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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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侯府的馬車才行出揚子街道,卻毫無預警地被叫停了,崔夫人還沒從劉側妃驚變回過神來,吃這一叫,且又是自家府裏小廝的聲音,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的,都忘記了去詢問發生什麽事,襄陽侯夫人見崔夫人久久不出聲,知其心緒未穩,起身掀簾,探出頭問道:“什麽事如此驚慌。”朝廷有一規定:凡京師行駛馬車馬匹,非緊急公務要事,不可疾馳,違令者主從皆鞭笞二十,罰銀一百三十兩。因此襄陽侯府的馬車行駛並不快,但傅府的馬車已經先行到賈傅兩府分別的岔道,在那裏等待崔夫人移步上車。因此好容易返回來的小廝氣喘籲籲,說話也是結結巴巴,

“夫人……那被趕出府的……的周進喜家的將府裏的馬車攔下,叫嚷著要二夫人……給個公道。”小廝因驚慌失措和疾馳奔跑冒出的汗珠從鬢發流下臉頰,一時奇癢難耐,好容易將主要意思表達完,連忙用捋起來的衣袖狠狠地擦了擦。

因馬車掀起了一角,銀白的月光映照下,傅祥貞將小廝的一舉一動看得真切,心想定然是事態極其緊急了,見母親猶自心慌,而襄陽侯夫人也是一臉詢問地看過來,沈吟片刻,落落開口,“母親,讓女兒過去查看一番,如不好定奪,再遣小廝過來詢問。”又怕崔夫人不依,另一只手覆上崔夫人緊握著自己的手,搖晃撒嬌,“就當是讓女兒歷練了。”

崔夫人聽得只是府裏的齷蹉,提著的心倏然落下,想著傅祥貞說得沒錯,也是有心讓兩姐妹經些事,輕聲一笑,“靜貞與姐姐一起去吧。”傅靜貞自然高興地點頭應允。馬車行到離岔道幾丈遠後停了下來,祥靜兩姐妹攜手剛要一起下車,賈珺突然扯著傅祥貞的衣袂,卻是眼巴巴地看向姚夫人,“為什麽不要我去,我也想歷練呢。”其實是不想與祥靜兩姐妹分開。這樣讓她有二桃殺三士的感覺。

崔夫人失笑,這外甥女還真是個活寶呢。而祥靜兩姐妹已是無奈笑出聲來,姚夫人輕捏女兒圓潤的臉頰,“你妹妹們處理的自家私事,你卻是不好同行的。”崔夫人知道姚夫人沒有與傅府生分的意思,只是怕涉及傅府府內陰損,外姓的賈珺去了太過尷尬。賈珺聽了母親的話也忽的明白了自己要求很不合理,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將臉掩到母親背後,周圍的人都被賈珺的憨態可掬給逗得發笑起來。

兩人下車後遠遠便看見一男一女在於傅府家丁拉扯,那男的力氣很大,已將阻攔自己的四個小廝甩開,卻不是去幫助已被兩個小廝反手壓跪在地的女人,而是疾步往馬車沖去,口裏咆哮著,“你這賤貨,害得我與我娘生不如死,我要掐死你。”只是還沒接近沖出五六步,又被三個小廝及時趕來扯住了,傅祥貞看著這些盡職盡責的家丁護衛,心下點頭,即使裏面沒人,讓一個陌生男子闖進傅府的女眷馬車,卻是有礙傅府聲譽的。

因崔夫人派遣了幾個得力粗壯的仆婦,再加上的傅府馬車有十個隨行的家丁,是以傅祥貞與傅靜貞看到這等場面也不驚慌害怕,扶著丫鬟的手快步走去,約有五六尺時,跪坐在地的女人餘光覺得右方有一群浩浩蕩蕩的人影,猛地側頭,見傅府的兩位小主子帶著一群仆婦丫鬟來勢洶洶,嚇得尖叫出聲,“大財快跑!就在周進喜家的出聲提醒自己的兒子時,走在最後面的墨畫趁人不防將一個小石子精準地擊打周大財的右腿上,周大財只覺得全身一陣麻疼,再是無力反抗,雙腿一彎便跪在地上。

周進喜家的驚訝地看著突然無力的兒子,老於世故的怎會不知隨姑娘們一起來的有練家子,惶恐絕望直沖腦門,簌簌發抖地趴在地上,周大財也是被那石子打得氣焰頓消,本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一時戰戰兢兢無所適從,任由家丁門用趕馬的韁繩將自己綁著。傅靜貞是很幾了這對欺恩背主的賤奴,冷笑道:“這是怎麽,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還好意思來討要公道了?”

管二夫人沒有被逼出來,反倒是傅祥貞這報仇的來了。周進喜家的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楞楞地不知如何是好。原來她自從被賈老夫人趕出來後,是天天殘羹冷炙,襤褸衣裳,這讓在管府與傅府過慣了錦衣玉食生活的她來說簡直是人間地獄,且她鞭笞過的臀部因沒有多餘的銀錢請醫上藥而日益腐爛,還長了蟲蛆!悲憤之下,與兒子商量好以為管二夫人保密為由索取幾百兩安置費。

無奈管二夫人一個深宅內婦,輕易不出府門,母子兩好容易打聽得二皇子府有宴,想著管二夫人在傅府地位超群必會赴宴,她們才在必經傅府的路道守著,此時接近宵禁,路上難得有人,不過賴皮的他們也不怕有行人,人越多他們的把柄更能奏效!只是如今的情形卻是讓他們有種大大失策的絕望。

傅靜貞見這討人厭的母子倆傻傻呆呆地,也不再多嘴質問責說,看向傅祥貞道:“姐姐,何不將他們交到官府,竟敢趁著夜闌人靜襲擊舊主,更何況他們還是賤籍,單憑這以下犯上,官府就會從重發落。”

傅靜貞的話引得周進喜家的背脊發涼,那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脫下褲子活活打死的啊,又痛苦又毫無尊嚴,她不要!猛地搖了搖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趴到傅祥貞腳下,也不敢去碰那精巧的繡花鞋,只是匍匐在地上,唔咽道:“大姑娘,奴婢是鬼迷了心竅,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饒了奴婢吧。”又怕不夠誠意打動傅祥貞,砰砰大力地磕在石板上,不一會兒,石板上就印上血跡了,在清冷的月光下尤其可怖。

面對曾經想害自己身敗名裂的人,傅祥貞自問不是聖母,是以肯定是要其以命相抵!眸中狠戾閃過,面上卻是嫣然一笑,“妹妹說得沒錯,這等惡仆,如不依法處置,還不知道要如何禍害人。”

周進喜家的絕望地停止磕頭,擡首看向傅祥貞,那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的一雙銅鈴眼格外瘆人。顫抖著身子,亮出最後一張王牌,“姑娘,我知道二夫人……”

傅祥貞聽得周進喜家的這一開口,不禁靈光乍現,冷冷道:“你若想死得難看就盡管繞舌頭。”周進喜家的被那冷冽如冰的話語給震住了,將那接下來的話咽了下去。又細細思索傅祥貞的話,雖然傅祥貞的語氣冷淡,言語決絕,她卻是聽出了一線生機。一雙暗淡的眼睛頓時神采飛揚,激動地以額頭咚咚地撞了幾下地板,

“大姑娘放心,奴婢定當不會讓大姑娘失望的!”周大財好奇地看著周進喜家的,他們命都不保了,為什麽娘親還那麽歡欣鼓舞地磕頭保證呢?

這時,傅祥貞以事情處理好為由讓傅靜貞先返回襄陽侯府的馬車,順便通知崔夫人事情已經處理好,可以移架來這邊動身回府了。傅靜貞眨眨澄澈的眼睛,詢問姐姐為什麽不一起回去,傅祥貞著笑說快到宵禁了,如此也是為了節省時間。傅靜貞方依言而行,傅靜貞將那一堆仆婦丫鬟帶走後,傅祥貞將墨畫喚到身邊,低低地說著將自己的計劃,墨畫練武之人,耳力極好,傅祥貞雖然說得極低極沈,也將那交待如數記在心下了。

交代完畢,襄陽侯府的馬車正好緩緩到達,崔夫人也聽得傅靜貞說了處置結果是明日送官法辦,自然沒有意見,如果是她來解決,也會是這麽個處置法,只因現今雖然是夜深人靜,可在她們沒有到達處理前,打道回府的各個貴人也聽到了周進喜家的吵鬧,一些涉及府內的言語自然也略聽些去了,如果他們傅府私自解決,倒顯得不光明磊落。

且送到官府的話,有道是官官相護,更何況是這樣的賤民,定然是一棍打死,也省得他們傅府親自行刑,有違陰德。

崔夫人下了車,拉著兩姐妹重覆侯府規矩,這一舉動可是惹起民怨了,襄陽侯夫人咯咯一笑,“自家人哪那麽多規矩啊,妹妹快別如此生分了。”

傅靜貞也是皺眉不耐,直嘟嘴說從早上出發就嘮叨了七八遍,她與姐姐倒背如流都成了。崔夫人今日也是又驚又怒又嚇的,早已身心疲憊,只是兩姐妹第一次離開她那麽久,一時又是不舍又是不放心才會禁不住多念叨幾句。

見眾人這樣說,也笑笑著扶著兩姐妹的手上了車,領著八個仆婦,十來個家丁走了。兩姐妹望著崔夫人的馬車行走後才上了襄陽侯府的馬車,賈珺見兩姐妹終於上來,連忙喚兩人分別坐到她左邊右邊,兩邊胳膊閑不住的將兩人攬住,眼睛瞇成一條線,

“這下好了,終於又可以與妹妹們促膝長談了。”

劉側妃被張側妃陷害流產的事,傅靜貞是回到襄陽侯府,姚夫人架不住女兒窮追猛打死乞白賴地詢問,從頭至尾細細解說才有所耳聞的,不覺明白過來為什麽二皇子那麽慌張失態,劉側妃、張側妃、鐘側妃為什麽不出來送客,心中驚覺這皇權爭奪太過殘忍血腥,在她所了解中,只要牽扯皇家,無一不沾著鮮血,像是前世為了得到一本信函而放火燒死她們主仆無人,如今更是直接奪取一個無辜的生命,雖然她不喜歡張側妃的飛揚跋扈,可是也憐惜那還沒來得及降臨人世的小小生命。

傅祥貞敏感地察覺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張側妃為人八面玲瓏,既然做了,還能輕而易舉的將把柄露出來,讓一個小小的丫鬟抓住?

第二日,京師就沸沸騰騰的傳開了劉側妃流產的事,還一傳就是好幾個版本,一說張側妃不滿劉側妃恃寵而驕,氣焰囂張,憤然下虎狼之藥將成型的男胎給打了下來,一說二皇子妃眼見劉側妃因子地位水漲船高,直逼她的正妃之位,借著病病歪歪的身子不出喜宴,而暗地裏害其流產。

甚至還有劉側妃診出其懷的是女胎,因而學那武則天為爭寵愛構陷姐妹而將自己將胎兒流下的謠言,只是武則天殺的是幾個月大的女嬰,劉側妃則直接在肚子裏就以毒處之,比武則天更狠,因大家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二皇子不是更懷恨府裏的妻妾,轉而更憐惜並一心一意專寵劉側妃?

三個版本傳的沸沸揚揚,只是結尾都一樣:二皇子本來對皇位勢在必得,只是因無子嗣而與儲君之位一再失之交臂,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頭,卻因府內妻妾爭鬥而付諸東流,真真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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