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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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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慢慢地走進院子,這座院子只有一進,走過了墻壁上滿是地錦的過道,便是垂花門了,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呢,崔夫人暗暗冷笑道。雖然過道窄小,卻因種植了地錦而使得生機盎然,若不是身上還能感覺到絲絲的冷意,沒準還以為是春日來了,剛才她進來的時候還特意地看了一眼門楣,門相上方的磚刻圖案工質精良,兩扇漆黑的門板紋理細膩,雖然沒有他們傅府門楣的莊重敞亮,但如此精巧的如意門,卻是只有殷實的人家才有本錢修砌出來。

看來延兒對這個女子還甚是上心了呢,崔夫人恨恨地想如此想著,若是這個女子肯按照她的想法行事,給口飯吃她倒是不介意,雖然覺得惡心,只當是為兒女修福了,若是這個女子胃口太大,她只能折折自己的福氣,將其殺了永絕後患!

走了十來步便來到了無論裝飾還是雕刻都精益求精的垂花門,檐柱上的花瓣文雅光澤大方沒有粗糙感,因為顏色運用恰到好處,竟以為是真花覆在上面,此時的崔夫人已經是火冒三丈,即使是以前被嫡母欺壓、被管二夫人陷害的時候,她都沒有出現過這種快要無法壓抑的怒火。

這座院子唯一的不好處就是並非坐北朝南,雖然如今不缺陽光,但是這裏卻布滿了陰陰森森的氣息,讓人觀之便覺得從腳板底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直竄腦門,特別是崔夫人將眼望進院子的時候徹底地驚呆了,院子與過道上生機盎然相反,處處閑著森冷意味,沒有陽光,也沒有花草樹木,特別是院子中央奇形怪狀的假山,在暈暗的光鮮下猶如眾多張牙舞爪的魍魎,似是正在撲來……

“這位夫人安好。”清涼寡淡的聲音響起,崔夫人心裏發虛,卻是不由得將視線移往聲音的出處,只見一名披著雪白披風的女子倏然立在假山的北端,崔夫人唬了一跳,回過神之後已經大概知道就是這名姑娘將自己的兒子迷得暈頭轉向了,當仔細地看清女子的容貌時,心裏的厭惡感更加深刻,這個女子擁有雪白的鵝蛋臉,不畫而黛的柳眉下一雙眸子流光溢彩,而如今眸中卻飄忽著淡淡的無奈和溫柔,潤澤小巧的紅唇,尖尖的下頷,身子微微靠在假山上,盡顯羸弱無依之態。

自崔夫人的身影出現在垂花門時,居高臨下的架勢,冷清肅然的面容,特別是一雙似明星璀璨的眸子,小巧精致的五官,石楠子便知道其是傅延的母親了,心下微轉已經是千頭萬緒,當石楠子見崔夫人厲眸掃向自己時,身子微微地顫了顫,“夫人請往屋裏進,若是涼著了可不好。”

待一行人進入到正廳後,崔夫人便感覺到一股溫暖柔和的暖意包裹著自己,普通人家怎麽可能有這麽暖和輕柔的炭火,分明是延兒這傻孩子討錢購置,崔夫人暗裏嘆了一口氣了將手中的小暖爐交與身邊的婆子後隨意的挑了個位置坐下,那姑娘不敢就坐,只是站在崔夫人的身側,崔夫人冷笑道:“你站著做什麽?都說來者是客,本夫人可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只是來與你說幾句話,談談一名姑娘該守的本分罷了,對了,本夫人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崔夫人字字句句都是針對自己的,石楠子心下不在意,只是奇怪崔夫人是怎麽知道自己的,按照昨日傅延來給銀子時說的話可知道,傅府的人並未知道傅延將自己‘救’下來的事,面上假意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眸中已經是蓄了淚水,雙肩有些顫抖在崔夫人對面坐下了,恭敬道:“回夫人,奴家姓石,名楠子。”聲音清涼,沁入肺腑。

這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讓崔夫人覺得心頭很不舒服,強自心神皺了皺眉,直直盯著那姑娘,連丫鬟端來的茶水都不看一眼,直奔主題,“本夫人聽說這院子是為叫傅延的公子給你買下來的,”嘲諷地看了看立在其兩側頭上還梳著總角的小丫鬟,“連丫頭都是特意為你買了。”

石楠子聞言,嘴角出現了若有似無的淺笑,“傅公子是個好人,奴家與爹爹娘娘一起來京城投奔親戚,不料卻遇上了自稱是護國公府的人要強行將奴家帶走。”話還沒說完,石楠子已經是泣不成聲。

旁邊的一名身穿淺綠色舊襖子的姑娘忙說道:“姑娘身子不好且別哭了,到時候犯了咳嗽又該喘上了。”

護國公前段時間鬧得京師沸沸揚揚,崔夫人也是知道的,就連傅府本身也是受害者,但就現在而言有什麽關系?護國公現在和自己半文錢的關系也沒有,倒是眼前這個狐貍精要迷惑自己兒子,崔夫人聞言瞪了石楠子一眼,石楠子仍低著頭,也許是那名丫頭的話起了作用,只見其也不哭了,只是慢悠悠地摸著眼淚,“夫人可別笑話奴家,一想到爹爹和娘娘因此而去,奴家便覺得心裏如有鋼刀細刮慢雕般,讓人痛不欲生。”

崔夫人討厭石楠子故作嬌弱的樣子,忍住不抽其耳光就算是有涵養了,更何況是做樣子安慰石楠子,不耐煩道:“石姑娘的經歷很是催人淚下,只是終究是女子,父母又不俱在,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石楠子眨眨水樣的眸子看向崔夫人,她得知護國公曾敲詐了傅府一大筆銀子,為何她說自己也曾被護國公禍害時,這位夫人眼裏沒有半絲同病相憐的神情?見自己沒有引出崔夫人的共鳴,只得先拍馬*:“奴家與夫人素無瓜葛,便得了夫人如此關心,夫人當真是菩薩在世,奴家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出身,奴家的曾祖父開始到父親也是正兒八經的秀才出身,曾祖父還是兩榜進士並且拜入了內閣,是以奴家自幼對聖人之言也耳濡目染,正所謂滴水之恩湧泉以報,所以奴家日後的打算就是永遠陪伴在傅公子身側,為奴為婢將公子照顧妥當。”

崔夫人怒極反笑,“石姑娘不愧為書香門第出身,在長輩的教導下將聖人之言化為行動施展得爐火純青,只是怎麽讓人有種救了人反倒被賴上的感覺呢?本夫人的兒子不過是個十四歲的毛頭小子,最是對濟世救人無限向往的時候,再加上虛讀了幾年的書,雖然性子羞澀,內心卻熾熱。若是在懂事之前救的人都如姑娘般緊抓不放,這些小心思,就算傅府再大也裝不下啊。”

崔夫人一席話說完,石楠子擡起頭驚訝地看向崔夫人,之後為了掩飾眼中的游移而垂下眼簾,“原來……原來是傅公子的母親。”又拜了幾拜才淚如雨下地跪倒在崔夫人面前,覆在冰冷的地面哭泣道:“夫人,奴家沒有要賴公子的意思,只是公子在奴家最危難的時候出手援助,而奴家渾身只一件破爛衣衫,完全沒有足以報答公子恩德的東西,這才想一生一世做牛做馬隨公子使喚,必要的時候,一條賤命也可以舍去。”

崔夫人冷笑道:“我們傅府的主子們想來是呼奴喚婢,你以為傅府會缺少你這麽個勞力?再說傅府憑什麽為了滿足你報恩的欲望而供你一口飯吃,明明還有很多的出路,卻咬著滴水之恩當湧泉以報的歪理賴著朝廷命官的嫡子,既然你讀過書,那麽本夫人現在就送你一句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聚集在正廳的眾丫鬟婆子面上都露出了嫌惡的神情。

石楠子面對石板的面容逐漸變得冰冷,嘴角勾出了陰毒的笑容,語氣卻是柔弱無依,“夫人,奴家是有很多的出路,但前提是奴家得是處子之身啊,正所謂一女不侍二夫,難道夫人想讓奴家做個不貞的女子受世人唾罵嗎?奴家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奴家,但是一朝死後又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

延兒已經與這位女子有了首尾?崔夫人心下滿是疑惑與怒氣,遂收起了裝得臉頰發疼的假笑,厲聲呵斥退眾人丫鬟婆子,眾人退下後,一寸見方的正廳頓覺得空蕩蕩的,“哦,那你想怎麽樣?要來做傅府的嫡長媳?”

石楠子驚恐道:“夫人別誤會,楠子雖然也算書香門第出身,但如今身份卑賤,怎麽合適做公子的嫡妻,不過是想陪伴在公子身側服侍好公子罷了。”

崔夫人咬牙道:“那便是要做通房?”

石楠子磕了三個響頭,“夫人,通房姨娘這些名分奴婢都不在乎,奴婢只是想留在公子身邊而已。”

“只是,你是不是處子之身又與我家公子有什麽關系呢,誰能證明你是失身於延兒的,用這些低下可笑的謊言來說服我進傅府嗎?”崔夫人冷笑道。

此時,覆在地上的石楠子不再如剛才般嬌俏可人,瞬間起身,一手緊緊抓住了崔夫人的脖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是說話的聲音卻非常的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細語,“頑固不化的死女人,剛才與你說了那麽多的廢話真是悶煞老娘了。”

崔夫人臉色刷的變白,暗道這個女人怎麽變得如此之快,兩側的雙手卻是怎麽也沒有力氣擡起來,深深地感覺到此時身上的生命力漸漸地消失了,嘴角流下了縷縷鮮血。

石楠子美麗的眸子瞪得大大的,聲音低沈如鬼魅,“去死吧。”

崔夫人在最後閉上眼睛的時候,只看見了一抹如倒映在千年古井下的冰冷月色,那是石楠子雙眸散發出來的殺意。

就在危急的時刻,外面傳來了傅延咋咋呼呼的聲音,“誰敢阻攔我,就等著被打殺了罷。”

石楠子驚訝地松了手,崔夫人以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卻沒想到大量的氣息突然湧到自己的胸腔,因為崔夫人剛經歷了精神上的驚嚇和身體上的鉗制,此時又沒有了石楠子的奪命支撐,於是便軟軟地跪倒了在地上,並且極其不適應的情況下猛烈的咳嗽起來,石楠子連忙將崔夫人扶起來,“你見過了我的本事,若是敢亂傳出去我就殺了你的兒子,我說到做到,別以為你府上那些三腳貓的家丁能阻攔得了我,還有……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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