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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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靜貞十三四的年紀,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不疑有他,笑著答應下來,傅祥貞卻是經歷了生死,看人看事比同齡人深些,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是賈老夫人的身子出了毛病,心內由於焦急,想從崔夫人的臉色上探出一二,只是賈老夫人既然不想說,她如此做豈不辜負賈老夫人未免她們憂心的用意?

眾人退下後,傅祥貞不急回院子詢問周進喜家的事辦得如何,而是避開傅靜貞,偷偷攬著崔夫人同去蘭草居,崔夫人不知傅祥貞心思,只道是粘人,笑著相攜回到院子,兩人坐定後,傅祥貞立即將心中的疑惑道出,崔夫人驚訝地看著傅祥貞,祥丫頭心思果然縝密。又暗自嘆息,大姑娘始終都會知道這件事,於是從懷裏掏出一張燙金帖子給傅祥貞,傅祥貞接過打開一看,上面行雲流水寫著:賈老夫人惠鑒,晚輩劉氏夫人為女兒祈福,無意逛到雲隱庵,偶見管二夫人,兩人乃是閨中密友,許久未見自是有一番衷情要訴,於是帶了回劉府小住兩日,十五日定當將管二夫人送回傅府與家人同過團圓日。望賈老夫人海涵。

傅祥貞立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管二夫人這麽做是什麽意思!久混內宅的夫人誰不知將女眷派往家庵要麽是為家人祈福,要麽是犯了錯受到的懲罰。管二夫人不親自與祖母敘說,反倒家醜外揚!讓外人遞貼子稟明,這不僅僅是直接越過了賈老夫人的威嚴,越過了傅府的規矩!還將傅府的臉面丟得幹幹凈凈。可她詢問的是祖母身子如何啊?緣何母親避重就輕的回答,不過這一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傅祥貞立馬相同其中關節,

“母親,難道祖母就是被管二夫人這不孝地舉動給氣的?”

崔夫人點點頭,皺眉解釋道賈老夫人就是被這張帖子給氣的心悸發作,暈了過去,好容易在第二日午時醒了,今日,管二夫人真的偕同劉夫人來了,還送上一大些的拜儀,明目張膽,囂張非常!賈老夫人喝了秋嬤嬤及時送上的安神湯,才免於驚厥。

傅祥貞滿臉憤恨,咬牙切齒道:“管二夫人呢?既然回府了,為什麽午飯的時候不現身到延福堂用飯?”

崔夫人嘆道:“老夫人將她軟禁在自己院子裏,未經允許,不得擅出。”其實賈老夫人自管二夫人與劉夫人來了之後,就知道管二夫人心機深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未免管二夫人再生出幺蛾子,打定主意傅祥貞的婚事一日不敲定,管二夫人就一日不能出來。

可是管二夫人豈是那種坐以待斃,甘於聽命的人?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管二夫人派文銀給了守門婆子一錠銀子,讓她以後隨時放行,守門的婆子上下掂了掂,竟然是是五兩銀子!暗自咂舌,她老婆子一年的月例啊,這管二夫人果然大方!想著反正是從府內出去,又不是府外進來,管得松懈些倒也無礙,笑得見眉不見眼躬身道:“姑娘放心,以後無論何時,我老婆子保管二夫人暢通無阻,來去自如。”

文銀稟報事情辦妥後,管二夫人方安心喝茶,尋思接下來如何行事,管二夫人與劉夫人密謀已定,張側妃的事體重大,未免後患無窮,今夜必將知情人文金滅口。不過管二夫人心裏清楚,劉夫人既然與她結盟,就是相信她能將彼此的秘密保守下來,這不過是劉光照的托詞罷了,因事關劉禦史擁戴的二皇子是否能登基的大事,劉光照對她可謂是小心翼翼,殺掉她的左右手文金,不過是想在她的身邊下眼線,監督她的一舉一動。不過,她管二夫人可不在意這些,她想要的不過是傅祥貞不得好死,自己與俞修文共度一生罷了。

她原是想著將傅祥貞嫁入外表光鮮靚麗,但裏子卻是壞透爛透的鎮國公府,有個愚昧貪財的婆婆,娼婦生的夫君,又是個不能下蛋的身子,下半生肯定是在痛不欲生中度過了。只有這樣,她管二夫人才能釋懷管初綿給予她的痛苦。只是傅祥貞自從被她害得發燒後,人倒是機靈多了,原先的想法是不能再用了,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此夜傅祥貞不是要與姜府的姑娘們出游麽,和不趁此夜將其與文金一塊解決了?

還有促使她與劉夫人順利結盟的管太傅,管二夫人知道這個爹爹向來不喜歡自己,小的時候就說自己太過自私刻薄,還想把自己送到家庵上修身養性,若不是管老太太拼命作梗,只怕她現在已經成為京城裏的笑柄了。雖然朝臣們都拿她父親沒辦法,正所謂一物降一物,管太傅這座大山還得由她管初柔鏟掉!

傅子文睡了大半日,在晚飯前終於醒了,起身洗漱的時候,身邊的小廝稟報說崔夫人派人傳話,因老夫人身子不舒服,若公子醒了,便到蘭草居用飯。拾掇齊整後,傅子文先去問候一番賈老夫人,正碰見秋嬤嬤伺候賈老夫人喝參湯,賈老夫人老人脾氣犯了,只喝一兩口,就歪躺著再也不肯多喝,傅子文忙不疊走過去聞言軟語地哄著將參湯喝完,陪著說了一會子話,才信步來到蘭草居,丫頭打開簾子後,只見崔夫人、傅祥貞、傅靜貞三人正圍坐在佳肴滿桌的桌前說話。

傅祥貞眼前一亮,趕緊招招手,“文哥兒醒了,快過來坐。”經過傅祥貞的堅持關懷,傅子文不再怕這位姐姐,歡喜地過去坐下。一面吃著飯一面與母親姐姐們敘說考場的艱辛,

“考試前,督學們一一檢查學員,萬幾號人啊,熬了兩個時辰,在這兩個時辰了沒有被檢查的都坐在一張長凳上,個個大汗淋漓,臭氣穢氣處處彌漫,而且不能亂動、說話、歪坐,即使喝水也不行。如果有上面的舉動,就會在你的名字下打個記號,文章再好也要降等……”

說得崔夫人等驚心不已,心疼得心肝寶貝地吆喝著。傅子文還將自己遇見顧玄理的事也說,只是沒將名號說出來,口口聲聲地顧大哥的叫喚,崔夫人直念佛,“多虧有這等好人,我兒才不至於錯過考試,老爺回來,也有了交待。”

傅祥貞生氣道:“怎麽沒見那兩個小廝說起這件事!竟敢將這麽大的事隱瞞下來,如果文哥兒沒有遇到那等好人,又盲目的進去考試,豈不是要餓死了!”

傅子文連忙解釋,“那位顧大哥的隨從在考場的周圍看到兩個小廝眼含熱淚地團團轉,就過去詢問了是否是傅左副都禦史府的小廝,得到肯定回答後,將我得到幫助的事說了,還叮囑說既然你家公子已經無事就不要回府稟報了,免得府上的夫人們擔心,若是實在不相信,就到會芳閣去證實,我家公子確實是出身微州顧氏,不會行誆騙之事。”

崔夫人與傅靜貞聽後都覺得這個店鋪的名字很是熟悉,傅祥貞心內一震,是徽州顧氏麽?還不及細想,菜已經上齊,崔夫人看著文哥兒一臉饞貓像,可憐兒子一連七日吃也不好睡也不好,立即拾筷開飯,兩姐妹被崔夫人喊開飯的聲音打斷思慮,便也不在深究,眾人低頭默默吃起豐盛的飯菜。

蘭草居眾人吃過飯後,喝著香茶接著說話,當提到要去看燈會時,傅延興奮不已,“母親,我也要去。”

崔夫人對著兩女一兒最是心軟,只要提出的要求不過分,都是千肯萬肯,叮囑三人一番,“這次你的姐姐妹妹是與姜府的夫人姑娘一起去看燈會的,你見人時要有禮貌。記住緊跟著你的姐姐妹妹,不可隨意與人攀談,特別是那些油頭粉面!”傅子文未經人事,不明白什麽是油頭粉面,只以為是些零嘴,雖然奇怪,但對母親順從慣了,便也沒有提出來。

蘭草居的晚飯結束後,傅祥貞返回自己的院子,見墨琴在低頭做針線,喚了一聲,“墨琴。”傅祥貞派墨書與墨畫帶周進喜家的到順天府衙走一趟過場,而後將兩人送到京城西郊的莊子裏秘密安頓下來,是以如今的蒹葭閣只有墨琴一人守著。

墨琴忙著針線活,不察有人進來,先是嚇了一跳,見是自家姑娘,立即激動地站起來,“姑娘可回來了,我與墨書兩日不見,很是念著呢。”

傅祥貞笑著點點頭,吩咐道:“墨琴,將我所有的金銀首飾頭面現銀一並拿出來。”墨琴心裏雖然疑惑,卻也放下針線著手去準備。不一會兒,分別捧了三個蓮紋的花梨木匣子過來,都是長十三寸,寬十五寸,高十三寸的大匣子,墨畫將身上的鑰匙拿下,一一打開,第一個裝著金銀頭面,第二個裝著金簪步搖金銀手鐲、金銀項圈等物,第三個裏放著銀票、銀鏍子、碎銀子、三十來個梅花朱漆小盒子,小盒子裏都盛放著白玉碧玉翡翠類水頭極好的玉鐲子。

傅祥貞將其中四個壘絲嵌珠金牡丹頭面、七八根鑲嵌著碧玉白玉的金簪、四個水頭極好的玉鐲子拿出來,看向墨琴道:“你將我挑出來的這些用藍布包好後放在床頭,我自有用處。”墨琴驚得啞口無言,姑娘為什麽突然用錢,莫非與周進喜家的有關,難道墨書拿去順天府衙周旋的一百兩銀子不夠?

傅祥貞正與墨琴說著,外面就傳來丫鬟的聲音,“姑娘,快到戌正了,夫人吩咐我來提醒姑娘,準備準備出去與姜府姑娘看燈會,還有三姑娘說,她今日要穿的裙襖是碧色和月白色的。”

墨琴聽了最後一句後,立馬將剛才的疑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笑了一笑,“三姑娘是要提醒姑娘給穿什麽顏色的衣衫呢。”

傅祥貞在墨琴的伺候下收拾停當後,吩咐墨琴留下守候,不必相陪出去,“這麽熱鬧的日子,委屈你一個人獨自看家了。”

墨琴知道墨畫墨書不在,姑娘必定得用別的丫鬟侍候,怕別的丫鬟不盡力,自己很是想去,但也知道蒹葭閣沒有人留守不行,忙柔順地點頭答應,“有什麽委屈的,府裏發下的中秋節份例可豐富了,再說去年前年我可沒少與府裏的姐妹出去,都玩膩了。”

傅祥貞正打算擡腳出門的時候,墨琴忙喚回來,“大姑娘,你的荷包掉了呢。”說著撿起來,隨意一看,竟是並蒂蓮杭緞的,她們家姑娘的荷包都經過她墨琴的手繡出來,何時有這個圖案了?傅祥貞回身見墨琴拿著一個荷包發呆,走近一看,不禁想起來是姜華清慌神掉下的,這兩日不是在襄陽侯府,便是與家人待在一塊,倒是沒有空深究,從墨琴手中接過來,不客氣地打開,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張折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的松花箋,展開信紙,低低念出來:

同月同日又同窗。不似鸞凰,誰似鸞凰?石榴樹下事匆忙。驚散鴛鴦,拆散鴛鴦!闊別書堂四載,教不思量,怎不思量?朝朝暮暮只燒香。有份成雙,願早成雙!

墨琴也是度過兩年書的,立刻悟出詞中的意思,訝然看向傅祥貞,傅祥貞與一擡頭,見到那一雙驚訝的目光,笑道:“這可不是你家姑娘我的,”看了看滴漏,“實在不早,我回來在於你解釋罷。”墨琴長籲一口氣,將傅祥貞送到院門,在傅祥貞催促下才返身回來接著做針線。

戌正前的三刻鐘,傅府的公子姑娘們一起坐上轎子,領著六個仆婦,三個丫鬟、四個小廝出發去看燈會了。

傅敏貞已經被關在西園後罩房五日了,今日是團圓的大節日,崔夫人不忍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就派人將傅敏貞放出來與林姨娘團圓,只是特別吩咐不得去打擾老夫人。

婆子將大鎖打開後,傅敏貞終於踏出那狹小天地,但是並沒有因為被關的這幾日而有所反省,相反,因為曾經與羅寶筵嘗過衾綢風流,對著幾日孤獨感觸更深,益發覺得自己攀上羅寶筵這棵大樹是對的。也更懷恨賈老夫人與崔夫人的偏心,一雙眼睛似是吸收了的陰暗般,愈加深沈可怕。

林姨娘正自酣眠,傅敏貞緩步走來,鶯鶯開口,“姨娘。”

林姨娘嚇得跳將起來,惱恨地看著屋子裏的丫鬟,見只有一人在在納鞋,才想起今日是中秋,崔夫人除了留著幾個看門當值的,大多允其放假了。遂沒有責罵,看向傅敏貞,想到自己無意間聽見的*聲,猶自後怕,給屋裏的丫鬟們遞了眼色,待屋內僅剩下兩人時候,才開口道:“正好你來,我問你件事。”

傅敏貞就做在床邊上,深深地看向林姨娘,“本姑娘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姨娘冷笑,你是哪門子的姑娘,若不是生在傅府這麽寬容的人家,你被嫁了那腦滿腸肥的達官貴人都是好的,崔夫人給你跟棒槌你就當針了!

“我去後罩房看你時,你叫喚的羅寶筵是誰!”林姨娘皺眉道,幸虧崔夫人只是吩咐一日三餐洗漱沐浴需要伺候外,不得有奴婢靠近,要不然傅敏貞的名聲算是毀了!

傅敏貞有些驚訝,但並未因醜事被發現而慌張或者惱恨,盈盈笑了一笑,“姨娘,那是你的女婿啊。”怕林姨娘了解得不肯夠深刻,遂將自己去雲隱庵看望她時如何與忠義侯府的羅寶筵偷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林姨娘恨得揚起手要打,傅敏貞非但不躲,還把白嫩臉頰湊上去,姿態高傲,語氣盛氣淩人,“你打啊,我聽說老夫人如今病著呢,你這一巴掌打下來,我一鬧過去,老夫人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接下來威脅意味甚濃。

林姨娘楞了楞,無力的將手垂下來,冷笑地看著傅敏貞,“我以為你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如今才知道,是只不要臉的白眼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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