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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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的宋老夫人內宅經驗豐富,也是個精明的主,聽的傅祥貞這麽說並未害怕,而是瞇縫著一雙下三白眼,上下打量起從容不迫、唯有一雙紅透的眼眶顯示嬌弱的傅祥貞,不禁思量起來,如果這傅府的大姑娘真想告到順天府尹,此刻就不會站在這裏與他們說話了,她到底想要什麽?銀子嗎?不過,就她所知,傅府因姻親的關系,應該算是朝廷中資金比較雄厚的。

傅祥貞前世今生第一次見這位鎮國公府的老夫人,只第一眼照面,便覺得不好惹,那眼睛太過陰鷙冷冽,就算不說話,只這麽冷冷地瞧著人,也會讓被打量的人倍感壓抑。不過死了一次的人害怕什麽,前世雖然與這個老夫人沒有見過面說過話,但是她傅祥貞的死未必不與其有關系,鎮國公整日流連花叢不知進取,鎮國公夫人愚笨不懂裏家還是個破敗神,鎮國公府依然是光光鮮鮮展現在京師眾人的眼中。

這個老夫人是個簡單的才有鬼!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沖動呢?那蠢婦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老身一定會狠狠地懲罰她,為傅府老夫人出口氣。現在至關重要的是貴府老夫人的身子,以後所用的藥材無論是人參鹿茸抑或是靈芝等等名貴藥材,要多少的盡管來鎮國公府找我。”

頓了一下,接著道:“如果還有什麽要求,你就與我說,我也會盡量的滿足。何必就將這事鬧得盡人皆知,讓兩府成為京中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毀壞你我兩府的名聲。”宋老夫人語氣輕柔和藹,隱約有安撫晚輩的慈愛之情在裏面,只是仔細得看著那雙陰鷙的黑瞳,卻又不由自主讓人打了一個冷顫。

宋老夫人話裏話外透著一個訊息,傅府就是趁此來打鎮國公府的秋風的。傅祥貞冷笑,故意用那麽溫暖的語氣來說那麽暗藏偏鋒的話語,她傅祥貞若是被迷惑而答應下來,並真的來鎮國公府討要藥材,將來成為京師人茶餘飯後談資的就是傅府了!

並且她也不會認為宋老夫人真的會懲罰白氏,最多是罰跪祠堂,因為鎮國公府如今的境況太過蕭條,不能再得罪白氏身後的侯府。

傅祥貞故意縮縮肩膀顫抖起來,眼眶嘩嘩地落著淚,喉嚨如卡著一根細小的魚刺般,說出來的話暗啞哽咽,“祥貞多謝老夫人盛情了,老夫人所說的藥材我們傅府倒是不缺,只是我祖母是被國公夫人推倒,如今真是生死未蔔,現在哪是說什麽藥材、什麽要求的時候,小女來不過是將這些拜儀退還罷了,在奉上一句話,我們兩府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國公夫人因何拜訪傅府的事……卻是難以再續。”

傅祥貞也是以牙還牙,暗藏偏鋒的回擊宋老夫人,宋老夫人聞言立時全身僵住,按住拐杖的手也使了大力,傅祥貞字裏行間的還擊,她不在乎,她最在意的是那句‘我們兩府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國公夫人因何拜訪傅府的事……卻是難以再續’。

她當然知道白氏因何拜訪傅府,就是為了銀子!先不說這傅府大姑娘的娘親留下來的嫁妝,前日皇上賞賜的就夠讓人眼饞了,那是多少個十裏紅妝啊!因而她默許了鎮國公夫人的行為,並助其一臂之力,今日擡去傅府的拜儀所需的六百兩銀子還是她出的!

就是為了將傅祥貞這個大財神迎進來,填補鎮國公府的窟窿,並為鎮國公府將來的繁榮貢獻力量。

傅祥貞當然知道鎮國公府打的如意算盤,所以她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打消鎮國公府這個齷蹉的念頭,還有,讓白氏賤婦命喪九泉!

為了將傅祥貞迎進來,看來要做做樣子懲罰白氏一番了,打定主意後,宋老夫人向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識趣地搬來一個圓墩放到傅祥貞身後,並恭請傅祥貞坐下,傅祥貞連忙側著身子,口裏連連不敢,還移動兩步遠離那楠木圓墩,似是上面插了鋼針一般,看著傅祥貞明顯地掃她的臉,宋老夫人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只是傅祥貞此時周身如鍍了一層金般閃閃發光,惹得宋老夫人單單望一眼,就氣焰頓消了,要不說一句話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趙長宣靜靜地看著傅祥貞,這個女人卻是不簡單,與張溫德一般聰明,卻沒有張溫德身上的囂張跋扈之氣,她雖然處處顯示柔弱,卻是氣質沈穩,仔仔細細的反駁回擊他祖母的話,有兩次,他偷偷瞥見到了一向鎮定自持的祖母眸間一閃而過的赤焰。心裏暗道:怪不得……

趙長平早就對傅祥貞不冷不熱中帶有的輕視態度不滿,此時更是認定傅祥貞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臉不要臉,口氣淩厲直斥傅祥貞,“你既然這也不想要,那也不想要,現在站在我們鎮國公府是為了什麽!不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故意掩蓋真實目的罷了!我告訴你,如果你要告狀,順天府尹的大門敞開著,盡管去!若是不認得路,我們鎮國公府的小廝願意代勞引路!”

那鄙夷的眼神毫無掩飾地迸射過來,不過,傅祥貞早已在那場大火練就了阻擋趙長平的銅墻鐵壁,只是她身邊的墨畫可沒有那麽好脾氣,沖喳喳地上前要給這個賤男一拳,傅祥貞連忙伸手攔住,眼神卻是澄澈地看向趙長平。

她知道他為什麽生氣,他如今是秋闈解元,又出身高貴,只要過了春闈,那將來展現在腳下的便是康莊大道。此時她傅祥貞卻帶著鎮國公府的汙點過來,明顯是阻礙他發展的絆腳石!

傅祥貞將澄澈的眼神轉向宋老夫人,那閃著點點淚光的眸子昭彰著宋老夫人表裏不一,心裏不滿她傅祥貞,卻是人前裝出慈眉善目,和藹可親,放任自己的孫子來做這個惡人,對她傅祥貞進行語言上的肆意*。

宋老夫人被那控訴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喝向趙長平,“住口,這是一名大晉堂堂解元該出口的話嗎?”

趙長平聞言,臉色脹得如豬肝色一般,卻是識相地閉上了嘴,大廳徹底地安靜下來,傅祥貞才抽抽噎噎哼出話來,“小女都說了只是來還拜儀的,趙公子何以為難小女呢?難道小女家中遭遇這樣的事,還要按照貴府主子的想法行事才是正確的行為麽?”

宋老夫人連忙安撫道:“大姑娘別委屈,長平不過是太過擔心他母親,也是他的一片誠孝之心,我這就親自去貴府看望老夫人,並衣不解帶照看直到貴府老夫人病好為止。”不過是跌倒在地,又有什麽嚴重的?定是不知從哪裏打聽來的他們鎮國公府是個空架子,才緊抓住這件事不願意嫁過來。

宋老夫人從頭到尾的開脫,和眸子裏揮之不去的算計,讓傅祥貞恨得咬碎銀牙,果然是這兩個女人一起謀劃的我,前世因輕信姨母,讓你們得逞,這世豈又會傻傻地再入火坑?宋老夫人,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就在鎮國公府的主子被傅祥貞噎得說不出話,卻是要吐血的時候,這安慈堂跑進來一個小廝,也許是遇上了很重大的事,不停地摸著額頭的汗水,言語間止不住的惶恐,“大老爺,三老爺並各府上的夫人都來了,還有……”話到這裏擡頭看了眼主位上的宋老夫人,宋老夫人窩的火夠多了,此時這個小廝卻還是如此磨磨蹭蹭惹人焦急,不由得狠狠敲打手中的拐杖,

“快說!”

“王老姨娘也來了……”

現在鎮國公府的氣氛很怪異,惱恨,抓狂,陰狠,幸災樂禍,還有膽戰心驚交織在一起漂浮在眾人之間,即使一句話也不說,也是劍拔弩張。

除了傅祥貞,趙長宣,趙長平挺著筆直的身軀站著之外,那剛來的以前鎮國公府的王老姨娘,大老爺,三老爺,大夫人,三夫人均按身份一溜坐在主位左下的位置上。

宋老夫人暗暗咬牙切齒,她今生今世最不想見的賤婦竟然光明正大地坐在慈安堂,還有那兩個野種!

王老姨娘雖然與宋老夫人一般大,卻是比宋老夫人看起來年輕些,也和藹些,身穿蔥綠立領繡折枝花長褙子,窄袖銀白襖,石青色牡丹團花棉裙,通身素凈淡雅,配上本身的沈靜,瞧著就給人踏實溫和的感覺,略微銀白的頭發全部盤了個圈在腦後,只簪著三個水澄澄的碧玉菱花簪,那有些圓潤的瓜子臉,雙鳳眼,小*,一一彰顯了這位老夫人年輕時候的美貌。

“妹妹怎麽一個口信沒帶就來了,這是鎮國公府也就算了,本夫人還能包容,若是別人家的府邸,雖然不至於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但矜持知禮些也是好的,沒得讓人傳了鎮國公府的不是。”宋老夫人本就不待見分出去的王老姨娘等人,此時又正巧在處理傅府的事,一時又羞又恨,說的話也是生硬難聽。

聽得宋老夫人咄咄逼人的言語,大老爺恨不得將手中的蓋碗茶照著那老妖婆的臉上砸去,以前父親都說了要將鎮國公府的爵位傳給他,卻被這老妖婆從中作梗,先是通過她娘家在朝為官的弟弟在皇上面前汙蔑他嗜賭如命,好色成性,難擔大任。

再將嫁給他懷有身孕的宋府姑娘陷害致死,並冤枉在他身上,以此威脅父親,父親眼見他的名聲已然敗壞,為了保住他的命只能上書朝廷將爵位傳給排行第二,這賤婦生的賤種身上。

不過現在鎮國公府碰上了那麽大的麻煩,他倒要看看這老妖婆還怎麽逞強下去。

三老爺眼皮垂著,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兩位夫人則是恭敬地微低著頭,只手中的帕子絞了又絞,恨不得一把撕裂。

“姐姐放心,我們自分出去後,老大和老三都很乖巧,雖然兩人因為一些腌臜人的作梗而在官場上毫無建樹,但也是本本分分為朝廷做事,並且,孫輩也有兩人高中了這次的桂榜,名次也都排在前二十,想來也不辱沒鎮國公府的祖宗。”

宋老夫人與王老姨娘兩人雖然是面上平靜,語氣溫和,但在這融洽局面下的暗藏洶湧卻真的很難讓對仇恨氣息很敏感的傅祥貞忽視,斂下幸災樂禍的眸子,看來給分出去的趙府傳遞這一消息的舉動是對的,觀之兩人的劍拔弩張,不僅僅是鎮國公夫人難以全身而退,就連這老人精也會惹上一身騷。

話到這裏,王老姨娘看向傅祥貞,“這位姑娘是哪個府上來的?俏生生的,就如同畫裏出來的一般,我瞧著就喜愛呢。”邊說著,便將傅祥貞拉到三夫人下首的座位,輕輕地壓著傅祥貞坐下,傅祥貞大蛇遂棍上,也就坐下了。

這一舉動可惹惱了宋老夫人,為什麽她賜坐她就不坐呢!分明是挑釁她的威嚴!今日從白氏的事起頭就沒有一件好事,思來想去的,一時體內一股燥熱之火四處亂竄,突然豁然起身,廳內的眾人不由得望了過去,傅祥貞見宋老夫人氣得臉都歪了,心裏暗自高興,又想到祖母,淚水盈盈落了下來。

王老姨娘回過頭來,看到傅祥貞楚楚可憐的落淚,想到自己聽來的消息,權衡之下,溫和地看著傅祥貞,“怎麽就哭了呢,是誰欺負了你?與我說說,你的兩位叔叔雖說不是什麽大官,卻也是在官場歷練多年,人脈及廣闊,沒準就幫得姑娘伸冤了。”

傅祥貞無視氣得滿臉通紅的宋老夫人和趙長平,一把鼻涕一把淚將滿腹心酸傾囊相訴,王老姨娘雖然高興可以抓得宋老夫人的把柄,卻也同情姑娘的遭遇,忙溫文可親的勸說一番,傅祥貞這才收了淚水。

王老姨娘惱怒看向主位臉色難看的宋老夫人,“姐姐打算怎麽處置呢?哎,這事也真是難辦啊,重了吧,又怕惹得不快,輕了吧,也是對不起傅府的老夫人啊,襄陽侯府就這麽一個老姑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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