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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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敏貞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林姨娘,“你不過是個任打任罵的賤妾罷了,有什麽資格這麽說我!我若是夫人肚子裏出來的,還用使這些手段,我告訴你,若是你好好地聽我的吩咐,日後我成了忠義侯府的大|奶|奶,有你的好日子,反之,”鼻子冷哼了兩聲,才得意洋洋道:“我可是有本事將你買到煙花柳巷,做那千人騎萬人壓的婊子。”

林姨娘被傅敏貞大逆不道的言語氣得將要吐血,怒吼道:“給我滾出去!”待那抹花紅柳綠的身影氣沖沖地消失在房門,林姨娘淚如雨下,敏貞何時變成這樣了,為什麽變成這樣啊……

林姨娘不知道的是,她的過分縱容,崔夫人的格外寬恕,養成了傅敏貞心比天高,極其自私刻薄的個性,以前傅祥貞沒有重生,性子冷清,傅靜貞又是個咋咋呼呼的瘋丫頭,傅府裏論整體條件,誰也越不過她。現在呢,隨著傅祥貞的性格逐漸開朗,接納了自己的親人,處處與人為善,憑著自己嫡長身份輕而易舉地俘獲全府的偏疼,傅敏貞那種被人捧了十三年的優越感瞬間消失,她恨,恨祖母偏心,她恨,恨生她的不是崔夫人。若是她傅敏貞是嫡出的,憑她的美貌,做皇妃都綽綽有餘!

管二夫人正打算從後小門出去,不期碰上了一團火似的傅敏貞,傅敏貞看著眼前雖然淡妝素顏,卻是金燦珠飾,大紅錦緞襖裙的昔日寵妾,冷笑道:“喲,管姨娘這是要去賞燈呢,穿得這麽鮮艷……”語氣輕佻,暗貶管二夫人出去勾搭漢子,還直接點出管二夫人妾出的身份。

若是平時傅敏貞如此輕視管二夫人,文金怎麽也得反唇相譏回去,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對管二夫人的不顧情分已然心灰意冷,八風吹不動地肅然站著。文銀警惕地看向文金,自從劉府回來,文金就如鋸了嘴的葫蘆,悶悶不言,夫人不分派活兒就呆呆地坐在炕上,不知道在尋思什麽,原來二夫人與她說文金有私心是真的,這等背恩欺主,不怪夫人立志要殺!

管二夫人什麽樣的人啊,心思玲瓏持重,傅敏貞幾句話的挑唆就跟陣風似的,一吹就過,只是在看到那張囂張不可一世的絕世容顏時,一個念頭陡然出現,這就是她缺的那股東風了,姑娘們剛剛出發,與姜府的夫人姑娘們看個燈會怎麽也得一個半的時辰,我何不先哄下這個胸大無腦的蠢貨做我的伐子?掩帕嬌笑,“二姑娘還不知道,大姑娘與三姑娘在崔夫人的安排下去了二皇子府和襄陽侯府,見識了大場面,也結交了不少豪門嬌客,達官貴婦呢。”

果然,傅敏貞聽後怒氣熊熊地湧上心頭,一雙美眸泛著猩紅兇光,管二夫人見時機已到,走過去攥緊那張顫抖的玉手,“哎,可憐見的,府裏攏共才三個閨女,做什麽分這些嫡的庶的,林姨娘也是的,怎麽不為你爭取爭取呢,要知道去二皇子府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敏兒這等傾國傾城,說不定就攀下高門婆家了,既然敏兒叫我一聲姨娘,我也是沒兒沒女的,自然應該多加照應。”

傅敏貞愕然地看著管二夫人,這是要幫我麽,只是天下沒有白吃的餡餅,管二夫人這又是為的那般?不過,她剛才也說了,她無兒無女,或許想著*後嫁得好,多照拂她這孤家寡人罷了。

傅敏貞立即滿面笑容,竟曲下膝來,“我就常聽府裏的下人說二夫人最是個寬厚仁慈的,沒想到今日卻應在我身上,以後敏兒就多多的拜托二夫人了。”文金冷眼旁觀兩人的一舉一動,傅敏貞知道這是在與虎謀皮嗎?

管二夫人笑盈盈道:“上次姜府的夫人來時說八月十五邀傅府的姑娘們出去看燈會,大姑娘與三姑娘這已經出發去了,想來應是看著你被崔夫人禁足才沒相邀,我正要出去,敏貞便一起去吧。”傅敏貞恨得緊咬銀牙,果然是將我撇開了!

邊說邊走就在垂花門上了轎子,拐了個彎從後小門出去,婆子收了錢,自然暢通無阻,是以傅敏貞沒有發現管二夫人被禁足這件事。傅敏貞見管二夫人巴結自己,故意七拐八彎地將話題引導婚事上,談論了一番府內三位姑娘未來的婚事走向,大姑娘嫡長身份,老太太偏疼,肯定是要往高門大戶去的,三姑娘也是嫡出身份,差也差不到哪裏,只有她這個府內長輩不待見的庶女最為淒涼。

“聽說是要將你嫁去這屆的寒門舉子家中呢。”管二夫人雖然沒有親耳聽到叫老夫人與崔夫人的話,只是生長在太傅家,對那些顯貴家族如何對待庶子庶女見得多聽得也多,微一猜測就知道傅府主母肯定是這麽打算。

可傅敏貞不願意啊,她覺得是虧待她的如花容貌了,再加上她也學了幾天的琴棋書畫,而且在出閣前也肯定繼續努力學習,那麽,像她這樣才情美貌集於一身的官家姑娘,那些寒酸士子怎麽配得起來!

剛才與林姨娘商量幫她一把,無奈林姨娘不得力,如今管二夫人好聲好氣前來結盟,遂大膽包天,毫無羞恥地將羅寶筵與自己的私情又仔細地道出來,管二夫人驚訝不已,暗笑著傅敏貞果然無腦,不過正好擺弄呢,狀似語重心長分析道:“二姑娘也是命好的,碰上了個知冷知熱的人,只怕崔夫人以二姑娘庶出身份為由不肯幫忙說親,若是二姑娘真心真意待我,我自然也真心真意替二姑娘出主意。”不說忠義侯夫人不同意,而是說崔夫人不同意,管二夫人真是極盡挑撥離間之能事。

傅敏貞自然歡喜,“二夫人如若成全我與寶筵,我自當感激不盡,萬事聽候夫人差遣,”接著羞澀無比,“我與寶筵也有七日不見了,府裏看得嚴實,連個音信也通不得。”

管二夫人嘲諷的笑容掩在黑暗的轎中,是沒有銀子打點吧,“這個不難,我娘家怎麽也是正一品的門第,我母親在貴婦圈裏也是說得上話的,我就周旋一二,只是如今當務之急是如何為你討回公道,傅祥貞是嫡長女,在傅府她做什麽說什麽長輩們都會縱容,如果她的身份不值錢了,長輩們才會將目光轉嫁到你身上呢。”

身份不值錢?傅敏貞也是心黑手狠之人,一聽就知道是做些不好的勾當,只是林姨娘只是驕縱慣養,卻沒教導什麽沒臉沒皮的勾當,傅敏貞充其量是嘴巴賤些罷了。“如何才能讓她不值錢?

“閨閣之女,不外乎是貞潔名聲,不孝長輩,不悌兄弟姐妹。”傅祥貞不可能不孝長輩,對待弟妹,自然是除了她傅敏貞外都算是愛護了。那麽貞潔名聲……

管二夫人見傅敏貞不出聲,知道其在思考,也不出聲打擾,等的差不多了才接著說道:“我是有一計策,只是你也知道自文哥兒鄉試那天出的簍子,我與大姑娘是越來越生分了,根本叫不動大姑娘,只要你將大姑娘引出來……”

傅祥貞等的馬車噠噠走了約有一刻鐘,趕車的老王道:“大姑娘,萬福街道的行人太多了,別家的馬車多是放在玄武街道兩旁。”老王這是在詢問她是否停車在這裏停下車來。

傅延一路上都掀開簾子往外看,見還沒有到萬福燈市,外面鋪面就彩燈招展,偶有一兩家普通小戶人家攜子攜女走過,那些總角掙開父母的手,具是笑語嫣嫣,砰砰跳跳,指著看那,輕松快意,將他羨慕得個不行,早就坐不住,無奈母親交待要緊跟姐姐妹妹們,老王那一句話不啻是最好的下車理由,先連忙跳下車,唬得外面的婆子小廝一擁而上,接個不住。

因為快到秋分,天氣逐漸冷下來,特別是夜晚,穿得稍微淡薄些站在外面,已經會冷得上下牙捉對廝打了,崔夫人未免哥兒姐兒的受凍,將馬車的輕紗軟簾具換成厚厚的棉簾,外面的聲響光線也擋下了一些。傅延這一跳,就像是忽然置身於人聲鼎沸之中,惹得深藏在體內的好動因子沸騰不已。也忘了與建議姐姐一起下來,面上盡是激動地看向那五彩斑斕、游人如織的燈市。

傅祥貞見傅延開心得忘乎所以,無奈地笑了一笑,“既然文哥兒做主將馬車放在外面,就勞煩王伯在外面看車了。”話畢,兩位姐兒在婆子的搭扶下分別下了馬車,傅靜貞剛落下地,立馬去扯文哥兒的耳朵,嘴裏念叨著回去告訴母親,讓你亂蹦,磕著傷著了,還是自己受罪,還得礙一頓罰雲雲。

傅祥貞只得從中打圓場,不過也是站在傅靜貞這一邊,“不過是磕一下罷了,最多是頭破血流,頭上頂個疤,文哥兒男子漢大丈夫,將來要頂天立地做一番事業的,怎麽會在乎那些個虛浮東西。

惹得傅延大呼下次不敢,眾人說笑一會,就朝燈市走去了,崔夫人派來的嬤嬤忙說道:“姑娘,夫人交待只可到與姜夫人約好的匯天茶館,不得隨意走到鬧市中,以免那些登徒子趁機撥亂……”傅祥貞點點頭,叮囑了弟弟妹妹一番,有了傅祥貞的忠告,傅延收住了將要撒出去的腳,乖乖地跟在傅祥貞與傅靜貞後面。

傅靜貞笑著看向傅祥貞,“正好將華清姐姐的荷包還給她呢。”因沒有到繁華的地方,傅祥貞將拉著傅靜貞引到眾人後兩步,低低說道,

“妹妹,這事可不能與清兒說,”看著傅靜貞疑惑的眼神,耐心地接著說,“如果你的荷包裝了隱秘的東西,被人拾了還來,你會相信那個人沒有偷偷看麽?我們還回去是好事,可是被清兒懷疑,以後交往可不尷尬?”傅靜貞聽後調換立場,微一思索,立馬恍然,不住道點頭答應,還直言要提醒賈珺。

過了一會,又看向傅祥貞,“莫非姐姐偷偷看了?”

傅祥貞並未回頭,掩住了冷然的面孔,“妹妹,不管撿的是信封還是荷包,為了自己不惹麻煩,都要拆開窺看一番以防萬一,若不如此,如果那上面寫著關於造反,偷情,抑或是暗算你都不知道,就這麽還回去,那個掉了東西的人才不會抱著感激地心情感謝你,他想著只會是殺人滅口。”

說話間已經走到集市入口,喧嘩地場面映入眼簾,萬福街道雖然臨近護城河,卻是距離河堤有七十二闊步的距離,也就是三個街道的寬度,而且不管是雜鋪還是玩耍的人都沒有僭越到那七十二闊步的距離裏,都是在萬福街道內,該擺攤的擺攤,該逛街的逛街,還有被各色彩燈照映得恍如白晝的萬福街,傅祥貞卻發現了微許不同,街道旁鋪面的柱子大門的油漆鮮亮得如同新刷一般,且具是紅的綠的,格外的醒目,白石板的地面也不會因為人多而雜亂,反倒是整潔幹凈,按說入了秋,護城河周圍的樹木應是穿上黃衣,落英繽紛了,可燈光隱隱射過去,卻是一溜郁郁蔥蔥,呈冠狀撐開的大樹,難道是她很少出府,不了解這些街道的樣貌?人群中不時有穿著的錦衣衛和五成兵馬司的官兵游走,似乎是在維護秩序。

傅靜貞與傅延被這些熱鬧的場面震懾住了,一雙眼睛飄來飄去都不知道看哪裏,嘴裏不時還發出讚嘆聲,雖然人多,但是傅府的哥兒姐兒都是圍在婆子家丁的中心,是以沒有收到推搡之苦。一個丫鬟似是被人群湧來,站在傅祥貞等人面前,為了蓋過吵鬧的叫賣喧嘩聲,張口大聲說道:“我家夫人姑娘已經在匯天茶館等候,姑娘們隨我前來。”

眾人跟著丫鬟來到那匯天茶館,在門外時因為人群洶湧沒有看清茶館多大,一進門才發現這茶館敞亮非常,約有七十來坪,三闊步設一桌,整整齊齊放開的方桌方椅上座無虛席,具是錦衣華服的男男女女,廳堂上方一排排地掉掛著描繪松鶴、花鳥、財神、如意童子等燈籠,這些燈籠的圖案色彩絢麗、繽紛多姿,打眼一瞧都不帶重樣兒,每一根立柱旁都擺著一個紫檀木有束腰香幾,不知焚了什麽香,使得茶館內有些裊裊煙煙,讓人如臨仙境。

大廳有兩階通上樓上的階梯,階梯緊夾著設了一高臺,上面坐著拉著絲竹管樂的樂師拉著靡靡之音,傅祥貞莫明的想起一句話:一篷兒,花天酒地,消磨風月如許。

眾人上了二樓的時候,傅祥貞發現一對目光緊緊地追隨著自己,隨意掃視,見的卻是自得其樂的男男女女,只是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卻是在回頭不察時,有緊緊地追隨過來。好容易走完了三十個臺階,不適的感覺方才消失。

眾人與姜夫人斯見過後,姜夫人拉著文哥兒,“喲,好久不見,長得這麽大了,上次我去你家你怎麽沒在呢?”姜夫人在說話時候,傅祥貞偷偷打量著姜華清,見其臉上撲著厚厚的粉,卻也遮不住那憔悴的面容,神情呆板,眼眶隱隱有些腫,姜宓兒就好多了,笑意柔柔地看著姜夫人與傅延,端的是姿性貞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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