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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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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祥貞前腳剛離開蘭草居前往皇宮,崔夫人臉上溫和的笑容便消失殆盡了,起身與丫鬟說了一聲去延福堂,身邊的丫鬟都勸道:“夫人,這天擦黑了,想必老夫人歇息了,不如明個兒一早再去請安?”

崔夫人煩躁不安,“叫你們準備就準備,身為丫鬟就要謹守本分聽從主子的吩咐,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做什麽!”

雪紋,冬蕊都是蘭草居裏的大丫鬟,平日最是討喜的,崔夫人從來沒有對兩人說過一句重話,此刻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讓兩人又委屈又疑惑。

雪紋伺候崔夫人披好孔雀紋五福如意披風,冬蕊遞給崔夫人鎏金纏枝花掐絲琺瑯手爐,裏面的炭火已經暖暖地燒開了,妥當後,崔夫人臉色凝重地往延福堂去了,一路上疾風刮得臉蛋生疼,就連身為丫鬟的雪紋和冬蕊都忍不住用寬大的袖子遮臉,唯有崔夫人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走著,呆滯的面容配著伶俐的目光,那種違和感讓人看了心裏透著強烈的不安。

賈老夫人心裏正自擔心著傅祥貞,“哎,祥丫頭能進皇宮,這是多少閨閣千金想伸長脖子求的好事,我心裏卻擔心的很,是不是太見不得世面了。”

秋嬤嬤陪著賈老夫人下了一個下午的棋,此時思緒還在那方格的棋盤和黑白的棋子中交織著,一時竟理解不透賈老夫人話裏的意思,過了一會才道:“老夫人又不是那些賣女求榮的長輩,無須與那些個人比較。”

兩人正圍坐在炕桌喝茶閑聊著,簾子一動,小丫鬟進來說道:“老夫人,夫人來了,說是有要事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老夫人。”

兩位老人面面相覷,秋嬤嬤識相地起身退下了,崔夫人得了通報說可以進去後,在西暖閣與秋嬤嬤擦身而過,崔夫人面有愧色,“打擾秋嬤嬤了。”

“夫人說的哪裏話。”福了一福身,秋嬤嬤便退下了。

崔夫人吩咐了隨身而來的丫鬟在正廳守著,是以此時的西暖閣只有崔夫人與賈老夫人,賈老夫人笑容可親道:“怎麽,兩個寶貝疙瘩都不在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崔夫人見賈老夫人如此溫和,暗道:比起同輩的女子來說,她算是好的了吧,府裏只兩個妾侍,比起那些動不動就妾侍通房一大堆的達官貴人來說,夫婿不算是貪戀美色之徒;雖然寵愛著管氏,卻沒有做出寵妾滅妻的事,傅府的中饋還是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裏,並且婆婆還是位善解人意的老人,從來沒有擺弄什麽婆婆款來立規矩。兒女也算是聽話,除了唯一的兒子第一次忤逆自己以外。

只是這個女子竟身有武藝,一般女子誰會去學那些東西,她只是不想讓兒子納回那麽危險的女人罷了,但是如果那個女子不會武藝,只是個普通的柔弱女子呢,她是不是也會同意讓其進門?答案是‘不會’!

想到自己將要講出關於傅延的事,一時竟千頭萬緒起來,不知從何說起,賈老夫人本以為崔夫人是單純來說話解悶的,不想崔夫人京師一臉愁容不知所措,心下也慌了,忙道:“媳婦有什麽話快說,這等的磨成,真要急壞人了。”

盤坐在賈老夫人對面的崔夫人嘆了一口氣,自己解下披風,因穿著是立領襖子,有解了了扣子,將領子往下一拉,還有印子的抓痕赫然顯現。

賈老夫人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麽回事?”想到崔夫人剛才糾結的神情,有些難以置信道:“莫非是霖兒……”

崔夫人打斷了賈老夫人的話,“母親,夫君志向遠大,一心致力於萬民蒼生,不是那些導心不正的小人可以比擬的。”

賈老夫人也懊悔了,怎麽可以懷疑自己的兒子,只是崔夫人的神情太過慘淡,她自然以女人的心思度女人的心思,當崔夫人拉開領子露出那一圈圈滲人的傷痕時,她就更加認定了,要不然傅府裏還有誰有這個膽子動崔夫人?

只是崔夫人雖然否定了賈老夫人的猜測,但是賈老夫人面上並不顯輕松,反而是怒氣沖沖,“到底是誰那麽大的膽子!”狠狠說完還不解恨,賈老夫人咬牙切齒地拍了幾下炕桌。

崔夫人連忙阻止,“母親當心,”安撫下賈老夫人後,崔夫人滿面淚痕地將關於傅延前前後後的事都說了,“那女子太危險了,看著延兒在外面為那女子準備的宅子來看,延兒想必是極喜歡那女子的,那女子也以報恩為由硬要進傅府,我苦勸無果,雖然想告知傅延真相,但是又怕因此而害了延兒,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才來煩擾老夫人的。”

賈老夫人急促地呼吸著,她最是討厭那些為了榮華富貴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女子,都說娶妻當娶賢,但是為了家族長遠來看,除了賢妻外,妾侍也是不可忽視的,多少家族因寵妾滅妻耗空了家底,並因嫡庶之爭讓政黨有了可趁之機,也許有的庶子是特例,他們不鬥雞走狗走馬觀花,而是天資聰穎並勤奮好學,為人又深明大義,但是庶子就是庶子,即使一時得了權勢,但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東西,這終將會成為庶子們的一個硬傷,如果是出身爵位之家的話,族人和朝廷是不會承認這些庶子的,除非是府裏沒有嫡子,庶子才有可喘之機,畢竟自古以來嫡長世襲方為正道。

為了傅府長遠利益,這樣的女人確實不能留,不過……賈老夫人深吸了幾口氣,“讓她進來吧,既然延兒喜歡就隨了延兒的意,這件事我們太過強硬的逼迫,反倒激發了延兒的叛逆性子,益發的寵愛那個女人了,不過是個通房的身份而已,進府之後還不由著我們搓圓搓扁?我是沒聽說過哪個通房妾侍能騎在長輩頭上撒野的,不過是仗著男主人的寵愛在主母和其餘的妾侍面前逞一下能罷了。既然她會功夫,那麽我就求襄陽侯府的老太爺支援幾個身手好的家丁過來監視她,還有,找幾個身子粗壯的嬤嬤教教她規矩,讓她知道一個通房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也不能讓她一個人伺候延兒,你安排一個性子老實、面貌周正的丫鬟去延兒房裏,延兒的年紀也改通曉些事兒了,免得聞不著腥就以為魚沒有刺,道是天下的魚兒都是骨刺皆香的。”

崔夫人的一腔怨恨擔心,在賈老夫人的安慰和主意下立馬煙消雲散了,拿著帕子按按眼角,“我也是個不省心的,這麽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就來勞煩母親。”

賈老夫人拍拍崔夫人的手,“關心則亂,你是延兒的親生母親,自然比我更上心些,這事啊你就別管了,就放在我這吧,延兒的父親難得從甘肅回來,本來我是想讓你一同去兩人多多接觸,但是霖兒說是朝廷的機密要事,整日地忙著處理公務都不疊,卻是不需要……”不需要這些風花雪夜來打發時間,賈老夫人實在不想說出這句話來打擊崔夫人的心,“他最後沒有帶走管二夫人過去我也放心了。”

崔夫人聞言楞了許久,自從延兒兄妹出生後,他就沒有踏進過蘭草居,就連說話也是鮮少的,不是在書房裏處理公務就是去藏文院,對於她來說,光景竟與先前去甘肅一般無二了,她根本就見不到他的身影,為什麽呢?是她不夠美艷?還是忘不了大夫人?

在夜色籠罩下的傅府,每個人都揣著自己的小心思享受這寒風呼嘯下的溫暖,傅敏貞不讚成這項婚事,更不喜歡繡為這份婚事而準備的嫁衣,但是祖母每日早上辰正都會派人來‘監工’,稍微沒有進度抑或是繡得有些粗糙了,來人就不給飯吃,她錦衣玉食慣了,哪裏受得了這些苦,雖然想假手於人,但是她身邊原先的丫鬟除了水痕都被遣散了,而水痕以前不過是幹些屋子裏灑掃和外面跑腿的活計,這些精工細致那是半分也沒有學。

是以她只能每日的耗費大量的時間在這上頭,幾日勞心勞力下來,竟然繡工大有進展,不過,她並不覺得可喜可賀啊,傅敏貞伸手將脖子上掛著的羊脂玉飾扯出來細細地摩挲著,“寶筵,你什麽時候來娶我,如今只要你遣媒人過來,這項婚事就不作數了,我是真的不想嫁入商賈之家啊。”

傅敏貞將嫁衣狠狠地擲在地上,然後覆在手臂上哭泣起來,守在正廳外的水痕聽見哭聲忙走進來問道:“姑……姑娘怎麽了?”水痕對這位霸道跋扈的主子很是害怕,雖然相處了有十年的時間,但是身上的傷痕累累還是讓自己在面對二姑娘時,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說起話來也是斷斷續續的。

傅敏貞猛翻白眼,她真的很討厭這個畏畏縮縮的丫鬟,要是她在得力一些,就像是管二夫人身邊那個丫鬟文銀一般,也許還能幫她傳紙條讓寶筵來救她。

“出去!”傅敏貞雖然帶著哭腔,但是絲毫沒有降低話語中的威脅力,水痕抖了一下便退下了。

“你過來……”傅敏貞突然擡起頭,大聲的說了一句話,水痕不由得顫抖了一下,縮著肩覆走了進去,“你去叫傅祥貞那賤人過來。”

水痕對傅敏貞中傷大姑娘的情況屢見不鮮,是以沒有露出驚訝惶惑的神情,恭敬道:“皇……宮內有詔宣……宣了大姑娘進去,聽……說是懿旨。”

傅敏貞倒抽了一口涼氣,“你說傅祥貞那賤人進宮了?”

水痕感受到傅敏貞殺人的目光,艱難地點了點頭。

“啊!”傅敏貞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為什麽,為什麽那個賤人可以我就不行,難道我不夠美嗎?詩詞書畫我也學了,為什麽祖母那麽偏心!”

水痕在心裏暗道:這懿旨是宮內的貴人發的,關賈老夫人什麽事。

“我要去找祖母評理!”傅敏貞說著話時,已經往屋外走去了,水痕要阻止已經是來不及,況且也沒有膽子去阻止。

但就在水痕發楞的時候,傅敏貞又火冒三丈地走了進來,“哼,可恨的婆子,待我以後出人頭地,定不會讓其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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