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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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夫人被賈老夫人當眾敲打,豈能心服?一時由痛生怨再生狠毒,一把抓住那拐杖,使勁力氣一推,賈老夫人年老體弱,且剛剛拼命敲打這個毒打自己孫女的毒婦,身體虛弱,被鎮國公夫人狠力一推,連接後退幾大步,眾人緩過神來時,賈老夫人已經是‘砰’地一聲狠狠地跌落在地上,頭部下方有紅色的血液蔓延出來。

延福堂內眾人驚呆了,傅祥貞厲聲喊道:“祖母。”邊急步跑過去將賈老夫人扶起來,崔夫人也流著眼淚吩咐丫鬟去打熱水,請禦醫,延福堂內的人手忙腳亂地將賈老夫人扶到內室,秋嬤嬤趕緊把脈拿藥……

鎮國公夫人沒想到會如此,臉色煞白,遍體冰涼,一顆心也是突突地似是要跳出心口,菱萍和荃兒更是手足無措,害怕就這麽橫著出了傅府。

傅靜貞與墨書在東園的廊子裏站了得有一刻鐘,傅靜貞苦著一張臉,“我說墨書,這都過了一刻鐘了,大姐姐想做什麽也做了吧,你就放了我,我們一同去延福堂看看進展可好?”

墨書其實是很渴望去的,最主要的是保護大姑娘不被欺負,想想三姑娘的話也對,都這個時候了,大姑娘應該早就解決那個什麽公夫人了。

兩人難得一拍即合,往延福堂去了,只是沒想到看到竟是這樣的場面,一位衣著華貴的夫人手腳無力地躺在椅子裏,她身邊的丫頭俱是面上著急地看向西暖閣。

傅靜貞和墨書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兩人急急步入,便見崔夫人與傅祥貞扶在賈老夫人身上無聲地流著淚,兩人雖然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看著烏雲壓頂似的光景,心內一沈,快步走到炕邊,傅靜貞雖然好奇,但是知道現在不是問事情緣由的時候,只是陪在母親和長姐的身邊。

傅祥貞沈浸在悔恨和悲痛中,不知道有人進來。傅祥貞心裏真是悔死了,她前世與鎮國公夫人相處三年,自是知道鎮國公夫人的脾氣,最是恨別人傷她一分一毫,特別是將熱水潑到她身上,趙長平告訴過她原因,只因鎮國公夫人進門時,鎮國公的老夫人故意給了她這麽個下馬威,還是當著國公府的上上下下的人,特別是當時還沒分家,鎮國公夫人被那些妯娌好一頓戲說,鎮國公夫人侯府出身,將自己看成是金枝玉葉,被老夫人這麽敲打,被庶出的妯娌這麽嘲笑,雖然心裏恨不得上去撕裂她們,但是三從四德的約束下,卻是不能這麽做,就連大聲駁斥一兩句也不敢,心裏便有了那麽個陰影。

是以她想挑唆出鎮國公夫人的脾氣,她在鎮國公夫人眼裏不過是個身份比她低下的正三品官家小姐,這麽觸她的逆鱗,肯定是不客氣地一巴掌。待鎮國公夫人清醒過來時,打也打了,長輩的莊重自持也丟了精光,就是臉皮比城墻厚,也不敢再談婚事的事。

這樣也不用將襄陽侯府拿來說項了,但是她卻真的漏算了賈老夫人對她的護犢之心,她以為賈老夫人會大聲呵斥其離開,了不得也就是請鎮國公老夫人出面處分,卻是沒想到要親自去責打鎮國公夫人。

傅祥貞紅著一雙眸子站了起來,崔夫人害怕傅祥貞有什麽過激的舉動,連忙拉住那雙冰涼小手,哽咽道:“祥貞,剩下讓娘親來解決,你還是閨閣小姐,這麽傳出去……不好。”

傅祥貞回過頭來,紅透的雙眼雖然滿含恨意,聲音卻平靜無波,“娘親放心,我這次有考量。”

崔夫人卻是抱住那嬌小的身子,“身為娘親,怎麽能讓未出嫁的女兒去解決那些腌臜人呢,祥丫頭好好的與靜丫頭照顧老夫人,母親一定會為傅府討回公道。”

傅祥貞卻是掙開崔夫人的手,發出的聲音鼻音很重,“娘親,孩兒犯了錯就要自己去改,不能躲在長輩的身後,讓長輩替自己善後。”說罷,擡起頭來,眼光閃爍著深深的悔意望向崔夫人。

至此,崔夫人放開手,傅祥貞脫離了鉗制,立即揚長走出西暖閣,墨書緊跟在身後,來到正廳,傅祥貞無視鎮國公夫人,走到院子門外,吩咐守門子的婆子喚幾個粗使婆子和小廝來,並準備幾乘馬車,一般小廝是不進內苑的,傅祥貞這麽一吩咐,婆子立即感覺失態異常,趕緊跑去不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來了二十個小廝,十六個粗使婆子。

傅祥貞率著眾人返回延福堂,命令三個粗使婆子、四個小廝看住鎮國公夫人,其餘的將那廳中的東西搬離到府外,鎮國公夫人哪受得了這麽低下的對待,不管前面自己的瘋狂舉動,叉腰怒罵起來。

傅祥貞冷笑,這賤婦現在在她的地盤,她是可以將著賤婦往死裏折磨,但是,這麽做只會讓事態往鎮國公府有利的方向倒去。只是也不會讓她隨口噴糞,看了一個婆子一眼,素手一擡,那粗使婆子立即用腰間擦洗馬桶的抹布徑直往鎮國公夫人嘴裏塞去,剩下的婆子也機靈地將鎮國公夫人綁住。

看著曾經她使勁討好,卻是只有在問她要銀子時才給的一個笑臉,最後獰笑著將她往火坑裏推的鎮國公夫人,此時此刻瞪著充滿恨意的大眼,狼狽地跪在地上時,心裏真是暢快啊!只是還有更暢快的在後頭……

菱萍與荃兒本就對鎮國公夫人沒有好感,此時只能假裝怕得倒在地上,廳上的拜儀搬完後,傅祥貞又命人將菱萍與荃兒押到馬車上,自己則返回蒹葭閣,只是為帶上墨畫,因為接下來有一仗要打,紅綃看著大姑娘面色慘白,雙眼紅腫,不免關心問起來。因這一問,傅祥貞想起了不久前,鎮國公夫人派菱萍來傅府的事,雖然自己判定是來借銀子的,但還是由紅綃口中證實一下,以策萬全。

那次鎮國公府之行實屬不愉快的回憶,紅綃記得真切,為了緩和氣氛,還打趣笑說那張借據還在自己手上,只是話畢,卻見大姑娘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心裏不由得發慌起來。

最後傅祥貞懷揣借據帶著墨畫,墨書,並二十個小廝六個粗壯婆子,拉著鎮國公夫人送來的拜儀浩浩蕩蕩地前往鎮國公府去了。

路上,傅祥貞看向菱萍與荃兒,慵懶道:“你們若是照我說的做,我保你們脫離那白氏賤婦的魔抓,反之,你們應該知道白氏受了今日的恥辱,回去會怎麽對待你們,難道你們還要繼續服侍那個動不動就拿燙得滾燙的鐵片折磨人的魔鬼麽?”

此時已經是午時了,鎮國公府內各院也是炊煙四起,趙長宣斜靠在五角涼亭內,白玉臉龐枕在消受的胳膊上,面容平靜地望著水裏擺尾來去的魚兒,這座五角亭子是仿照豫親王府內的建造的,一樣是建在碧水湖中,三面圍欄都造有白玉座位,亭中又設了一個圓桌,四周圍著坐面呈圓形的石墩,欄桿,廊柱都是紅漆漆上,五角亭上是綠琉璃瓦,上好的油漆在明亮的陽光下閃爍著它們的鮮艷明快,彰顯著富貴人家的豪奢。

碧澄的湖面因偶爾的魚只擺動而泛起一圈圈漣漪,趙長宣一直緊盯湖面的眼眸裏的波紋隨著那漣漪而蕩漾開來,心內也是如此,一時感慨,微啟開唇畔,清涼的聲音四處蕩開,“日沈紅有影,風定綠無波,可憐欣賞處,其愛獨游何。”

語落,身後一陣掌聲響起,來者便是趙長平,趙長宣仍是看著寡淡的湖面,不因突來的聲音而驚詫回身,趙長平習慣了趙長宣向來目中無人的舉動,自顧自地擡腳走進亭內,撿了離趙長宣不近不遠的位置做了下來,“詩雖好,後兩句卻是讓人頓生空寂落寞之感,不知二弟是有感而發還是隨口吟詠?”

趙長宣回頭看向趙長平布滿笑意的眸子,一副淡然道:“大哥中了秋闈第一名,這兩日周旋於官員老師同年之間不得間隙之休,好容易得了空,不好好歇息,如何便來與我這閑人扯淡了?”

“二弟,你也十七了,過了年便是十八,到時候便得封軍職,不能再這麽庸庸碌碌,該是時候提起心思在成家立業上,鎮國公府只我們兩位男兒,振興國公府的重任在肩,若是我們不一肩挑起來,府外分了家去的伯父叔父有的是願意回來的,你可知道,前日我出去喝同年請的賀酒時,無意聽得大伯父那與我一般大的長子、叔父的次子和三字也是桂榜有名,還都是是前二十,所以我們更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將鎮國公府撐起來……”趙長平這幾日意氣風發,在同年老師面前賺足了稱讚,正是英雄氣場,激昂文字的時候,便不回答趙長宣的話,而是仗著兄長的身份說教起來。

趙長宣心境淡然,隨意地勾起唇角,“勁往一處使是可以,但某一天我真的與大哥心往一處想,大哥能放心嗎?”

趙長平不防趙長宣這麽直白的話語,將打好腹稿的長篇大論咽了回去,嘴角抽搐地看向那張白玉似的平靜的面容,雖然趙長宣的話不好聽,足以讓人跳腳,但是當趙長平望著那雙無波的眸子、漆黑的瞳仁時,身上的惱羞成怒就好似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瞬間無影了。

趙長宣沒有嘲笑他,也沒有諷刺他,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他總是這樣,不管是什麽事都能泰然處之,似是這個世上沒有值得他牽掛的事,他來這裏不過是為了享受悠閑的人生。

趙長平因那雙淡然的眸子而在內心松了一口氣,鎮國公之位,他有把握與那些庶出伯叔的子嗣爭奪,唯有這個弟弟,他一絲把握也沒有,雖然外人看來他是嫡長身份,繼承爵位名正言順,只有他知道,他是庶出身份,而且生母的真實出身是完全見不了人的。

就在趙長平暗自謀算時,月亮門外一個小廝匆匆跑來,面上盡是倉皇失措,“大爺,不好了,府裏出事了,你快去正廳看看吧。”

趙長平的心似是漏跳了一拍,見小廝明著叫自己,直覺想到與傅祥貞有關,立即起身,將直裰整理平整,正打算快步走去正廳,又想到什麽似的回頭看向淡定的趙長宣,鬼使神差道:“二弟不去瞧瞧?可能是與傅府有關呢。”

趙長宣見趙長平走了,正想繼續看湖賞魚,忽然聽見趙長平的話,低頭想了一下,也起身同去,趙長平只是隨口一問,見平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趙長宣竟然跟著來了,心內驚詫了一下。

兩人來到鎮國公府招待客人的正廳安慈堂時,只見堂外烏壓壓的站著二十來人,穿著統一的藍布衣裳,心內打了個醒,待進到裏面後,便見三抹嬌小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廳中央,而三人身後跪著菱萍和荃兒,打頭是一個身穿月白長衫,梳著單鏍發髻的女孩。

而寬廣的堂中一塊空地上,擺滿了很多黑漆箱子,趙長平知道那是什麽,是母親今日親自拜訪傅府為他說親的拜儀,心裏一沈,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兩人給端坐在主位,面色陰沈的老夫人請了安,老夫人卻沒有讓他們就坐,只是陰沈著臉點點頭。

趙長平在燈會時就看到了傅祥貞對他母親的冷眼相向,以為傅祥貞不滿婚事,親自來退婚。對這個女子不知禮數沒有德行的舉動埋怨不已,想到傅府出了個淫|婦,眼眸更是冰寒,果然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他不該抱希望這精明的大姑娘是特別的。

傅祥貞感受到趙長平的眼神,不禁好笑,不過懶得理他,先在最主要的是處理那白氏賤婦的事。

老夫人不察兩位哥兒都來了,暗罵那些不省事的小廝,皺眉道:“不是讓你去找老爺回來的麽?”

那小廝明顯地打了一個顫兒,抖擻著嗓音回道:“老夫人,奴才在府上都找遍了,沒見老爺,想是……有事在外面,奴才已經分別派人出去找了。”

老夫人哼了一聲,對著兩位公子怒道:“你們母親做的好事啊,將傅府的老夫人打得躺倒了床上。”

鎮國公府兩位公子聞言俱是神色各異的望向傅祥貞,傅祥貞明顯看到趙長平的眼神只有懷疑,只是冷冷道:“鄙府已經去請了太醫了,事情的經過貴府的兩位婢女也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貴府的老夫人,兩位公子若是想知道,可以垂詢。”

不待宋老夫人說話,傅祥貞趕緊把話說透,“小女子今日所以來,不過是將這些拜儀歸還,小女子沒有那麽尊貴的福氣享用,未免折了小女子的壽,不過貴府夫人的所作所為,小女子是一定要告到順天府尹,讓朝廷還給傅府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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