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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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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娘,”宋充媛笑吟吟地看著張青雪,“不要介意心寶的話,她這個人就是這麽的性子直爽,不管對著誰說話都是大大咧咧的。”

將傲慢自大的性格說成是性子直爽,大大咧咧?坐在宋充媛身側的傅祥貞心裏可是一點也不讚同,對誰說話都敢大大咧咧,這一點就直接可以否定掉,賈姑娘可是既敢和長公主掐架,又敢和劉尊妃對罵,這個宋姑娘幹嗎?不要把這樣沒有廉恥的女子和賈珺的性子重合起來。

張青雪被宋充媛清靈的樣貌給吸引住了,呆楞良久才淡淡開口,“自然,小女自幼在宮中教習嬤嬤的教導下學習詩書禮儀,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是知道的,再說也不是什麽不好聽的汙言穢語,只不過是沒有見識的話罷了。”

“你!”宋心寶何曾被人這麽說過,今日竟然被這個不知道是住在哪個犄角旮旯的破敗官家姑娘給出言汙蔑,登時氣得紅了眼眶,但是想到自己大姐姐的眼神,又生生地將眼淚給憋回去,放在膝蓋上已經握得發紅的雙拳還是將憤怒的心情暴露無遺了。

宋充媛可不會像宋心寶被沖動憤恨迷惑了頭腦,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張青雪說自己是在‘宮中教習嬤嬤’教導下學習詩書禮儀,那麽身份肯定不低。宋充媛現在雖然身為從三品充媛,但也是在顧昭儀的幫助下才會晉升的如此之快,顧昭儀的看顧還是看在宋府和顧昭儀的娘家南徽已經結成同盟,宋府也被打上了‘三皇子黨’標簽的份上。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後宮,光有聰明才智還不夠,靠山也是必不可少的,她得到現今如此尊貴的地位都包涵了前面兩個條件,在此之前,也就是在宋府的時候,雖然母親稱霸整個內宅,她們在宋府也是隨心所欲,但是因為宋府的在京師的沒落和她們本身的庶出身份,使得她們從不曾出席過任何的貴人的宴會,自從她在中秋前幾日進宮,福儀公主也尚給了他們府上的嫡長公子後,宋府才慢慢地好起來,所以對各府的命婦姑娘了解得不夠全面,要不是傅祥貞在宮內大出風頭,宋充媛還不認識這個女子呢,之後就花了很大的心思去打聽傅祥貞的家庭情況,因為有可能得到皇上厚愛或已經是皇上喜愛的女人除了顧昭儀之外都是她宋充媛的敵人,面對敵人,為了百戰百勝,首要一點就是知己知彼。

現在聽了張青雪的話,宋心蓮已經知道這位姑娘身份肯定是極其尊貴的,但也知道妹妹已經安靜下來不會再犯什麽事了,於是不再多留心思在張青雪和宋心寶上,宋寄柳和宋心寶能進宮還是她托了顧昭儀幫忙,因為她聽說這次進宮與為豫親王、二皇子、和三皇子再選妃嬪有關。

宋心蓮是想將讓妹妹將心思放在三皇子身上,畢竟宋府現在是依靠的顧昭儀,別看顧昭儀沒有晉為妃位,但是後宮內絕對是比資質悠久的德妃娘娘還有權勢,皇上的絕對寵幸和對三皇子的看顧都在洩露一個訊息,三皇子成為儲君的幾率是最大的。

被富貴榮華迷了心眼的宋心蓮忽略了一個問題,要是自己妹妹真的成為了三皇子的妃嬪,那麽自己就成為自己親妹妹的庶婆婆了,輩分算起來真是讓人尷尬。

傅祥貞覺得身旁的女人給人一種很大的壓力,那微笑的面容下似乎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算計。

不好了,她覺得自己肚子痛死了,傅祥貞不由自主地將手覆在肚子上,一定是剛才吃下那串鹿肉的緣故,肚子本來就因為積食不舒服,現在又吃了難消化的鹿肉,真是糟糕!一定要忍住啊,在這麽多貴人的面前不能現行退下,又沒有流血的外傷,要是因此為借口先走,只會讓人覺得盛氣淩人,好像今日的日光特別的熱烈啊。

傅靜貞驚訝地看著傅祥貞側臉有幾滴汗珠滑落,“姐姐,你很熱嗎?是不是這裏的炭火燒得太旺了,要不你坐的遠一些吧。”

“不熱不熱,可能是剛才的烤肉放的辣椒太多了,現在嘴裏面還是辣辣的,我看我還是先不吃了。”因為肚子翻江倒海的痛,所以傅祥貞現在是動也不想動,趁機找了一個理由回傅靜貞的話。

傅靜貞見傅祥貞說話時分明是強自鎮定地扯動嘴角,便真的以為傅祥貞是吃了辣椒受不了,想了一想站起身來,過了一會兒,捧來一個小盤子的水果,“本來想沏茶的,但是茶水太熱,喝下去只會更辣,我就拿了些切好的哈密瓜過來,姐姐你先講究著吃下去解解辣味。”

“啊?”傅祥貞看著眼前粉白粉白的塊狀水果,只覺得自己肚子的墜疼感更加明顯,咬牙裂嘴笑了一笑,“不,不用了,我忍忍就好了。”她是疼得無法思考再也找不出什麽理由推辭了,太後為了將宴會弄得更加家常一些,只留下慈寧宮的宮女太監伺候,命婦的宮女或者丫鬟都被遣在慈寧宮門外等候著,所以現在傅祥貞的丫鬟是一個也不在。傅祥貞忍不住又揉了揉肚子,要是紅綃或者墨畫在就好了,她們一定能出口幫自己婉拒,不對,墨畫和賈珺一樣神經大條,怎麽也不會猜測出自己的真實情況,只有紅綃了解自己,會體貼地幫自己婉拒,傅祥貞忍不住斥自己了,現在她還有閑心思想這個呢。

宋心寶剛才丟了一次臉,於是便趁機拉傅祥貞下水,“你姐姐是要留著肚子吃烤鹿肉呢,怎麽會在乎那些廉價的水果呢,不要再一個勁兒地關心你姐姐了,等到她的嘴裏恢覆了正常的味覺之後就可以自己吃吃喝喝了。”

傅靜貞被宋心寶的語氣給氣得臉色鐵青,張青雪將細細咀嚼後的鹿肉咽了下去,“什麽人什麽心思。”

“你把話說明白,我是什麽心思!”宋心寶已經忘記了眼前每個人的身份都在自己之上,當宋心蓮走過來之後她就覺得自己的身份是最尊貴的,傅祥貞的尊王妃身份算得了什麽,自己姐姐的男人可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皇上!

宋充媛壓低聲音狠戾道:“心寶!”宋心寶很快被姐姐的警告給震懾住了,立時低下頭來,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

“我說你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張青雪不怕死的火上澆油。

宋充媛溫柔地笑了一笑,“這位姑娘慎言,這裏可是慈寧宮,就算是皇貴妃娘娘顧昭儀也不敢隨意口出狂言。”

張青雪直視宋充媛,“口出狂言?我還沒有那麽沒規矩,只不過是說句實話而已。”她恨很不喜歡這個女人,一副你們必須臣服我的口氣來這裏和她們說話,不過是一個無子嗣的妃嬪罷了。

傅祥貞快要暈過去了,這個皇帝的女人不是來打圓場的嗎?怎麽還和兩個小姑娘一起杠起來,一旁的宋寄柳就跟透明人似的,面上無喜無悲,放佛她在她眼前根本就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般。

宋府還真是覆雜,這樣的婆家不要也罷,不管多麽情比金堅的愛情都會隨著雞毛蒜皮變成雞毛蒜皮,男人,是最靠不住的。

這時候,傅靜貞咦了一聲,這個打岔的聲音很快將眾人的心思帶離了,因為現在大家的目光都在太後身上,李福儀、太後扶著葉姑姑三人走向了內命婦的方向,太監忙給太後安坐。

“怎麽沒有看見劉尊妃?”太後娘娘語氣有些不高興,二皇子府的妃嬪什麽時候學的那麽沒有規矩了。因為和李福儀說話,現在才註意到少了一個人。

張側妃忙回到,“因為昨夜發了燒,今早妾身去看時還是昏昏沈沈的樣子……”

太後娘娘神情不見松動,“那怎麽不與哀家說清楚。”

“妾身也是害怕饒了太後娘娘的興致,所以才隱瞞下來。”張側妃現在真想拍死劉蕪算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這個時候燒得起不了床。

“母後,張側妃也是一片孝心,您就不要上心了。”張溫德笑著替張側妃說話。

宋心寶很好奇,“太後娘娘她們在說什麽?”為什麽不來她們這一邊呢?要是太後娘娘來這裏的話肯定會發現品貌出眾的她。

張青雪冷笑一聲,“你管不著吧,還是好好地吃你的烤肉吧,不然回府可就吃不到這樣昂貴的肉質了。”

“你憑什麽說我吃不著!”宋心寶橫眉瞪了張青雪一眼。

張青雪不像宋心寶那麽臉紅脖子粗,舉手投足間皆是貴女風範,“你剛才不是說傅府大姑娘因為想留著肚子吃烤鹿肉才沒有接過襄陽侯府大|奶|奶的水果盤嗎?傅府大姑娘身為兵部尚書的嫡長女,襄陽侯府大|奶|奶的嫡親姐姐,當今聖上老師管太傅的嫡親外孫女,未來的尊王妃都要留著肚子吃烤鹿肉,你……得是什麽身份才不會稀罕那麽珍貴的肉質。”

宋心寶瞪大了眼睛,這個女子的出身真的那麽好?她只是聽姐姐說過其會成為尊王妃,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尊貴的出身,但是也不敢反駁,自己那點家世還是不敢搬上臺面的。

傅祥貞挑挑眉梢,這個張青雪竟然想挑起宋心寶對她的怒氣,是想轉移敵人的註意力嗎?

宋心蓮皺眉看了看張青雪,這個姑娘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要是也是抱著奢望皇子們的心思,一根筋的心寶豈不是很危險。

“皇上……豫親王駕到……”守門的太監高聲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一霎那便一過去了,來人其中一位頭戴烏紗翼善冠,身穿黃色團龍窄袖圓領袍紅色交領衣;這位便是當今天子,身邊身姿英挺的當然就是豫親王了,皇上本來身子就略顯感受,加上下頷稀疏花白的胡子,不像是豫親王的親哥哥,倒像是嫡親祖父。

皇上比上次見得還蒼老一些,傅祥貞輕輕瞟了一眼便低下頭來,得出了如此的結論。

“皇上萬歲,王爺千歲。”眾女眷紛紛斂衽行禮。

可能是天子之危的緣故,讓本來疼得死去活來的傅祥貞沒有那麽難受了,還可以站起身來和眾人一起高亢地說話。

“平身吧。”皇上說完話便與豫親王一同走向了太後,豫親王的眼睛挪到了傅祥貞身上,兩人眼神撞在一起時,李韞拋了個媚眼,傅祥貞突然覺得肚子又疼了……

三位身份尊貴的人碰了頭說了一番話後便走向了安排在正殿抱夏前的烤箱就坐,這個時候還站著的女眷才能矮下身子將屁股放到圓墩上,接著一起其樂融融地享受著美食。

此時的宋心蓮為了保持自己矜持的形象也不好在隨意走動了,心內暗恨自己剛才一時考慮不周便來到這裏,接著又因為坐在宋心寶前面的女子而離開不得,對了,自己還不知道這個嘴舌伶俐、聰明機敏的姑娘叫什麽名字,出自哪個府上,於是宋充媛笑吟吟道:“還不知道這位姑娘的名字呢?”

張青雪吩咐太監端來熱茶才回到,“小女子姓張名青雪,定國公嫡親孫女。”

竟然是太後的娘家,怪道那麽囂張跋扈盛氣淩人,宋心蓮點點了點頭,“張姑娘好。”

“宋充媛好。”張青雪回禮。她知道自己!她記得自己剛才沒有自我介紹才對,而妹妹連自己什麽位分也搞不清楚,這個女人是怎麽知道的?宋心蓮背上的汗毛倒立起來,張青雪似乎知道了宋充媛心中所想,笑道:“宮中的妃嬪,宮外舉凡正五品以上的夫人姑娘,青雪都有一定的了解。”

傅祥貞聞言看了一眼張青雪,被自己不認識的人了解透徹的感覺真是讓人毛骨悚然,這個女子在定國公府接受的是什麽閨訓?對於定國公府她只了解一點,那就是大晉兩朝太後的娘家,大晉最根深蒂固的外戚。

傅祥貞在暗暗祈禱宴席快散去的時候,一個小太監便來了,“太後娘娘傳召傅府大姑娘過去。”

咦?這麽特殊的待遇不是要她傅祥貞被千夫所指嗎?可人家是皇上,就算是讓千夫在自己身上指出一堆血窟窿也是皇恩浩蕩。

傅祥貞深吸就口氣才站起身來隨同太監一起過去。

又是一番皇宮禮儀,皇上才問道:“朕聽福儀說過你願意一死證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句千古名言。”

那是你的女兒強迫我這麽答應的,傅祥貞腹誹道,我可沒有過一丁點為你而死的念頭,“是,皇上。”但是傅祥貞卻不敢也不能將真心話說出來,因為不可直視聖顏,她只能低垂著頭,沒有看到李韞擔心的神情和太後精明的目光。

李福儀冷笑的看著傅祥貞,本宮就看你這次怎麽逃得過去,皇叔是幫不了你,因為剛才父皇和母後都已經對你怎麽證明那句千古名言十分感興趣。

傅祥貞不知道太後是想考驗自己的機敏,皇上是為了出一口在自己父親處受的怒氣想看自己出糗,他們不是真的想讓傅祥貞死,而是想看傅祥貞怎麽回答。傅祥貞只覺得肚子很痛,頭又發暈,腦袋很混沌。

“怎麽,面對死亡你還是害怕?你覺得自己命勝過了你所謂的忠心?”李福儀冷笑出聲。

“不是!”傅祥貞想速戰速決趕緊回去喝完熱茶躺著睡覺,也許是知道現在真的只能自己靠自己了,於是急中生智腦中立即想出了一個計策,“其實當天長公主因為特殊原因走了之後,小女便率領奴婢駕車到了淮河一處僻靜的地方,皇上你是知道的,臣女還是待字閨中,這麽瞞著家人出府已經是不敬不孝,所以只能私底下進行,只不過當小女子跳入到河裏後,屈原出現了。”

“啊?”四人實在不知道為什麽會提到愛國詩人屈原。

“屈大人問我為什麽跳河,於是,我告訴了他原因,屈大人聽完後長嘆一聲,罵我汙蔑誹謗君王。”傅祥貞強忍著肚子上的不適,娓娓道來。

“為什麽屈原那麽說?”眾人都覺得不大可能,但是傅祥貞這麽說,眾人的好奇心又都升了起來,鬼使神差地異口同聲詢問起來。

傅祥貞深吸了一口氣,“屈大人說,‘我的君王昏庸無能、荒淫無度、信奸任臣,國家即將在這樣無能君主手裏走向毀滅,還汙蔑一片忠心的老夫並將老夫流放,所以老夫才奮而跳下汨羅江以證明清白,而貴國君王雄才偉略,將大晉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官得以為榜樣忠君為國、勤勞為民,百姓安居樂業政治一片清明,這樣德才兼備愛民如子情節高尚的君王你又為什麽跳河?不是再給你的君王抹黑嗎?’”

眾人聞言楞了一下,除了懊惱的李福儀之外俱是哈哈大笑起來,太後娘娘讚賞地看著仍是低著頭顱的傅祥貞,暗道這個傅祥貞有點意思,好像很擅長捧別人來達到自己目的。

要是長篇大論的談仁義道德只會讓人以為是害怕死亡找的借口,若是借著愛國詩人之口將皇上捧得高高,暗地裏卻告知為證明忠孝而去死是極為不妥的。這樣一來皇上又能說什麽,難道還能說自己是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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