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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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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祥貞訝異地看著姜宓兒一副堅定不移破釜沈舟的面色,嘆了一口氣,看來她是勢在必行啊,吩咐了丫鬟們退守抱夏後,廳內只剩下兩人後,姜宓兒起身小步到傅祥貞面前,矮身跪下,低著頭哭泣道:“姐姐,求你幫幫妹妹吧,現在只有你能將妹妹拉出苦海了。”

傅祥貞被姜宓兒突然的舉動唬了一跳,趕緊起身將姜宓兒拉起來,“有話好好說,你這樣子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倒不像是有求於人,像是來威脅人的。”

姜宓兒聽出了傅祥貞的不快,也不再強硬地說什麽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話,反正她已經示了弱,接下來的話題應該好談了許多,姜宓兒抽抽搭搭地起身,傅祥貞將其扶至身邊的座位上。

姜宓兒怔了一下,沒想到傅祥貞這麽客氣,也是傅祥貞經歷了前世,對姜宓兒所處的光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暗嘆姜宓兒身世淒苦,再加上心裏也感激她偷偷告知自己鎮國公夫人將要暗害她奪取信函的秘辛,若不是這樣,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肯定不會將信函轉移,更遑論以假換真騙取了蠢笨的鎮國公夫人的信任,將真正地信函保存下來。

只是同情歸同情,感激歸感激,按照近幾年的局勢,她撐破了天也就是準尊王妃,姜宓兒雖然是庶女,但出自正二品的刑部尚書府,並且趙長平的庶子身份還沒有徹底公開,也就是未來的鎮國公,這兩人這樣的家世這樣的身份,她有什麽資格幫她姜宓兒與趙長平拉紅線呢?“我知道你求什麽,只是父母之名不可違,你如此來求我分明是強人所難啊。”

姜宓兒面色一紅,心內交戰一番,鼓起勇氣道:“皇上不是說過姐姐有什麽請求都可以入宮告知,只要皇上做得到都不會推諉嗎?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姐姐如今覓得良緣,傅府上下一片大好勢頭,姐姐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也用不到,不如就成全了妹妹吧,妹妹會一輩子在菩薩面前祈禱姐姐身體安康,福澤綿延的。”

傅祥貞驚訝地看向姜宓兒,暗道,原來這兩姐妹打的是這樣的主意,心內很不喜這兩姐妹的這番算計,這是皇上賜予自己的恩澤,她就算不用也要留個自己的家人,憑什麽要給她們姐妹兩呢?說到底,她們姐妹一個害過她;一個雖然幫過她,但是她也投桃報李地救了她們母子,今世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怎的還如此不饜足。正所謂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她們怎麽就知道傅府用不到,分明都是自私自利的想法!冷笑道:“只是很遺憾呢,我已經將這次機會給了我三妹妹了。”

姜宓兒聞言如遭五雷轟頂,面色瞬間慘白了,嘴唇哆嗦幾次後楞是發不出聲音,過了一會才捂著臉哭道:“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們根本沒有什麽姐妹情誼可講,我也沒幫過你什麽就如此要求,真的很對不起。”

傅祥貞見姜宓兒說的真切,也當她在姜府的日子益發不好過,慌不擇路才聽了姜華清的話,暗笑她今世與趙長平的緣分算是斷盡了,沒想到姜宓兒與趙長平倒是有兩世的姻緣,低眉思索一番,“我這有一個法子,只是實行之後,只怕你到鎮國公府的日子會不好過。”

姜宓兒含著淚看向傅祥貞,灰白的臉色有了一絲活力,只是又瞬間冷然下來,撇過頭去定定地看向前方,語氣蕭條道:“反正我如今的處境也不算得好,想來以姐姐的身份不會體會我們這些庶女的苦,”放在膝上的兩雙小手緊緊地握著,似是積攢了巨大的怒氣悲憤和無奈,哽咽道:“嫡母是要打算將我留到二十五六歲之後嫁到那偏遠的村莊離去,我不是嫌棄做村婦,我自己積攢了些體己,只要丈夫老實些,我咬咬牙堅持日子總會好過,但是她是要將我嫁到那一年產不出多少糧,漫山遍野都是光禿禿的南蠻的一個叫泯村的村莊去,我生母花了銀子四處打聽過了,這個村的男人都是兄弟共妻的,只為了傳承香火,這樣被糟蹋得不貞不潔的女子下場又怎會好過,嫡母分明是要把我推倒火坑裏去!”

傅祥貞難以置信地看著姜宓兒,之後嘆了一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繼續自己剛才的話題了,“鎮國公夫人借了我姨母的八千兩銀子立了一張字據,雖然鎮國公夫人已經死了,但是白字黑字,簽字畫押都是明明白白的,而且當時給的是銀票,銀子是鎮國公府的人去取的,這是誰都抵賴不掉,想來鎮國公府老夫人會知道取舍。鎮國公府如今的情勢也不好,府裏的公子在三年內不僅不能做官插手京中事務,就連考試都耽擱了,京師裏稍微好些的人家都不會願意讓自家的姑娘嫁入這樣一個未來走向不明朗,且得等候三年才能成親的人家,重要的是現在鎮國公府還有一位老姨娘插手府內中饋,所以,你只要讓你姨娘尋個妥帖的夫人出馬周旋,想來這事能成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姜宓兒這次是真心跪下,“多謝姐姐再造之恩。”之後抹了抹淚再也說不出話來,但是對於傅祥貞伸出援手幫助她脫離嫡母鉗制這件事,卻是深深地放在了心裏。

傅祥貞吩咐了墨琴去蒹葭閣拿字據,墨琴心裏訝異但卻面色平靜的應聲下去了,過了一會兒,墨琴將字據拿來交到傅祥貞手上,傅祥貞看了一眼後將借據給了姜宓兒,傅祥貞幽幽道:“你與你姨娘說自己與管二夫人投緣所以管二夫人才如此幫你,若是你將我扯了出去……”

除了面對管二夫人,傅祥貞喜歡說話要留有三分餘地,以免日後見面尷尬,但是威脅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姜宓兒此時心裏滿滿的都是對傅祥貞的感激之情,聞言保證道:“姐姐放心,姐姐如此幫我已經讓宓兒粉身碎骨難以相報,更何況姐姐不過是讓妹妹保守一個秘密罷了,妹妹一定守口如瓶!”

送走了姜宓兒後,傅祥貞似是覺得比平時更累了,回到蒹葭閣便卸衣爬上炕了,紅綃端來壯游熱水的銅盆,傅祥貞將將腳丫子放置到銅盆裏後,舒服的長嘆一聲,“太舒服了,剛才不過送了送姜二姑娘,多在外面走了幾步路,這就又冷又麻的,都快感覺不出自己還有腳了。”

墨琴一邊給傅祥貞按摩足上的穴位,一邊問道:“姑娘將自己撇開奴婢可以理解,又為何扯上管二夫人呢?須知若是讓鎮國公府的人知道了,鐵定就將我們傅府給含恨上了,都說多一個敵人就多了一堵墻,何苦為了一個不怎麽來往的庶女將鎮國公府給得罪上了,雖然鎮國公府如今的境況娶一個正二品官的庶女不算的多委屈,但被人如此掐著脖子做一件事總是膈應,若是日後這瘦死的駱駝突然發威,終歸是會成為傅府的一根刺。”

紅綃在一旁查看熏籠,聞言立即道:“這是想瞞也瞞不了啊,當時為了避免鎮國公夫人耍賴,字據上面就寫了管二夫人和鎮國公夫人的名字。”

傅祥貞笑著接道:“若是不將管二夫人作為由頭說事,讓姜宓兒的姨娘怎麽說?八千兩的銀子,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姨娘哪裏生出來的,哎,幫人幫到底吧。”也算是徹底換了姜宓兒前世的情分了,傅祥貞在心裏補了一句,看來她這一世當真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了。

穩穩地躺在香暖的被窩後,傅祥貞翻來覆去幾次後不安地起身道:“墨畫去得太久,我心裏也七上八下的。”

此時是紅綃與墨琴一起守夜,兩人正在炕下鋪褥子,聞言都安慰道:“姑娘無須擔心,墨畫的本事高著呢,京師裏的高門公子誰每月不花個兩三百兩銀子,興許是公子看上了什麽名貴的玩意,害怕府裏的長輩們說是玩物喪志,於是便有了那麽一出。”

傅祥貞聞言更是心亂如麻,與其讓延兒因特別喜歡一個名貴東西而撒謊與她要銀子,她倒是寧願延兒是有苦衷才會騙她,只是又怕這個苦衷是什麽不好的事。

就在傅祥貞糾結的時候,墨畫回來了,脫下身上厚重的披風,在正廳蹲的熏籠旁將寒氣驅散後才到西暖閣與傅祥貞說話。

墨畫站定在傅祥貞面前時,見大姑娘一臉又是期待又是擔憂,眼神不由自主地閃爍了,傅祥貞看得真切,心裏咯噔一下,急道;“你細細說來。”

墨畫聞言,硬著頭皮將自己所見所聞通通告知了,原來是傅延在外面收留了一位姑娘,在小南巷子裏買了一套一進院子,並置辦了些被褥衣服,洗浴用品,柴米油鹽,還有兩個伺候的小丫鬟攏共花了一百三十兩。

傅祥貞呆住了,直覺得傅延被人給騙了,不過是個十四雖歲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夥,又被父親給教導得最是信奉聖人之言,兼之平日裏木訥寡言,就連與她們這些姐姐多說一句話都會臉紅的人,怎麽會再外面偷偷養著一位姑娘呢?更何況桃紅柳綠環肥燕瘦,傅府裏什麽樣的丫鬟沒有,也沒見傅延與哪名丫鬟有什麽首尾。

“你見過那位姑娘嗎?是什麽樣的人?他們是如何相識的有沒有打聽出來?”傅祥貞恨不得就去抓了傅延問個真切,只是延兒不肯說自然是想將事情瞞下來,她若是這麽去問了豈不是說明自己派人跟蹤打聽他了,就算是延兒一時理解了她,只怕在今後姐弟之間有了這麽一條裂縫不好相處。

墨畫撓撓頭,“前面所說的花了多少銀子都是奴婢偷聽兩個小丫鬟說的,那姑娘與公子如何相識卻是不得而知了,奴婢本想打暈了丫鬟然後詢問的,”話到這裏見傅祥貞三人皆是滿臉的不讚成,又嘿嘿笑道:“早也知道你們自然是不會同意的,所以沒這麽做,想著詢問四鄰又覺得夜深了,如此探查一來容易被人誤會了,二來也是害怕有心人細心探訪,對公子的名譽有損,所以兩人如何相識卻是沒有蛛絲可知,那姑娘隱隱見過是個……”墨畫一時詞窮,不知怎麽將心中的曼妙身影和無雙容顏形容出來。

傅祥貞暗嘆墨畫行事有長進,見其眉頭不展,建議道:“與你見過的女子中的誰最相似?”

墨畫抓耳撓腮了一陣,又自言自語了一會兒,方才認真開口道:“樣貌與二姑娘差不離,身段還要纖細些,就像風中搖擺的細長柳枝般。”

傅祥貞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裏被如同沁了火的鋼爪撓了一般,又氣又痛,墨畫見狀忙道:“不過姑娘放心,我在墻頭上窺見公子只是把銀子交與了那姑娘,兩人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雖然那位姑娘想一臉的黏人態,但是公子都是舉止有度,不曾有半分的僭越。”

傅祥貞緊繃的面容終於有一絲放松,“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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