都會在這個時候騷擾邊境的百姓,掠奪食物財物,這就要派兵打仗了,雖然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將士們的吃穿、月餉、藥材等等物資朝廷這邊可是得想辦法籌集的,而且這都是兵部和戶部一起想法子,最近一直忙於公務可以說是疲於奔命了,好不容易在立冬的時候得以早下一個時辰下朝,他躺在炕上還沒有兩個時辰,便被小廝給喚醒了,那一聲‘老爺,出事了!’‘老爺,出事了!’可是把他一下就從暖炕上嚇了起來。

如今一聽從管府連夜趕回來的墨書陳述管府的事情經過,傅霖終於因疲累傷心過度一下就暈倒了,這下子傅府可以說是人仰馬翻。賈澹見狀,雖然於心不忍,但在傅府他並沒有可以幫得忙的地方,只能先行告退,將一腔熱情投入到查訪管府一門被殺的案件中。

若論私情,管二夫人可以說是崔夫人的死對頭,管府除了管大夫人與崔夫人交好之外,其餘的連點頭交都不算,所以這次管府出事,崔夫人並沒有如傅霖般傷心過度一直暈眩過去,她更擔心的傅祥貞的安危,所以在聽了奴婢們的稟報後,只慌忙地披上了披風便來了蒹葭閣照顧了沈睡的傅祥貞整整一夜,這就是後話了。

傅府現今最風平浪靜的便是延福堂,因為有崔夫人的明令禁止,所有的人都不能對賈老夫人或是秋嬤嬤吐露只言片語。所以延福堂的主子仍不知道管府發生了滅門慘案,而賈老夫人自己疼寵不已的大孫女也因此受了牽連。傅延雖然年紀尚小,但作為未來傅府唯一的嫡子,未來的男主人,也對事情的經過了解的清清楚楚,並因此而難過地哭了起來,冬蕊在一旁安慰道:“公子莫哭,大姑娘真的沒有什麽大礙,老爺已經暈了過去,夫人又是難過得止不住淚,若是公子不能挺起來打理傅府,那麽這才是讓老爺夫人最失望的,就連受傷未醒的大姑娘知道了也不高興呢?”

傅延聞言幡然醒悟,打起精神派人拿著傅府的帖子進宮請了太醫,然後自己有去吩咐了傅府的家丁門,讓他們六個人一組三隊人馬輪班地將各個院子通道,粗使婆子也拿著大粗棍子組成六人一組的娘子軍將內宅的唯一入口堵住,並在連接個主子院子的暖廊上都時時刻刻有人巡邏,此時的傅府可以說是銅墻鐵壁了,有人想悄無聲息地在這裏殺人是不大可能。

賈澹從傅府回來後好不停歇地趕往案發現場,葉知秋還在那裏,主要是將屍體收羅清楚,雖然是大冷的天,但是皇天不佑發生了瘟疫怎麽辦。其實這只是他們的實則之一,小廝丫鬟婆子這些地位低下的屍體當然是選個義莊暫放,一來為了方便勘驗,二來為了等候有家人的來認領。一般是夏日十五日,冬日一個月後只要無人認領,又沒有任何查案價值的屍首,官府會統一找一個地方焚化後掩埋。管太傅和管老夫人這些一品階位的官員或是命婦,也有兩種方案應付,先暫放義莊勘驗之後,朝廷出錢出力將屍首妥善運回祖籍,讓五服之內的族人料理喪事。如果是相當可憐,五服之內沒有任何親人的,當地官員便會委派其德高望重的族人料理後事,總而言之,只要你是大晉正三品以上官員,死的時候還是這個職位,不用擔心死後無葬身之地,朝廷會幫你完美地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賈澹看著葉知秋萎靡的神情就知道除了將屍首收羅齊整,他們錦衣衛是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找出來,哎,賈澹嘆氣不已,自從京師發生了第一件這樣的命案後,他們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的全體人員可以說是整個黑夜都不休息地巡邏,竟然還讓慘案接二連三的發生了,今日死的還是他娘子的外族家!賈澹頹然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葉知秋很想上前去拍一拍賈澹的肩膀,然後說,“沒事沒事,人死不能覆生,接下來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將那惡貫滿盈的賊人給揪出來,每人狠狠給他一記致命拳以出我們連日來的窩囊氣。”但是又覺得這麽說太吊兒郎當,好像這樣說比較好,“兄臺,不是我軍太無能,而是敵軍太狡猾。”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要悲壯憤慨一些,嗯,葉知秋點了點頭,對自己的想法很以為然,正當他擡起頭來時,只見眾手下圍著他露出一臉的擔心來,耳邊不時傳來安慰地聲音,“老大,你沒事吧?”“不要緊,不就是一時沒有緝捕不到犯人嗎,以前這樣的事又不是沒有出現過。”

“老大,賈大人都走了,我們再不行動就落於人後了!”

只有最後一句喚回了葉知秋的心神,“你說人走了!”葉知秋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驚懼!

因為管府慘案是在深夜時候發生,所以沒有人敢隨意進皇宮通報,除了謀逆這樣有關於皇家大事之外誰敢去擾了皇宮內貴人們的清眠?在朝廷混久了的人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皇上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翌日未正時候。未初三刻開始,刑部尚書姜某人在大冷的天一臉熱汗地等在乾清宮外,太監全善進去很久了,得有三刻鐘了吧,怎麽現在還不出來?管太傅府上可是只生還了四人啊,還都是傅府過去的姑娘丫鬟,也就是說管府無一人生還,還搭上了傅府的一個妾侍,這個妾侍說到底還是管府出去的貴妾,雖然姜大人對於管府遭此大難並沒有什麽難過同情的心情,但是皇上的冷淡態度還是讓他因寒心小小的沈痛了一下。

全善也很郁悶啊,自己向皇上稟報後,就聽見宋禦女說一聲知道了,接著是沈重的喘息聲,這可是關系到了聖上的老師,全善不敢胡亂去回答姜大人,所以只能一直在門外等著,希望皇上完事後自己可以再鄭重地稟報一次。

“愛妃。”皇上埋首在宋禦女洶湧地乳中含糊問道:“剛才是有誰來稟報事情了?”剛才他正在經歷一次高|潮,所以完全沒有註意傾聽外面的人說了什麽,但是有人來稟報事情他還是隱約知道的,宋禦女兩手緊緊抓著床頭的雕鳳圓桿,嘴裏滿是高聲的吟哦,聞言只是將腳緊緊勾住了皇上幹瘦的腰肢,“皇上,難道妾身就沒有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重要嗎?”皇上只覺得腰間似是有電流經過一般,抖了一抖竟然洩在了外面,之後皇上便是有氣無力地趴在了宋禦女身上,心內暗道:真是越來越老了……宋禦女年紀輕輕正是精力勃發之際,即將知天命又忙於政事的皇上根本就不能滿足這個如狼似虎的女人,宋禦女雖然不喜,也不會真的蠢到去埋怨皇上。

全善偶爾會貼耳傾聽,見裏面沒有粗喘聲音了,才敢恭敬稟報道:“皇上,刑部尚書有要事求見,是關於……管太傅一府被滅門之事。”宋禦女狠狠地瞪了一眼外面站立著的全善,這個沒腦子的太監,難道是看不出她在故意冷落傅祥貞嗎?上一次張青雪那麽勁兒地誇獎傅祥貞,讓她自卑低落了好久,這一次老天終於開眼懲治了那個以為自己真的集天下寵愛於一身的女人,她正想讓傅祥貞知道即使她德高望重的外祖父死了,皇上也不會在意!

趴在宋禦女身上的皇上眼神微閃,強自起身,“宋禦女,伺候朕更衣。”

未正三刻,皇上才安然坐在乾清宮的寶座上聽著刑部尚書將事情經過細細道來,皇上沈痛道:“朕從小就在老師的殷殷教導下知道些道理,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感激老師傳道授業的恩情,現在老師竟然遭逢如此大難!實在是讓朕在九泉之後無顏面對先皇啊!”說罷,皇上竟然如孩子般捧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刑部尚書很憂郁,剛才是誰在聽到太監稟報說他有關於管府被滅門的要事啟奏之後,還讓他整整等了半個時辰的?但是刑部尚書也是只深山老狐貍,立即溫言勸解了皇上一番,之後說道:“屍首已經勘驗完畢,仵作也將結果記錄在冊,如今還需解決的就是管府諾大的宅院該家產該如何處理了,因為管太傅沒有兒子傳序香火,所以臣啟奏皇上同意將管府的家產歸入管氏一族裏……”刑部尚書也是按照先前的慣例稟奏的,他本來還以為這是一個過場,由他向皇上告知,然後皇上派禮部官員來與他接洽,沒想到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皇上打岔了。

皇上以手抵在額間並蓋住了雙眼,似乎真的很悲傷,悲傷到見不得光,“管太傅與朕說過,他這一生便是為大晉百姓而活的,若是哪一天他得罪了小人被無端取了性命,全部家當皆投入朝廷,若是遇上天災人禍需要銀子的時候,朝廷便用這筆銀子去拯救水火之中的黎民蒼生!也算是了了他一生的心願!”

所以皇上你是打算將管太傅的家產全部充公?因為管老太太嫁妝豐厚再加上平日裏打理有加的緣故,房產田莊鋪子統統算下來攏共有十多萬兩銀子啊,這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筆數目,至少能讓兄弟鬩墻親人反目,他是不知道管太傅有沒有真的對皇上這般說,但是就他本人而言,還是持有強烈的懷疑態度,這種懷疑當然是不敢宣之餘口的,他相信不論是傅府或者是管氏一族也不敢大聲嚷嚷這件事的真實性,所以皇上開了這個口,管府的全部財產基本上就落到皇上手裏了。

皇上起身在一塊明黃綢布上大筆揮了幾下,洋洋灑灑地寫了一道求財聖旨,然後又是一道刑部尚書不知道是什麽內容的聖旨,“你與全善將這兩封聖旨頒到傅府去。”

傅霖今早上沒有上朝,遞了一封告假的折子,這是傅霖為官以來第二次缺席朝會,因為他還沒有從失去管二夫人的傷心欲絕中恢覆情緒,從醒來之後就一直在藏文院西暖閣發呆,坐在管二夫人疊得整整齊齊的床上,時不時地念叨,“前一日|你還求我讓你回管府看你的老父親老母親,宜嗔宜喜、撒嬌賣癡的容顏還是那麽的清晰,沒想到才過了一日我們便天人永隔了,初綿……你又走了,為夫還以為你十幾年前的出現是要與為夫長長久久直到老死呢,都是為夫的錯,是為夫沒有思慮周全,明明知道最近京師不太平,還讓你離開了傅府,初綿……初綿……”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傅霖的淚水滴答落在了銀白的錦被上。

管老太爺大叔公的嫡長子管寅因為有孫子來京師準備春闈,所以對於管府被滅門的事在第二日的辰正出來游蕩便知道了,時間上比皇上還早近三個時辰,他知道管太傅沒有子嗣,這論繼承肯定會被拿來沖入管氏一族的公帳裏,但是他害怕傅霖以在朝中的威嚇將管太傅的財產私吞抑或是偷偷將大的份兒納入自己府中,所以四下游走在京師裏的管氏族人,召集了共二十人來傅府裏討公道,因為他們本身也沒有證據證明傅霖將管府的財產私吞,所以來的時候先是好話一籮筐,將傅霖的為官舉措誇了又誇,明示傅霖不可能做出偷死人錢財的時,暗示傅府快一些把管府的賬簿地契房契田契等等都叫交出來。

因為崔夫人在照看傅祥貞,傅霖正在藏文院傷春悲秋,而賈老夫人又被眾人蒙在鼓勵,傅府有資格站出來的只有傅延這個未成年的傅府唯一嫡子,管寅一見是個毛頭小子,心裏暗自大樂,這些就好說了,只要連哄帶嚇,這個小子還不乖乖的將東西交出來,此時的管寅完全認為沒有人能抵禦管府巨大財產的誘惑,看見了一定會藏起來不跌。

傅延一頭霧水,雖然管寅認為自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而且管寅也確實說得很明白,連傅延身邊的冬蕊都聽了出來管寅是說傅府趁火打劫,以職權、人情上的便利偷拿了管府的全部身家,冬蕊是傅府人當然是向著傅府,此時早已怒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反觀傅延,仍是呆呆楞楞的,管寅一看不好,覺得這個公子呆過頭了,反而不好商量,還是讓府裏的主母過來好一些,為什麽是主母呢?因為管寅覺得女人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內宅女眷,更好恐嚇一些,等到東西到手了,傅霖就算是朝廷命官也不管是明裏暗裏也不敢來取了吧。他們族裏也是有舉人的!

管寅這麽想的時候,崔夫人已經站在一進院的正廳門前,“這位管老爺好大的口氣,我就說呢,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一句話太絕對,如今管太傅這樣的人中龍鳳不是還有只會打洞的兄弟嗎?”這個愚蠢的內宅女眷竟然說他是老鼠!他的孫子可是舉人!

“好沒家教的婦人,傅霖一個好好的清官明官就是被你給玷汙了,老夫看傅霖還是將你這牙尖嘴利不懂得尊老愛幼的無恥女子給休了,我們管府倒是還有幾個明理的女子,給傅霖做繼室還是夠格的。”管寅將胸內的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覺得自己的三女兒知書達理,還有個舉人侄子,嫁給傅霖還是可以的。

崔夫人氣得幾乎咬碎了口中的銀牙,怒極反笑,“我再沒有家教也不會在自己兄弟姐妹屍骨未寒的時候惦念別人的家產,還不知羞地召集族人跑到別人家將自己的惡心嘴臉裸|露出來!”

管寅聞言當然生氣,要知道他在自家府裏可是說一不二,沒想到竟然被一個府外的晚輩如此不留情面的責罵,還當著他這麽多的晚輩,正想反唇相譏,外面突然跑進一個丫鬟說宮內來了聖旨了,管寅慌得汗流浹背,他這個時候才想起這府上的兩個姑娘可都是與王公貴族有姻親關系的啊,不過他又想,自己的孫子是舉人,過了春闈便是狀元了,到時候皇上肯定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孫子,這樣一來,他也就是皇親國戚了,現在理又在他這一邊,所以結果是管太傅的全部身家還是會回到他懷裏的!

等聽到了聖旨之後,管寅徹底焉了,原來皇上是要將管太傅的家產充公,就算是他管寅不服,還能或者是說還敢像在傅府鬧騰一般去皇宮內鬧騰嗎?所以真正的結果是管寅領著他的族人灰溜溜地跑了。

崔夫人並沒有因為管寅的無功而返而開心,因為她還接到了另一封聖旨,那就是十二月初三將傅祥貞便要正式成為尊王妃,進入豫親王府了,這麽光宗耀祖的事卻讓她腳底一軟倒在地上,傅延冬蕊忙跑到了崔夫人身邊將其扶起來,“母親,孩兒將你附近屋裏歇息吧?”

崔夫人笑了一笑,“無事,只是昨日到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母親有一些心力交瘁,你將母親扶到祥兒的蒹葭閣去,我看著祥兒,心裏也會安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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