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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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席完畢後,眾人都在劉側妃張側妃的帶領下移步至正廳開宴,劉側妃、張側妃、鐘側妃一一向賓客敬酒,按尊貴等次禮讓到座位上去,此時,竹絲管樂一起奏起慶賀的歌曲,增加了隆重熱鬧的氣氛。貴夫人們都坐定後,穿著一身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紅襖綠裙的丫鬟們紛紛捧獻精肴,一個長得妖嬈的女伶垂眉斂目地走進來,將點戲單子呈給坐在主位上的豫親王妃,豫親王妃接過後,其身邊的一個丫鬟立刻將一個裝有鏍子的繡花荷包遞給女伶,女伶躬身道謝,豫親王妃點了一出‘貴妃醉酒’,女伶接過單子再次躬身方才退下。

不一會兒,名伶們抱著琵琶管弦等物進來,圍坐在宴桌前金絲楠鑲白玉古箏、紫檀象牙琵琶、紅牙象板等一陣拉絲拔鼓的彈唱起來,剛才那個美艷女伶竟獨自吊嗓子唱起曲兒來,聲音婉轉悠揚,哀怨淒楚,最值得讚嘆的是像銜杯、臥魚、醉步、扇舞等這些高難度動作也是游刃有餘,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將楊貴妃設宴等候帝王時的期望,到得知情郎已幸別妃時的失望,再到一時竟難排遣,借酒消愁時的絕望等覆雜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座的貴婦似是產生了共鳴,不覺得掉下淚來,一面以帕按眼角,一面津津有味地觀看。而待嫁的閨閣小姐們也是看得如癡如醉。

本來這些個吹竹調絲是為讓宴席更加喜慶熱鬧,是作為陪襯的,可豫親王妃點的這一出使得大家都無視了桌上豪華氣派的‘三割五湯’。一直唱完了三場,換了別的吉祥如意曲,眾人才依依不舍地轉身回桌,當看到那擺在桌上的珍饈美味時,一時都眼露讚嘆,雖然礙於身份矜持沒有出聲表明,但那明顯驚喜的眼神還是讓劉側妃心情愉悅了不少。豫親王妃率先凈手拿筷,眾人紛紛效仿起來,正宴在一片靜謐聲中開始。

傅祥貞悄悄地看向豫親王妃,這麽喜慶的日子,為什麽點貴妃醉酒呢?是為了影射劉側妃將如同楊貴妃般由期望到絕望,還是知道這個曲子能引起夫人閨女們的共鳴,從而冷落宴席?如果說不知規矩不懂人情世故,剛剛女伶過去求曲時按例打賞的舉動便推翻這一點。因而不管是什麽理由,都證明了豫親王妃雖然沒有指責劉側妃的飛揚跋扈,沒有穩定剛才趨於淩亂的局勢,不是代表其懦弱少智,毫無主見。相反,這是一個能壓抑隱忍,鋒芒不露而又善於使心做計的主兒。只是又疑惑,難道她不怕別的貴婦暗地裏說她沒有穩重大局的能力嗎?

傅靜貞看著傅祥貞拿著一雙象牙筷擰眉思緒,不由得在桌下輕輕退其一把,傅祥貞終於還魂,眼帶疑惑地看向傅靜貞,看著傅祥貞一副‘你有什麽事的表情’,傅靜貞心裏猛翻白眼,她還沒問她怎麽了呢。因在宴席上女子不同於男子可以開口說話,傅靜貞只是夾了一塊魚肉給傅祥貞,傅祥貞立時明白了,妹妹是在提醒她‘你神游了’。遂感激的看向傅靜貞,傅靜貞這才笑著點點頭,真是孺子可教也。

飯後,以香茶漱口,以艾葉凈手完畢,姑娘們紛紛攜手步至二皇子府的‘華芳園’賞景閑聊。在眾多紅衫綠群曼妙身姿中,除了傅靜貞外,傅祥貞只認得四人,分別是賈珺、宋寄柳、姜家姐妹。而宋寄柳是在一番口舌糾結後傅祥貞才有所註意。

二皇子府的花園在栽花栽樹方面不遺餘力,各個季節的花類樹類都有,無論春夏秋冬,這裏都是綠樹成蔭、芳草萋萋。繽紛繁華程度,至少傅祥貞見過的鎮國公府、管府都不能相提並論,更遑論那占地廣闊、輕柔和風下波紋瀲灩、陽光鋪灑下金光粼粼的水池了。水池上建著一座九曲回廊,這回廊一直蜿蜒曲折到湖泊的中心,直走約有一裏遠,綠柱紅瓦,白玉欄桿,涼石廊坐,如今為了招待游賞的姑娘們,還在中央擺上一溜的黃花梨木束腰方桌,同材質的雕八蝠捧壽圓墩,上面也是茶點果品一應俱全。姑娘們有的在廊座上拋餌賞魚,有的在坐墩上聚堆說話,一派閑適何樂景象。

傅家姐妹,賈珺,姜家姐妹都坐在一處閑聊,此時的傅靜貞最是快活,只覺得不僅好吃好喝好玩,還有一幫知心貼意的好姐妹一同暢所欲言,同彼時與傅敏貞在一塊時無人理會冷冷清清的境況大相徑庭,心下感嘆果然還是與大姐姐在一起最開心呢。傅祥貞看著與賈珺聊得格外投機的姜華清,不禁佩服不已,自己的好姐妹與她們母親的關系可以說是勢同水火,她卻跟沒事人似的與她們友好相處,難道不怕好姐妹心裏堵得慌?卻是不知道只因姜華清對姜夫人言聽計從,在姜夫人要求下,姜華清才耐著性子與她們閨中好姐妹般的聊天說話。

且說管二夫人去劉府與劉夫人會面,其實管二夫人本意並不是要參加什麽喜宴,雖說她不想再偽裝下去,可在自己還是傅府貴妾時,這麽明面上的違抗賈老夫人的話,只會讓她陷入更不利的境地,一句不孝長輩就將她拍死了,到那時,她又如何能再算計傅祥貞呢?傅祥貞讓俞修文被尿屎齊汙,是直接針對她的。是打算讓她在一次次的功敗垂成下因措手不及而慌亂,行事越來越偏離自己的初衷時,設計讓她自己露出馬腳,抓住她的七寸,讓她翻不了身!只是她管初柔是什麽人,精明如管初綿都能讓她害死。一個黃毛丫頭以為憑借一點小聰明就能讓她在陰溝裏翻船麽?

文金為了打探消息,故意問道:“二夫人,我們不是要去二皇子府麽?”跟了管二夫人這麽多年,她自然知道管二夫人不喜歡丫鬟問東問西,但是她太害怕了,怕管二夫人害得整個傅府都不得翻身,文銀驚愕地看著文金,為什麽這個平時最是謹小慎微循規蹈矩的藏文院一等丫鬟會那麽魯莽。

管二夫人因得劉夫人接見,心情輕松,是以也不在意丫鬟們的詢問,笑著說道:“去了又怎麽樣,讓賈老夫人趁機將我永遠幽禁在家庵?我這次去劉府與劉夫人結下盟約,讓其先幫著我出了家庵,然後再慢慢打算。”文金聽後暗暗的舒了一口氣。幸虧不是在二皇子府設計大姑娘她們。

原本劉夫人是要去二皇子府的,無奈傅府夫人奉上那麽金貴的寶貝意欲與她結盟,想著反正是自己閨女的喜宴,就算不去也無妨。而且自己這麽做也是為二皇子奪位增加一個籌碼。

獨自一人做在圓凳上將那‘鳳鳴九臯’捧在手裏撫摸,想著金頭面名字的含義,看著黃橙橙的金身、水潤潤的白玉、亮閃閃的寶石,越摸越愛,也不嫌重的捧了將近半個時辰,這時候,一名丫鬟報說管二夫人進了垂花門,才將‘鳳鳴九臯’小心翼翼地放進紫檀匣子裏上了鎖,放置箱子裏最低層又上了一把鎖後才步行至會客廳。

管二夫人被領進了會客廳的院門,劉夫人遠遠的見了立刻起身出去,在廊檐下迎了進來。兩人自然先是客套的寒暄一番。

“妹妹用的什麽粉撲臉,你看看這小臉白嫩得都能滴出水來。”劉夫人這句話卻不是敷衍的隨便說說,管二夫人的臉蛋卻是如嬰兒的肌膚般吹彈可破,白皙無暇。看著劉夫人希冀的眼神,聽著劉夫人期望的語氣,管二夫人心裏通透。也是結盟心切,心下微轉,摸摸自己的臉笑道:“本來是不傳外人的偏方,可我與姐姐情深意重,比親人還親,這偏方卻是可以告知的,姐姐取來筆墨紙硯,我一一與姐姐寫下。”劉夫人喜滋滋地命丫鬟端來,一時筆墨紙硯伺候齊整,管二夫人素指輕拿湘妃竹羊毫,寫下文金給自己從各種古書尋找來的養顏秘方。

有了這話頭,兩人更貼近幾分,不由得談起管二夫人此次來的目的,管二夫人深知劉夫人不似鎮國公夫人愚蠢貪婪,且為人老謀深算,顧全大局,自己卻是可以將心裏所想傾訴出來,眼睛輕輕一瞥屋裏的丫鬟,劉夫人知機的將她們遣退,文金文銀也被管二夫人打發下了。這時才開口,“實話與姐姐說,我傅府大姑娘一直不對盤,關系勢同水火,在傅府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傅家公子鄉試那一天,我們又互相爭鬥起來,也是有賈老夫人幫襯傅祥貞,我為此被軟禁在家庵,歸期卻是遙遙。這次是想讓姐姐幫我走出家庵回到傅府,至於我爹爹自然是會站在二皇子的那一邊了。”管二夫人沒說不對盤的原因,但劉夫人也是聰明人,她們不需要互相知道對方做事的原因,只要她們互不影響對方的利益,甚至能互相幫助對方擁有自己想要的利益,那麽她們就是‘朋友’。

劉夫人想都不想,扯嘴笑了一笑,“你放心,我就寫上一張帖子說為女兒祈福上了白雲山,游逛之下去到了傅府家庵,碰見了閨時交好的姐妹,一時聊到投機,因難得相見遂請了來府上小住幾日。過個兩三天我再親自送你回傅府,到時老太太還能當著我的面將你趕了出來?”

管二夫人聽了,高興地看著劉夫人,“以後我們便互相幫助,”隨即有口氣陰冷說道:“我的目的不過是想讓傅大姑娘生不如死。”劉夫人為了保主母之位手裏不知沾染多少妾侍庶子庶女的血,自然沒有被管二夫人那句‘我的目的不過是想讓傅大姑娘生不如死’給嚇到。抓著管二夫人的手,

“只要妹妹說服管太傅站在二皇子這一邊,不管妹妹做什麽,我都會助你一臂之力!”思索一番後道:“妹妹一路勞頓,我吩咐丫鬟給妹妹找一個寂靜的院子,妹妹且安心住上兩日吧,姐姐先去二皇子府赴宴,順便與女兒說一說。”管二夫人知道自己父親雖然沒有子嗣,但是朝堂百分之七十的文官都是唯父親馬首是瞻,若是管太傅占到一個陣營,那麽那個陣營的勝算就有三成了!就如漢朝時的劉盈不是有了“商山四皓”才不至於被廢了太子身份麽。是以二皇子一直在暗地拉攏自己父親,無奈父親不接受任何橄欖枝,對誰對誰都是若即若離。而管太傅若是因為劉家人而站到二皇子這邊,那麽劉側妃在二皇子府的地位自然節節攀升。劉夫人是在與女兒通氣。

二皇子是所有皇子中唯一沒有子嗣的,是以成為奪嫡的一大障礙,在這一特殊情況禦醫竟然誤診劉側妃假懷孕,劉側妃趁機歸寧時候,劉夫人又秘密地請了三四個大夫把脈,才知道是誤診,但劉側妃卻不與二皇子妃說明,因為她計劃要麽讓‘生下皇子’,得到不同的地位;要麽陷害二皇子妃,得到二皇子的憐惜並將其扳倒。穩重如劉夫人當然選擇後者,可是,女兒卻是想生下二皇子的長子,得到潑天富貴。可這麽一來,就真的是若是不成功便真成仁了,風險太大!

劉夫人看向管二夫人那盈盈雙眸,拿定主意也將自己的秘密脫口而出,見自己說後管二夫人竟沒有一絲驚訝,心裏不由得高看了管二夫人一眼,看來卻是一個好的盟友,聰明機警,做事果敢!

管二夫人皺眉思索一陣,“姐姐便以拉攏管太傅也能得到另眼相看唯有,對側妃曉以利害,我想側妃聰明伶俐,又有了得到二皇子青睞的籌碼,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可是禦醫不是常常要覆診麽?側妃是如何躲過的?”

劉夫人嘆了一口氣,“不知是不是蕪兒命太好,每次覆診的都是院判王凡煙大人,你也知道王大人年逾七十,老眼昏花,自己都要請大夫了,如何能看得好別人的病,不過是太後念舊留著罷了。”

管二夫人謹慎地看著劉夫人,“姐姐將二皇子府的情況說與我聽可好?”劉夫人見管二夫人對自己女兒的事上心,感動不已,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口若懸河的將二皇子府妃嬪的來龍去脈清清楚楚地道出。

管二夫人聽後說道:“我只是說說自己的想法,姐姐聽聽便是,至於采納或是不采納就由姐姐與側妃娘娘商量了,”劉夫人一番謙辭後,管二夫人才道出心中所想,“二皇子妃已經病重,就算是病死了也沒什麽好懷疑的。”說到這雙眸中兇光閃過,劉夫人自然知道是什麽意思,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管二夫人接著說道:“鐘側妃是賢妃娘娘娘家的人,二皇子自然不會多有看重,不用多費心思,別的侍妾身份低微,不過是暖床的玩意兒罷了,留著還能增加自己的賢名。而張側妃是太後娘家的人,身份也算尊貴,若是二皇子妃一死,最有能力與側妃娘娘爭奪正妃之位的只有她,是以爭寵致使側妃流胎這麽好的計策用在張側妃身上卻是再適合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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