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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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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姑姑輕聲細語地說道:“還有今日無緣無故的牽扯到一名官家嬌客,還是賢妃娘娘的嫡親外甥女,不知怎麽的被人放倒在齋宮通往毓慶宮的陽曜門附近,全身衣服淩亂,釵環滿地都是,顯然是經過搏鬥的,只是最後被迷倒了,這是奴婢的三侄子偷偷告訴奴婢的。”

太後皺眉思索葉姑姑最後的話,這是怎麽回事?到底與誰有關?將宮中重要的主子都過了一遍,還是不得要領,不禁長嘆了一口氣,“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啊。”話畢,起身下榻,擺擺手拒絕葉姑姑過來攙扶的舉動,獨自走到窗邊,將那刻著仙鶴展翅的窗欞用伐子架起來,這時,一陣涼風便趁機席卷進來,葉姑姑急了,

“太後小心著涼了。”邊說邊去找那緞羽披風。

透過屋裏微弱的燈光,太後看到已過花期的海棠樹搖曳著深綠的葉子,在空曠寡淡的大院裏尤顯寂寥,保養得宜的臉上不由得失落起來。

手裏捧著披風的葉姑姑見狀,也是心如刀割般疼起來,將那披風小心翼翼,仔仔細細地披上太後的身上,聲音盡顯柔和,“奴婢就說了要多種些別的花,例如臘梅,春蘭,大麗花,這樣一年四季都是香飄滿園,花開似錦。何苦像這樣,過了四五月份海棠的花季,院子裏便一點顏色也沒有,冷冷清清的。”

太後搖搖頭,似是想到了什麽,蒼白的面上浮現兩朵煙霞,“以前在鹹福宮時,也是種了那麽大片的海棠,有次,皇上因腸熱而下痢,吃藥不見好,難受了好些天,最後還沒當上院判的王太醫說海棠味甘微酸,甘能緩中,酸能收澀,具有收斂止洩,和中止痢之功,可治皇上之頑疾,最後皇上好了,閑逛至鹹福宮,看到在風中飄飄蕩蕩著的嬌柔海棠花,心生喜愛,一問之下方知是海棠,想到了與海棠的淵源更加喜愛,給鹹福宮的主殿題了翠瓊堂的匾。”

聽了略帶嬌羞的話語,葉姑姑的思緒也不由得飄遠了,是啊,那時候還是彥嬪的太後娘娘才得到皇上的矚目,皇上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專寵彥嬪,寵愛之深令為六宮側目,彥嬪懷上子嗣後便連跳幾級封為彥妃,沒過半年接著是彥貴妃,因為當時沒有皇後,彥貴妃便掌六宮鳳印,形同國母,與其說是因為海棠花,倒不如說是太後娘娘本就生的芳菲嫵媚,更兼本就聰明機警,善於察言觀色,是以深得帝心。

可貴的是太後並不仗著自己機警就胡亂幹涉國事,當時先皇登基不久,太宗皇帝時期的外戚專權餘熱猶在,後宮內更是將這風氣開展的如火如荼,為有彥嬪始終謹守本分,這是先皇看重彥嬪的最重要原因。

只是當時的宋淑妃仗著自己娘家是京師第一世家,便屢次為難彥嬪,更是在彥嬪得封彥妃後,醋意大發將鹹福宮的海棠花一把火都燒了精光,因當時入了寒冬,夜晚的風刮得格外大,烈火在強烈的風勢下迅速鋪蓋整個鹹福宮,虧得彥妃不在宮內,不過卻將鹹福宮的主位娘娘德妃娘娘和羅昭儀並一幹太監宮婢給燒死了,牽扯了那麽多人命,宋淑妃不管娘家後盾多麽堅固,也落不了什麽好下場,先皇賜其白綾自盡,並看在五皇子的份上只肖去宋府的公爵,降為奉恩將軍的職,仍享朝廷俸祿。

又是一陣冷風撲面,喚回太後的神思久遠,“這皇家啊,什麽都講究,你看這糊窗的高麗紙,看看著雕刻精美的鏤空板墻,”有回頭看至內殿,冷笑道:“處處都彰顯皇家華貴典範呢,只是這富貴榮華的外表下,卻真是比之糞坑更骯臟更令人作嘔!”

葉姑姑面色慘白,不知說什麽好,那場大夥的內情實是皇上為了除掉強勢外戚用彥嬪來打掩護,設計陷害宋淑妃。

不過卻令當時的彥妃一瞬成為眾矢之的,若不是張家也是世家,家族底蘊深厚,皇上還需要張家幫助,鞏固自己搖搖晃晃的寶座,對彥妃多有照拂,還是彥妃的太後娘娘早被牽扯進那場大火的世家給撕了。

“哀家不希望哀家的子孫們也是這樣,為了個位置而無所不用其極,爭得面紅耳赤,刀劍相向,陰謀詭計輪番上陣,以致殘害無辜。”回想起甜美之下又酸又痛的往事,太後滄桑的臉上盡是悲痛,臉上的紅暈逐漸褪去,而眼眶卻是紅紅的。

葉姑姑走過去攙扶太後,“娘娘,奴婢說句僭越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別操太多的心,養好身子才是重要的。”

太後此時才任由葉姑姑扶著,面上盡是心力交瘁,“明個兒哀家得見見皇上,說說些話,為將來打算一番。”

傅靜貞按約來至蒹葭閣,見到傅祥貞時,臉上不由自主滾燙起來,傅祥貞恍若未見,給墨琴使了個眼色,墨琴連忙伺候傅靜貞上炕,隨後查看房間的窗戶是否關的嚴實,接著退下了。

傅祥貞這才拉著傅靜貞的手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傅靜貞聞言更是羞慚不已,忙解釋道:“姐姐,我……只是不喜歡姐姐什麽事都瞞著我。”本來今日對傅祥貞的沖動誤會,也是因為蘭芝的話讓傅靜貞心煩意亂,再加上聽得賈珺的失言,才會過於憂慮而誤會傅祥貞,而傅靜貞實實在在不想失去大姐姐,害怕大姐姐像蘭芝所說一般因不是同一個娘胎出來的,就與她隔著心。

今見大姐姐特意的與她解釋,並為她打算,心裏真的是羞愧得要找地縫鉆進去了,傅祥貞今日皇宮之行豈會察覺不到傅靜貞的醋意?不過那醋意雖是因賈澹而起,但卻是她們姐妹之間溝通不到位占主要原因,她給靜貞太多的感覺就是隱瞞,不曾與其交心,一直都是靜貞一邊熱絡。

以後在不會傷害到靜貞的前提下,她會什麽都與這個妹妹說。

也許真的是護國公的命與京城反沖,今日護國公抵京,不僅僅是宮內大亂。宮外也是差點亂成一團,三更左右,崇和街道的會芳閣遭遇大火,險些牽連周圍兩邊的店鋪,虧得其東家返回查賬時發現,及時將犯人當場逮住,而且東城兵馬司也猶如神兵天降,浩浩蕩蕩地來撲滅了火並將兩人犯帶走。

嚴刑審問下竟然下得知竟然是外地人,與會芳閣的老板還是同出一地,於是當夜上演了一幕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大戲,會芳閣東家哭的是損失慘重,而縱火嫌犯哭的是將要面臨的重刑。而皇上真的如瓦剌使者所說的愛民如子,竟不知如何聽到縱火的消息,以京師最近流年不利,不可多發流血事件為由,言說會芳閣的損失由皇宮一律承擔,就將那兩位犯人遣出京師即可,當然這番話是私下對賈澹說的,皇明不可違,就算賈澹滿肚子的疑問,也照樣尊崇。

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知道姜華清的錦衣衛一夜之間都同時改口了,說姜華清為了救被歹人挾持的四皇子而慘遭歹徒襲擊,為此,皇上對姜華清不顧生死拯救皇家龍子的英勇氣概給深深折服了,天啟二十七年八月十七日,巳正,姜家上下迎來了皇上一道溢滿讚美之詞的榮譽聖旨。

姜尚書擺下香案,攜著姜府上上下下跪倒一片聆聽聖言,皇上近侍太監全善恭敬敞開明黃綢絹,尖細的聲音響徹姜府,回蕩在眾人心中,“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姜府大姑娘華清者姿性貞淑,外柔內剛,遇險情而不顯嬌弱,救皇嗣與為難,朕深感心悅,茲特贈爾為從一品福遠公主,賜婚與瓦剌,願爾月室垂精,錦線穿雲,佐夫子以青燈,並以兩國永結修好為己任,揚我大晉女子之德行,九原有知,欽承無數。”

這個激蕩人心的消息是在隔了一日後,傅祥貞才從來訪的鎮國公夫人嘴裏知道的,姜華清如何潑鬧,卻因姜府的嚴防死守沒有外傳,但傅祥貞也能猜出一二,瓦剌是什麽地方,扯著馬匹四處游蕩的游牧民族,一直號稱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鐵人用,且那裏的男子多是粗狂豪放型的,與姜華清深戀的趙長平式的白面俊俏形出入巨大,而且要遠離京師,來回都要大半年,這姜華清看來是註定守著夫君過活了,哎,沒有娘家依靠的女人是可憐的。前世身為姜華清的好姐妹,她傅祥貞確實應該去給姜華清填些嫁妝。

鎮國公夫人穿得繁花似錦,金光耀眼,斜坐在主位左下方第一位置上笑嘻嘻地與賈老夫人說話,崔夫人則在旁邊淡笑著,賈老夫人心內疑惑,按說不論是傅府還是襄陽侯府與其也無甚交集,怎麽今日突然大駕造訪?還送了那麽豐厚的拜儀?

擺在延福堂中央的攏共有二十來箱的楠木箱子,分別裝著幹貨,布匹,香料等等,甚至上好的棉花都列在其中,鎮國公夫人親自站起來將這些箱子一一打開,嘴裏不閑著,“這個小紅棗是滄州產的,個個形短狀圓,幾乎沒有皺紋,口感甘甜,要不老夫人嘗嘗,”說著還真拿上一個小紅棗,賈老夫人連忙委婉拒絕,鎮國公夫人見老夫人堅持,也不強求,繼續滔滔不絕介紹,無非是將產地,價值等往極好的方向唾沫四濺的敘說。

末了笑嘻嘻道:“今日發了桂榜,我們國公府的長子得了秋闈第一名呢。”

這句話終於引起了傅府兩位主母的主意,他們家的哥兒可是名落孫山,不過也都在眾人的考量內,是以失望不大。

雖然自己府上的哥兒榜上無名,賈老夫人並沒有絲毫懷疑鎮國公夫人是來炫耀挖苦的,真心實意地恭喜道:“真是恭喜白夫人了,老身待會變送上一分文房四寶,也是我做為長輩的心意,白夫人莫要拒絕了。”崔夫人也在旁邊迎合著。

要說今日送來給傅府的拜儀,鎮國公夫人真是疼得心肝顫兒,不過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只要將傅祥貞說定了,還愁沒有銀子花?這時見兩位夫人紛紛說要給為那賤種準備賀儀,心裏就更加舒坦了,那些雅物也是很值錢的呢。而且自己一提到長子獲得功名,兩位主母便喜笑顏開,更是對這次說親把握十足。

本來她是打算昨日便來的,無奈朝廷提前一日將榜發了,趙長平得了秋闈的第一名,鎮國公府登時便忙了個腳不沾地,不過她心心念念那批嫁妝,忙裏偷閑將準備了豐富的拜儀,是以今日辰正一到,便起身來了,雖然沒有事先給拜帖,有些唐突,但是鎮國公的夫人拜訪正三品的傅府,也是屈尊啊,就這麽一合計,也不算失禮吧。

因鎮國公夫人是突然造訪,傅祥貞並未知道,趁著陽光無限好,適合曬太陽,傅祥貞拉著一張貴妃椅到院子中,兩只小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瞇縫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的,恰似一位告老還鄉的朝廷官員,坐在抱夏繡物件的墨琴勾著嘴看著傅祥貞,心裏暗暗好笑。

只是傅祥貞表面悠閑,心裏也是存了事的,前日顧玄理的事,她已打聽得消息,卻是與前世發生的一般,區別是顧玄理有了她的提醒提前防範了,但是都過了一日了,顧玄理還沒來找她談談今後的合作如何開展,是以心裏有些小煩躁,傅祥貞皺眉坐起身子,打算命人去與崔夫人說說鋪子的事,蘭草居的雪紋便應著傅祥貞的心思來了,說了家中的鋪子都租了出去暫時不能開店,這下,傅祥貞真真是無事可做,心裏更添煩躁。

不過喜的是為了讓她們兩姐妹都學些營生,母親便與一家快要解約的店鋪東家說明了不再續約,不過那家店鋪解約也要等到一個月以後,哎,鎮國公夫人不日就要來了,雖然祖母與母親說好了婚事,但她已經決定了要幫襯靜貞的,倒不是看不上這表哥,人家侯門出身,英俊風流,多少女兒家巴望著,她說不喜真是矯情了,只覺著自己與那表哥著實沒有糾葛,而靜貞又喜愛,不若成全了這個良緣,兼之自己這邊殺身大仇未報,便去做了人家的媳婦,以後做事多有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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