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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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霖見老母親神情萎靡似是要暈了過去,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也加重了,根本是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心裏又悔又愧,扶著老母親對站在一側的秋嬤嬤道:“秋嬤嬤,快些與我一起將母親扶回去吧。”

秋嬤嬤頓了一下,心內暗喜:果然爺還是更加看重老夫人的,響亮地應了一聲立即跑上前去搭了一把手,賈老夫人在秋嬤嬤和傅霖的左右攙扶下進了暖閣,完全遺忘了站立在延福堂正廳外的管二夫人。

傅霖安頓好賈老夫人休息後,突然意識到管二夫人不在場,糟了,因為過於關心母親竟然將初柔給忘了,傅霖暗暗自責,“母親,初柔她想今日去管府,管府兩位老人只得兩女,如今也沒個兒孫環繞膝下,岳父大人公務繁多,岳母大人常年獨自守著不免寂落,兒子的意思是想讓初柔領著敏貞去管府陪伴兩位老人。”

秋嬤嬤眼皮跳了跳,緊張的看著賈老夫人,生怕老夫人會有怒及攻心的癥狀出現,不想賈老夫人卻是死水一般的神情,“敏貞只是個庶女,說到底與管府的兩位老人是一點關系也沒有,將敏貞帶去不是更會讓老人家不快嗎?要是靜貞或者是祥貞將妾生的子女帶來,老身就不信你能當嫡親孫女般疼愛。”

傅霖聞言面色一滯,對母親不留情面的這般說法心裏是有一點生氣,“母親怎麽不體諒一些初柔呢,她也是想讓自己的父母開心,管府的情況與傅府又不一樣。”直到這裏傅霖再也說不出什麽話,母親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討厭初柔的?以前不還是好好的嗎?難道是崔氏趁我不在的時候在母親這邊胡亂嚼舌頭根子?傅霖握緊拳頭有些強硬道:“母親,我就做主讓初柔帶著敏貞上管府了,這件事您知道就行,不用插手管理。”

傅霖說完話立即起身要走,秋嬤嬤驚訝地看著傅霖,不明白為什麽爺前後會判若兩人,賈老夫人神情淡然依久,似是知道傅霖會有這樣的反應一般,“老身老了,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哪還能管什麽呢,老身只要你不後悔就行,還有……”賈老夫人的面目突然有了些松動,“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好好照顧祥貞姐弟三人,不要聽信旁人讒言,這三個孩子就只祥貞腦子靈敏些,靜貞和延兒都太純良,別人對他們好一些就恨不得捧上所有的真心。”

傅霖離棉簾子還有三步遠,聞言吃驚的看了自己的老母親,現在突然發覺曾經端莊美貌的母親已經老了,厚厚的銀發整齊地梳在腦後紮成一個小股,露出了滿是皺紋的額頭,指向自己的手是那麽的幹涸枯瘦,眼眸中的光漸漸的泯滅,單薄的嘴唇間發出的冷然話語,“老身說的只有那麽多,記住,不要後悔,不要恨。”

這就像是臨終前的遺言,傅霖的心好似有幾記悶捶掃蕩過一般……

管二夫人與念文站立在延福堂抱夏下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了,兩人雖然穿得多,頭上可沒有蓋棉被,風吹不著身子,可是將露在外面的腦袋吹得昏昏沈沈,念文禁不住撇向自己的夫人,見其站得筆直,絲毫搖擺移動的跡象都沒有,心裏亂得慌,要是爺被老夫人借口留在裏面,她們豈不是要沒個時間頭的站在這裏吹冷風?

念文遐想的差不多的時候,傅霖挺拔的身姿出現了。“爺……”管二夫人的聲音充滿了期待盼望,傅霖心裏一暖,穩步走近管二夫人,摸了摸那如玉如花的臉頰,“領著敏貞去吧。”

難道二夫人一直堅信爺會出來,並承諾二夫人要帶二姑娘去管府,管二夫人將爺的心思都算計在內?

傅敏貞還是難以置信,“祖母同意了?這就可以出去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要是不相信就不去,乖乖地呆在這個陰暗的房間裏繼續消耗你僅存不多的青春。”管二夫人對傅敏貞極其不淡定的情緒給弄煩了,本來不想出聲回應的,但是自己清凈慣了,怎麽也受不了突然的咋咋呼呼。

傅敏貞選擇無視管二夫人不善的語氣,這個女人還是有兩下子的嘛,看來自己是壓對寶了,“只要去管府就可以見寶筵嗎?我都有三個多月沒有見到他了,會不會因為時間過得太久,寶筵會因為陌生對很我冷淡?到時候我該怎麽辦呢……”

管二夫人忍不住了,舉起手掌拍了一下桌子,嚇人的震響使得傅敏貞停止了喋喋不休,管二夫人冷笑道:“哼,你要是擔心他會對你有陌生感這大可不必,因為那樣的男人能在第一次見面|上了你,也能在三個月後第二次見面繼續上你,你只要將自己洗得香噴噴的躺在粉色幔帳漂飛的床上就行!不過他到底會不會對你冷淡這個煩惱留在七八年,不,也許是三四年後再想才正好合適。”

“我知道了,你有必要說的那麽難聽直白嗎?身為長輩怎麽一點修養都沒有!水痕快些伺候我沐浴更衣!”傅敏貞閉上眼皮,蓋住了對管二夫人的不滿和憤恨,心道:現在不過是利用你才與你說真心話,竟敢不給本姑娘面子口出妄言,以後你就等著本姑娘十倍償還你吧。

傅敏貞的那些小心思在管二夫人面前根本不夠看,管二夫深深地了解傅敏貞只是心思歹毒、個性高傲自私,這樣的對手在她手裏就只是一個墊腳石而已,連傅祥貞的一根手指都比不過,和傅祥貞耍陰謀贏了她才會有成就感。

房裏只有水痕一個小丫鬟,聽見管二夫人彪悍的話語時,小心臟著實露跳了很多拍,嘴角控制不了的抽搐,這個管二夫人真是厲害,來回兩番話就讓自家姑娘安安靜靜地梳洗打扮了。

“傅祥貞,到時候事發了,你可別嚇得躲起來哦,”管二夫人看向傅敏貞離去的身影淡笑著低吟,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在傅祥貞進入王府之前毀了傅府的名聲,讓傅府葬送在她的手裏,姐姐,你看到了那時候的傅府會不會很開心呢,你最愛的男人為了我而死,你最愛的女兒被我親手害死,這個你生活過的宅院也將泯滅在這個世間!

傅霖走後,秋嬤嬤擔心地看著灰敗的賈老夫人,“為什麽老夫人你不阻止爺呢,只要老夫人您的態度強硬一些就是不答應管二夫人領著二姑娘走,難道爺還會違背您嗎?管姨娘此時突然提出要回管府肯定是有所圖謀,這段時間老奴是看穿她了,分明是不安好心,連對待自己的嫡親外甥女都那般的陰毒,難保這次做出什麽陰損事。”秋嬤嬤還有一大堆的話要說,但是自己手背上傳來溫暖的感覺讓秋嬤嬤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喋喋不休。

“不要驚慌……秋嬤嬤,你最是知道我的身體。”賈老夫人笑得很溫和,秋嬤嬤眼角*了一串串淚珠,哽咽地點了點頭,賈老夫人見狀繼續道:“這個傅府能做主的其實是我和霖兒,崔夫人雖然能將後宅打理得妥妥帖帖的,但是有一點,她從來沒有將自己當成是傅府的主母,無論我如何明裏暗裏地告訴要她挺起來、要有身為主母的自覺、要壓制住傅府的妾侍,她就是沒有那個心思和氣勢,她做的不過是在努力報答初綿,代替初綿管理傅府後宅,代替初綿保護照顧祥貞罷了,我在的時候她尚且不對付任何妾侍,我死了之後她就更不會去對付管二夫人,說不定還被管二夫人給陷害壓制得管不了家了呢,所以我現在做得再多也是一時的,治標不治本還不如不治,病情一旦反彈便是絕癥。”

“那怎麽辦呢,傅府可不能被管二夫人給……”秋嬤嬤捂著臉哭泣起來,是為了賈老夫人將要不久於人世而悲哀,還有為哥兒和姐兒們的未來擔憂。

賈老夫人笑道:“怎麽反倒是我來安慰你,我知道你擔心祥貞姐弟,剛才我與老爺說了祥貞是姐弟三人最靈敏的,身為長姐的祥貞可是有能力照顧幫襯弟弟妹妹,再說祥貞也要嫁入到王府了,管二夫人也就是在府裏逞能而已,對付不了祥貞,說句真心話,延兒是傅府如今的子嗣中最懦弱無能的,傅府將來使要靠裙帶關系才能維持繁榮,管二夫人到時候還要依附在祥靜姐妹的光環下生存呢,現在就讓她得瑟一下。”

這也是英明一世的賈老夫人唯一一次看錯了人,她一直以為管二夫人是傅府的妾侍,生是傅府的人,死是傅府的鬼,一輩子都要依靠傅府,算計再多也就是為了爭男人的寵愛,根本不會危機到傅府什麽。

所以才放任管二夫人為所欲為,一心覺得只要祥貞嫁人了,管二夫人也會逐漸看清事態,會安心的做一個頂著夫人名頭的妾侍。

兩人正說著貼心話,門外的棉簾子被挑開了,崔夫人滿臉焦急地走進來,“母親還好吧,我聽老爺說你身子不適。”兩人眼睛看過去時,發現崔夫人的眼睛紅紅腫腫的,心內都知道肯定是被傅霖給責罵了,秋嬤嬤機靈地退下,崔夫人難得無視秋嬤嬤,沒有回應秋嬤嬤的問安,一鼓作氣跑到賈老夫人面前上下查看。

“看什麽?“賈老夫人沒好氣的問道。

崔夫人見賈老夫人中氣十足,心裏稍微安心了,“沒什麽,只是聽老爺說母親身子不適,於是便急慌慌跑來了,母親別嫌棄妾身不敬才好。”

賈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我哪裏會嫌棄你不敬,硬要說嫌棄,也就是嫌棄你沒有骨氣,人家不爭是為了更好的去爭,是靜觀其變,你的不爭是真的不爭,我就在想延兒的脾氣是不是隨了你!”

崔夫人聞言羞愧地低下頭,“妾身的不是,母親不要生氣。”

賈老夫人無奈的翻了白眼,“現在再為你的懦弱生氣我老早不在人世了,你也別老說‘是我的不是’這類的話,說了有什麽用,你得改啊。”

崔夫人知道賈老夫人說自己懦弱不是在於管家如何,而是在面對管二夫人這個問題上,但是,爺愛的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身份也不簡單,她雖然有一子一女,總覺得沒有底氣,在自己的子女長成人之前,在爺年老無力之前,她做什麽都只會讓那個女有借口將自己除去,若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怎麽看顧自己的孩子們呢,只要管二夫人沒有陷害她的孩子,她才不願意冒險去與管二夫人鬥法。

賈老夫人看一眼崔夫人的面部表情就知道崔夫人又要打退堂鼓,知道在這個問題上多說無益,於是便轉移話題到自己關心的事情上,“延兒的事情怎麽樣了?”賈老夫人知道崔夫人在面對管二夫人的時候絲毫戰鬥力沒有,但是只要關於自己的孩子,總是十分用心,有時候都到了關心則亂的地步,是以並不擔心,只是想問問進展。

“那個女子已經用一頂小轎擡了進來,爺也知道了,所以爺主動提出來說要給延兒一個單獨的院子,我也準備停當,就將老夫人後面的院子整理出來,將兩人安放在裏面,同時還擡了我屋子裏的冬蕊做通房,專門照管延兒。”崔夫人將自己的作為一一道來。

賈老夫人點點頭,崔夫人在子嗣問題上頭還是很明白事理的,傅延的新院子地理位置很好,因為崔夫人與姑娘們都住在西園,要是崔夫人為了看管傅延而將傅延安排在了自己院子附近,才真的是養廢了傅延,哪有一家公子安排在女眷後院裏,沒得養出了婆婆媽媽的性子,最好的辦法是在她這個祖母的隔壁,她住的是東園,這邊只有男主人和她賈老夫人,可以方便拘管傅延讀書習字,不會將多餘的心思放在風花雪夜上。

崔夫人與賈老夫人談了一會話,正要告辭時,賈老夫人見崔夫人形容可憐,不由得心軟細細地安慰了幾句才讓崔夫人走了。

傅靜貞與賈珺拖鞋上炕後,見傅祥貞睜著眼睛看著她們,異口同聲驚呼道:“原來你早就醒了。”

“沒有想到大姐姐還有偷聽別人說話的愛好。”傅靜貞假意嗔怪。

“啊……”傅祥貞很沒有形象地打了一個哈欠,“哪有偷聽你們說話,我又沒有藏起來,你們明明知道我在這裏還說那麽隱私的話,根本就是不顧及我嘛,雖然我是睡著的,但是你們還不是毫不介意地大聲說話,也就是說,你們是想讓我聽到。”

傅靜貞想到剛才與賈珺說的俏皮話,一張俏臉紅了又紅,“就你嘴皮子嘴利索,我才說一句話,你後面就有好幾句話等著我,賈姑娘,你也不幫幫我。”

賈珺鼓著腮幫子,兩手插著腰,氣呼呼道:“竟敢欺負我親嫂嫂,雖然我賈珺不是你的對手,還有我哥哥在後面罩著呢,這麽大的塊頭你竟然敢無視。”

傅靜貞羞得要找個地洞鉆進去,“你們原是一夥的,我真的不和你們好了。”憋著紅臉說完一番話,傅靜貞立即躺下,然後將被子拉起蓋滿自己全身,被子裏還傳來隱約不清的聲音,“你們等著嫁人後,我也這麽嘲笑你們。”

傅祥貞無奈地微微一笑,看著眼前的光景,靜貞羞澀可人,賈珺活潑可愛,真是閨房生機盎然。賈珺一回頭看見傅祥貞眉目舒展,嘴角掛笑,疑惑道:“我怎麽感覺祥貞老了好幾歲。”

此時被子裏的傅靜貞掀開被子,臉色依然通紅,“姐姐是再擔心今日的事?”靜貞不會以為自己是因為今天的事愁得老了好幾歲吧。

傅祥貞看著兩人向孩子一般仰臉向著自己,不由得失笑出聲,“我豈會是那麽小心眼的人。”應該說只有至親之人才能傷害我,別的陌生人怎麽樣關她傅祥貞什麽事呢?又不是牽扯一輩子的人,傅祥貞收起思緒,“對了,今日太後娘娘說長公主已經成婚,是什麽時候的事?我真的是一點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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