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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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家都靜下來了,墨書肅容道:“周進喜家的與我說的是關於傅府與管府的,姑娘且慢慢聽,”墨書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這得從十幾年前說起了,管老太爺在大夫人生下姑娘後來傅府探望,因得有了外孫女太過高興與老爺多喝了幾杯,當時三人都是坐轎子而來,眾人害怕管老太爺因深醉不穩當,便只有管老夫人管二夫人回管府,而管老太爺卻是宿在了傅府,夜宿當時是一名丫鬟照顧。”

“那名丫鬟不是家生子,名喚月霜,因是在周進喜家的手下幹活的,所以記得特別清楚,約有兩個月後月霜請假回家,過了不久那姑娘的嫂子便來找了大夫人,只是大夫人身子向來虛弱,是以月子坐的比較長,管二夫人經常的來傅府照看姐姐,是以當時是管二夫人接見的月霜與她嫂子。”

“後來還是管二夫人親自過來與周進喜家的說月霜是來辭行的,因害怕管事的不同意便去求了大夫人,周進喜家的也是從管府出來的,見自家的二姑娘來說,自然就把這件事放下來了,也是天網恢恢,過了十幾年後,周進喜家的為了給兒子相看媳婦去了離京師比較近的縣城,無意碰見了月霜,遠遠地看著月霜領著一名十幾出頭的兒郎,那兒郎細細地看下竟與管老太爺眉眼間有幾分相似,周進喜家的將以前的事微一串聯便大概知道了始末。”

“只是她仍是在管府傅府討飯吃的奴婢,不管是為了銀子威脅傅府或者是管府,還是將這段信息賣給老爺的死對頭都不是明智之舉,畢竟兩府倒了,她也不過是覆巢之下碎裂的卵,半分好也沒有。後面的話奴婢可是照著周進喜家的原原本本說的,雖然周進喜家的知道這樣的事自己牽扯得越少越好,不過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卻偷偷地跟蹤了月霜母子,連兩人的落腳處都打聽出來了。”

傅祥貞笑道:“與聰明人打交道也就這點好處啊,知道審時度勢,不會為了一點點利益就出賣自己的主子,只是我卻不知道管二夫人將這段隱情瞞下的用意,若是為了不讓外祖母失寵,那倒沒有必要,單看外祖母沒有為管府延續血脈,而外祖父也沒有因此納妾便可以看出來了。不管是因為感情還是其他別的因素,這孩子的出現都不會影響外祖母在管府內宅的絕對地位,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傅祥貞雖然面上輕松的分析著,心裏卻是異常沈重,暗道管二夫人能做下這件事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沒想到那時候的姨母便已經長齊了一副蛇蠍心腸,此時傅祥貞暗自慶幸是自己遇到了周進喜家的,至少切斷了管二夫人再謀算些別的事的路。

外面的風聲呼呼的刮著,在清冷的墻壁間徘徊,發出了滲人的聲音。

傅祥貞躺在炕上細細地想了一下,墨畫等不急了,“讓我去吧。”

傅祥貞卻搖了搖頭,“不行,你是我的丫鬟,若是出府兩三日定會讓人生疑,現在可不僅僅是管二夫人盯著我,”話畢,手指輪換著有節奏地在膝上點著,須臾才道:“墨書,你去給我抓些傷風感冒的藥。”

墨書心下明了大姑娘這是要請求顧公子的援助,應聲退下了。

墨琴笑道:“如今後罩房的婆子該來做飯了,奴婢去看看。”墨琴退下後,傅祥貞又吩咐了墨畫去休息,畢竟是要經常跑外面的,能多休息調養身子最為重要。

一時屋內的人只剩下了紅綃了,傅祥貞笑著問道:“我是真的好奇當時姨母是怎樣將母親害死的。”

紅綃神情慌亂了,“姑娘,對於陷害大夫人的事,奴婢真的沒有參與。”

傅祥貞嗔怪道:“你當時才多少歲,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我又不是那些小肚雞腸不通情達理的主子。”

紅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是奴婢的錯,竟有了這樣小人的心思。”紅綃與管二夫人在一起所遇到的、聽到的大部分都告知了傅祥貞,唯有管二夫人密謀說要她勾引傅延這件事,紅綃怎麽也開不了口,畢竟是傅府唯一的血脈,雖然她現在是大姑娘的人,但是先前大家都是敵對狀態,她害怕自己透露了這一點,大姑娘便對她更加戒備,好容易相處好的三墨會厭惡疏離她。

本來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的她已經不怕死了,只是現在不如以前與管二夫人在一起的時候老想著如何謀害人,想著如何討主子的歡心,想著如何與文銀她們和睦相處,雖然說不上提心吊膽,但是緊繃感卻無處不在。蒹葭閣的主子開明,丫鬟雖然性格各異卻都是心思單純……紅綃低低地嘆了一口氣,這就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嗎?人一旦享樂舒服慣了,就沒有那種要豁出去拼一把的勇氣了。

只是傅公子竟在外面碰上了這樣的事,她直覺不單單是英雄救美、美人死活要以身相許那麽簡單,公子不是好色之人,唯一的缺點便是太過心慈手軟,被人這麽賴上了也只能在經濟上盡力滿足。關鍵是那個女子,一介孤苦無依的女子怎麽可能敢去威脅京師裏正二品官的嫡子,就算嫡子看起來年幼不經事,但是傅府的長輩可都不是吃素的,退一萬步來說,那名姑娘得逞進了府,難道還以為單憑公子的寵愛就能過得好了?一根浮萍對抗一艘堅硬的大船?本來就沒有多少勝算的事,為什麽要執著?

能如此拉攏一個男子,這女子不可能會有那麽異想天開的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女子不是想進傅府,而是有別的企圖,就像是她紅綃當時要勾引公子重點不在於要成為姨娘,而是幫管二夫人偷盜老爺的重要公文。

紅綃在天人交戰,傅祥貞也在思索如何一舉鏟除了眼中釘管二夫人,兩人都沒有註意對方眼中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快到午膳時候,藏文院竟然派人來說要傅祥貞準備準備,未正時候要與管二夫人到管府拜訪兩位老人,畢竟都是自己的嫡親外祖父母,傅祥貞完全沒有推辭的理由。

此時是午初時候,也就是說午膳後就得立即出發了,既然午膳不在管府用,那麽今晚管二夫人定是要留宿管府的,她當然也不能獨自回來。

看來那個女人是準備出什麽幺蛾子了,一陣煩躁的情緒湧出,傅祥貞想著幹脆捋起袖子與管二夫人單挑一場算了,即使會受皮肉之苦,也好比現在心力交瘁。

那丫鬟走了之後,紅綃有些不安,“奴婢去給姑娘準備幾張浸了*的帕子。”傅祥貞還沒說什麽,紅綃就一溜煙地不見了。

“怎麽比我還怕管初柔呢?”傅祥貞雖然有些無奈地笑著,心裏卻是覺得很溫暖,每當覺得壓抑透不過氣的時候,想一想與她站在一條線上的人,比如祖母、母親、靜貞還有這幾個丫鬟,她就覺得滿足。雖然親情只有從親人身上才能深切感覺到,但是親人間不一定會有親情,她無須執著於為什麽管二夫人管老夫人對她那麽厭惡、並百般謀算她這一個問題上,關於情字,不管是愛、友還是親,她傅祥貞都秉持一個信念,那就是寧缺毋濫。

出身不好不要緊,才識也不是最重要,更別說膚淺的外貌問題上,她只在乎一顆真心,若是在與她相處的時候時刻想著怎麽樣才能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沒有利益就不接觸。樹大了風才來,即使再深山中,只要你有銀子只要你有榮耀只要我能從利用你上得到一絲好處,那麽我就會咂嘴弄舌地與你來往,這樣的親人要來有什麽用,她傅祥貞從不覺得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擁有改造一顆已經齷蹉腐敗的心的本事。

“感化世人?”傅祥貞低聲喃喃,起身走到抱夏外,即使是怕冷的她,也絲毫不覺得猛烈的寒風有多麽的刺骨,只是院子內花草的蕭條讓她覺得內心有些灰白,果然景色也是會影響人的心情,撇開低落的心虛,“我卻是沒有哪個本事。”

墨琴正巧掀開簾子出來,見傅祥貞昂然立在抱夏外,忙道:“姑娘快進屋吧,外面可冷了,飯一會就開了,今日可有裏王婆子最拿手的酸辣魚。”

傅祥貞被墨琴清脆的聲音驚醒了,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外面出冷風,不覺懊惱自己怎麽就沈不住氣了。

午膳後,傅祥貞正要去延福堂告知賈老夫人自己要去管府的事,延福堂的丫鬟來道:“姑娘,宮內來懿旨了,說是要姑娘未正到宮內陪太後娘娘說說話,還說了只能帶兩名丫鬟,換洗的衣服也帶幾套。”說完話道了萬福便下去了。

傅祥貞驚喜交加,這不就代表不用去管府了嗎?管府可以說是管初柔的地盤,雖然不會真的將她傅祥貞弄死在那裏,但是一番不死也脫層皮的算計少不了,在傅府的時候管老夫人的偏心就差點讓她名譽受損了,更何況是管府!

而且此時也是與太後娘娘聯絡感情的時候,那副赤珠子,傅祥貞雙眼一亮,蒹葭閣的丫鬟們都忙著打理衣物,傅祥貞已經想好了帶去皇宮的丫鬟,自然是紅綃與墨畫,雖然不會真的打架放毒,但是有這兩人在總會讓她安心不少,關鍵時刻都是不可或缺的臂膀。

墨書回稟事情辦妥的時候,傅祥貞也匆匆的略吃了些飯菜,傅祥貞一行三人便到了延福堂與蘭草居請安。

傅祥貞掀開簾子進入延福堂西暖閣的時候,賈老夫人正與秋嬤嬤盤腿坐在炕上下棋,蓮步輕移走過去的傅祥貞聽到了祖母慈愛的聲音,“下棋呢,就要心如止水方能以不變應萬變,思緒太過紛擾,很容易錯過看清敵人弱點的時機,還有深陷別人編織的陷阱內。”

“老夫人這分明是耍賴嘛,老奴的棋藝還是您教的,怎麽能不讓幾個子就拉開局勢了呢?”秋嬤嬤語帶抱怨。

賈老夫人笑著嗔怪,“這樣你的棋藝一輩子也提高不了,要把每一次下棋都當成是上戰場,只有時刻去感受那未知的命運才會有危機感,才會全身心貫註於棋盤上細心揣摩你的對手,註意每一子當中敵人的用意,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拋磚引玉,不過棋盤與戰場的唯一區別就是,你可以不需要付出什麽代價便可重頭再來,從每一次下棋當中積累經驗,提高能掌控棋盤局勢的判斷力和分析力;關系到一國的戰爭只要一輸,先不說會不會國破家亡,就算是將領的掌控力分析力有所提高,那也是屍山血海的代價了。”

秋嬤嬤枯瘦的雙手扶著頭嗚呼哀哉,“老夫人又開始說教了,老奴再也不敢說讓不讓子的話了。”

“哼,你這反省的話我可是聽了很多遍。”賈老夫人不甘示弱,雖然兩人嘴皮子利索的來往著,賈老夫人的雙眸卻未曾離開過棋盤。

“這次絕對是真的,如果老夫人肯好好的聽老奴的話,該吃飯吃飯,該吃藥就吃藥的話。”秋嬤嬤樂呵呵地笑道。

賈老夫人與崔夫人一樣,在她的生命中一直扮演教導、呵護晚輩的長輩角色,只是現今正巧讓自己碰見了祖母悲春憫秋的話語,傅祥貞心中有種低落的情緒在蔓延,為了不讓祖母憂心,傅祥貞笑著走到兩位老人面前寒暄一番。

賈老夫人註意力終於從棋盤上離開,用已經滿是褶皺的手撫摸著傅祥貞的臉細細地叮囑要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

在上宮中派來的轎子之前,傅祥貞暗暗吩咐了墨書與墨琴哪裏都別去,只需好好的守著蒹葭閣。上次謀算管二夫人失敗後,傅祥貞對於將管二夫人鏟除這件事就更加的不自信,在自己想出更好的主意之前,只能以不變應萬變,想到這裏傅祥貞靈光一閃,剛才祖母的一番話似是對她說一般,雖然只是將戰場與下棋放在一起比較,但是在放在宅院鬥爭中也未嘗不可,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

細細地揣摩對手,她就是對管二夫人太了解了才出了那麽一個主意:讓祖父與父親一起撞見管二夫人與俞修文的奸情。書法,場地,人心她都緊緊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為什麽會失敗。

一名太監用柔細的嗓音喊著起轎,猛然打斷了傅祥貞的思緒,傅祥貞暗暗握拳,這一次一定要將傅府從深陷囹圄的命運中帶離出來!

而傅祥貞進宮的事,管二夫人自然也是與賈老夫人、崔夫人同時收到的,“她可真是好命啊,就這麽躲過了我為她準備的大劫難。”

“夫人,接下來該怎麽辦?不如我過去一劍殺了她。”素言一身簡單利落的裝束,聲音是平淡無波的調子。

“嘖嘖,我可沒有那麽粗魯,況且讓她這麽輕松的死去,真是太便宜她了,我要她在死去前要麽身敗名裂,要麽受盡侮辱折磨,而且她這次入宮身邊有宮裏派來的宮女太監侍衛,你明目張膽地以劍相搏會將動機鬧得很大,說不定就會把我牽扯出去了,劃不來啊劃不來。”

管二夫人最近喜歡上了插花,此時的她嘴上的笑容淺淺的,安然地端坐在圓桌前一手拿花枝,一手拿著鋒利的金剪,仔細地修剪著姿態優美的花朵,在遵循插花原理的條件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將插在青花瓷內的花兒打理得錯落有致,虛實相呼,在生機衰落的冬日綻放著別樣的盎然,只是花的顏色只三樣,反別是白藍紫,雖然層次上很養顏,闡釋著冷清的顏色卻讓人覺得渾身冰涼,在這個冷風呼嘯的冬日,卻是不大適合。

素言佩服地看著管二夫人,如今的新主子比以前的主子更加冷靜果敢,雖然她察覺除了新主子過於冷血的性格,但是其在每走一步路都會深思熟慮,如此機警的人至少不會讓自己過早犧牲吧。

她可不想如同燈會節的般,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名節不保,以一種恥辱的形象死去,只能經歷一次的死亡,怎麽也要精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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