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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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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看向傅祥貞的雙眸不由得愈發深沈,這女子雖不似豫親王妃張溫德豐容冠絕,一貌傾城,卻是端麗脫俗,舉止沈穩。端看今日周旋來使:首先恭維來使,讓來使喜上眉梢,卸下戒備與警惕,然後采用委婉迂回之法將來使引導殿中央,達到自己的目的。如此一二,便可看出此女處事機靈,心計不可謂不玲瓏。

若是將此女配給韞兒,也許可以中和豫親王府的後院一邊倒的勢利,她再從中幫旋一二,扭轉乾坤想來不難。這麽想著,眼光也移到李韞身上,清清楚楚地看著李韞盯著傅祥貞,分明是傻楞的光景,眼中的笑意更深,看來韞兒也是有意的。

皇上憋悶了一天,終於揚眉吐氣一會,心情舒暢,賞賜起來也是極盡豐厚,當著眾人的面,金口一開,賞賜了傅祥貞三箱古玩玉器,三箱金銀珍寶,一萬兩銀子,還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敞開了擡上來,言說是為傅祥貞作為日後陪嫁的。眾人更加羨慕,尤其是女子,只為大晉歷來不成文的規定:凡是女兒家得到外人賞賜,只要超過五千兩的,不論那賞賜的人是誰,家族宗長都會暗地裏分瓜去一些,美其名約用來作為壯大宗族的啟動資金。

而傅祥貞得到的這些金光閃爍的賞賜,那是好幾個五千兩了,傅氏宗家豈能放過這口肥肉?不過皇上已經明說是嫁妝,那麽傅氏宗長就不敢來索取了。是以女眷們嫉妒,為了這份豐厚的賞賜,更為傅祥貞得到了皇上的特別關照。

鎮國公夫人更是兩眼冒金光,心內狂笑,古玩玉器是我的,銀子是我的,還有那一萬兩銀子啊,都是我的啦,哈哈哈……

隨即,一臉堅定暗道:明日一定要去傅府與管二夫人說項,先把這事個定下來!

答列赤耀武揚威了一個下午,這次吃癟,還是敗在一個奶娃娃身上的,便也悶悶的不說話了,瓦剌的使者被落了面子,不敢不出聲。西察合臺汗,韃靼兩國的使者知情識趣地收起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和想趁機挑釁的心思,穩穩地坐著。

因是為護國公舉行的宴會,接下來盡是圍繞護國公的豐功偉績展開的話題,傅祥貞自坐下來後,便覺得恭維地馬屁聲不絕如縷。一時感慨萬千,如今錦上添花者多,不知日後護國公倒臺時,雪中送炭這會不會也這麽多。

因宮中下鑰的時辰定在戌正,因而晚宴一畢,眾人便行了大禮退席,退席後的規矩沒有來時那麽大,眾人不再按照尊卑依次而出,具是三三兩兩的朝宮門走著。

賈府與傅府的女眷自然是一起相攜出宮的,傅靜貞對於自己撇下傅祥貞這件事,還是抱著濃烈的愧疚心的,特別是看到傅祥貞小臉慘白的一剎那,心情更加沈重。是以一路上只是拉著傅祥貞的手,並未說話,而賈珺難得機靈的察覺到存在兩姐妹只見微妙的氛圍,一時也吶吶地不知如何開口了。

襄陽侯夫人與崔夫人因將心中的事說開,一時覺得親密無間,天南地北地低聲侃侃而談,就在這時候,一名女子走來與傅賈兩府的姑娘打招呼,得到姑娘們的回應後,這名長相平淡的女子先向襄陽侯夫人與崔夫人問安,才轉而與三位姑娘說話,此女穿著大紅蘭花窄袖衫,蔥白煙籠梅花裙,頭上簪著樸素的珠翠簪子,手上無飾品,通神上下不見一點光燦奪目。

只是那璀璨的眸子,柔和如長流細水的聲音,給這位女子增添了奪人眼球之姿。來者便是宋寄柳了。

對於自認的未來小姑子,賈珺很是親熱,連忙挽著宋寄柳的手熱情攀談起來。宋寄柳展現甜美的笑容,耐心地與賈珺聊著,過了一會,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到傅祥貞身上,“這位姐姐在太和殿內機智的打擊外朝使者,為我大晉挽回聲譽,妹妹著實欽佩,往後還望姐姐不吝賜教。”

傅祥貞嘴角抽搐,姐姐?她好像比宋寄柳小半個月,不過不知者無罪,前世宋寄柳沒害過她欺負過她,說起來也是有過一場妯娌緣分在,想到今日賈珺訴說的宋寄柳的家世,同情心油然而生,連忙溫言回道:“哪裏的話,妹妹在二皇子府的一首詩冠蓋群芳,才叫姐姐欽佩呢,要指教也是妹妹指教我。”

想到在二皇子府大出風頭後,回到宋府換來的卻是姨娘對她們母女更加苛刻地對待,宋寄柳不由得黯然,不過那抹失落轉瞬即逝。

這時,一道紅艷艷金燦燦的身影閃了過來,來人也是先向襄陽侯夫人崔夫人行禮,才看向姑娘們說道:“姐姐,二夫人滿世界地找你呢,快於我走吧。”

此時挽著宋寄柳的賈珺明顯感覺到那胳膊幾不可見地顫抖起來,宋寄柳歉意地看向賈珺,行了禮後才轉身要離去,賈珺連忙拉住那要走的身影,將腕上的白底清翡翠鐲子取下來,拉過那支纖瘦的手臂,往上一套,面上嫣然一笑,“這是我給宋姑娘的禮物,以後可要常帶啊,有空我給你下帖子,來我襄陽侯府做耍子,還有我兩個表妹妹,到時候促膝長談豈不美哉。”

襄陽侯夫人的眉頭皺了一皺,傅祥貞訝異地看向賈珺,她這是在給宋寄柳撐腰麽?看了看面色陰沈貌似是宋寄柳庶妹的來人,暗道:雖然出發點是好的,可宋寄柳未必能全受。

走到午門外,傅府與賈府的小廝分別迎了上來,道別的時候到了,襄陽侯夫人看了看傅祥貞,笑得更加和藹,摸摸那白嫩臉蛋,才與傅府眾人作別。傅靜貞的心抽痛起來,閨閣之女向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以一旦遇見有情人,一般都是深種情根,難以自拔。傅靜貞此時心中悲痛可想而知,一個是她情深意重的姐姐,一個是她傾心鐘情的蕭郎,沒想到兩人卻是要成為白頭到老的夫妻,她呢,只能無奈獨自舔舐傷口,形單影只,清涼孤獨。

傅祥貞未免傅靜貞多想,待襄陽侯夫人走後,拉著傅靜貞的手,“妹妹今晚到蒹葭閣睡吧。”

傅祥貞那亮閃閃的眸子不容人拒絕,只是,傅靜貞此時正處於情傷階段,而且還是與傅祥貞有關,正避之唯恐不及,但是又沒什麽好拒絕的理由,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崔夫人自然是看出了傅靜貞的糾結,心內納悶,平日裏拼命往蒹葭閣鉆,怎麽此時到是一副不情不願了?

回到傅府,已經是戌正二刻了,眾人先到延福堂請了安,除了崔夫人,都各自返回院子,到了蒹葭閣,傅祥貞先是詢問管二夫人的境況,墨書在旁邊道:“姑娘走後,我已經拿了紅綃給的藥為二夫人塗抹了傷口,現在好多了,這藥塗抹三日後傷口愈合,到時候說話應該沒有問題。”

對於延遲給管二夫人上藥,是傅祥貞預先吩咐了的,目的是想讓管二夫人多放血,多受苦,也是為了讓管二夫人在她傅祥貞對付鎮國公夫人時安分幾日。傅祥貞點點頭,看向墨畫,當墨畫依然是那張慘白小臉時,連忙關心詢問,“你身子不舒服就趕緊在床上躺著,在這站著做什麽呢?”

“奴婢怕姑娘有什麽跑腿的活吩咐,這事只有我幹的好。”那洋洋之色,給慘白的臉添了些精神,只是虛浮地站姿仍將墨畫真正的身體狀況表露無遺。

“胡來,若是因此將身子弄垮了,以後豈不是更不能為我辦事了?趕緊回去躺著,記住乖乖將紅綃為你準備的藥喝的精光,安心養著身子,來日方長呢。”傅祥貞假意斥責。

傅祥貞主仆其樂融融的光景羨煞了紅綃,心內嘆道:三墨對傅祥貞忠心耿耿,盡職盡責,傅祥貞對她們也是尊重關心有加,這樣的主仆關系應當是很多人心生向往的吧。

傅祥貞看向面前立著的三人,“一會三妹妹沐浴完要來蒹葭閣過夜,今日墨琴執夜。紅綃便與墨畫墨書會在西廂入寢,紅綃千萬不可出來,”話畢,掃視了屋內,“墨琴呢?”

墨書淺笑,“在東廂給姑娘看沐浴用的熱水呢,已經過了小半時辰,想來那些熱水也準備差不多了,我這就去準備香精,睡衣睡褲,”話到這裏,那嘴邊的弧度更彎,“墨琴給大姑娘做了一套對襟印花的中衣中褲,紅綃也洗幹凈曬好了,今晚咱大姑娘就有新睡衣穿了。”

傅祥貞臉上布滿黑線,這是在哄孩子呢,不過她確實如孩童般小小雀躍了一下。

賈老夫人歪躺在炕上聽著崔夫人臉上掩不住笑意地敘說這皇宮內今日的事,“母親不知道,祥丫頭今日不僅給傅府長了臉,還替大晉挽回了顏面,皇上高興得賞賜了很多東西呢,還體貼地為祥丫頭著想,明說是嫁妝,這下宗室裏肯定不會有人敢來分一杯羹。”

賈老夫人滿臉的欣慰,“好,好,好,我就說祥丫頭是個好的,那婚事的事……”在賈老夫人心裏,天大的好事越不過傅祥貞下半生的心腹幸福。

“哎呀,老夫人把心放到肚子裏去吧,襄陽侯夫人主動提及澹哥兒與祥丫頭的婚事,還說到時候祥丫頭的及笄禮,要當著京師眾貴婦的面為祥丫頭行插簪禮呢。”今日的好事接連而來,崔夫人笑得面上光彩照人。

秋嬤嬤忍不住打趣道:“夫人就一直保持這笑直到老爺回來,定能將老爺迷得神魂顛倒。”賈老夫人與秋嬤嬤一起風雨同舟五十幾載,主仆情誼自然不一般,此時並不為秋嬤嬤僭越打趣而惱火,就連假意的斥責也沒有,只是笑意柔柔得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頓時赧顏汗下,“母親,你看秋嬤嬤……”

賈老夫人與秋嬤嬤見平日裏端莊持重的崔夫人一臉嬌嗔模樣,具是哈哈大笑出聲。

崔夫人見兩位老人難得一起高興,心裏也松快不少,只是牽扯到傅霖,仍是有些局促不安,兩位老人順了順氣,揩了揩淚水,又說了一會話,崔夫人方退了。

蒹葭閣一片溫情,傅祥貞沐浴凈身後,盤腿坐在炕上,聽著墨琴將今日辦得事一一敘述,“奴婢已經將那些首飾頭面都死當了,換回了九百二十三兩四錢銀子,又去了會芳閣將那副紅珠子買了回來,那掌櫃倒好說話,配給了個名貴的老紅木匣子,這些物件銀子一並放在箱籠裏了,姑娘何時要吩咐奴婢一聲便可。”

傅祥貞放下心來,原本她是打算用那珠子來奉承太後,讓太後幫助她躲過鎮國公夫人的糾纏。只是今日遇見了千載難逢的好事,皇上給了她豐厚的賞賜後,還豪言先前說的滿足她一個心願什麽時候都作數,傅祥貞可隨時進宮與皇上說明。不過。保障越多越好,與太後打好關系也是極為重要的,至少以後傅府深陷囹圄,宮中還有位位高權重的人能幫忙說說話。

宮內,如今可用皇上原本因傅祥貞挽回大晉顏面已經心裏寬慰不少,如今看著太子,四子李晗,還有一個光頭跪倒在地,各個臉上都是鼻涕眼淚齊流。心裏怒火越發熾烈,恨不得一刀*了事。

皇後和太子妃只是低泣,賢妃咬牙切齒,一雙利眼恨不得將那窩囊的太子千刀萬剮,她千辛萬苦努力培養的四子啊,這下全完了,李晗穢亂宮廷,睡的還是個男的,就憑帷薄不修這一點,除非大晉皇子都死絕了,要不然儲君之位倒著輪都輪不到李晗!

太後娘娘跪在繡著萬字不到邊的蜀錦蒲團上,雙手合十,念著金剛經,一名身段玲瓏,年約四十的婦人輕輕走來,太後閉著眼道:“事情有眉目了嗎?”話畢,繼續剛才的金剛經。

那婦人是太後身邊的得力人之一,姓葉,宮裏人都稱聲葉姑姑,聞言立即跪在太後身後,伴著太後的低低的念叨,將自己聽來的結果道出:“皇上將太子與四皇子禁足在各自的宮殿,解禁日期卻是沒說,但是,當皇上判那穢亂宮廷的和尚腰斬時,太子竟然匍匐跪倒說寧願放棄太子之位,也要救下那和尚一條命,聽說皇後暈厥過去了,太子妃更是跪下來大哭著求皇上不要聽太子胡言亂語,幸虧賢妃娘娘鎮定,若不然,乾清宮此時更是亂成一鍋粥了。”

“最後皇上也是氣急了,大罵皇後身為母儀天下的國母,竟然不好好教導太子和長公主,以至於兩個人一個穢亂宮廷,一個不顧國家臉面,都是不識大體,毫無廉恥之輩!當場虢奪了嶺南長公主的封號,貶為從一品的福儀公主,將太子軟禁在了重華宮。那和尚被押入死牢,連日子也不擇,就定在明日午時西市行刑。”

話到這裏,太後才停下低聲的念叨,看不出臉上的喜怒哀樂,淡淡道:“看來他還沒有做得太絕。”將手伸到葉姑姑面前,葉姑姑趕緊將太後攙扶起來,將太後扶到棉榻上後,又蓋了一條羊絨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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