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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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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二夫人得文銀帶來的好消息,立即梳洗打扮,盛裝之後,坐下派遣文銀去馬廝租用的一頂黑漆齊頭馬車駛到繁華街道,又重新的備下一份厚禮,便疾馳往劉府去了。

崔夫人母女三人在路上叨擾了小半時辰後終在巳正之前到達二皇子府的西角門,畢竟是貴胄喜宴,大大小小的官員女眷都趕著來錦上添花,是以翠蓋朱櫻的華車寶車抑或是黑漆平頭車都首尾相接地接成一條長龍,這條長龍不是漸漸消失,而是隨著更多香車的到來而有直逼二皇子府正大門的趨勢。崔夫人等便是那條‘龍尾’。

二皇子府建在皇宮南向八裏遠的楊子街正中央上,這條街道與尚文尚武街道形成的區域叫環隆區,大部分王孫貴胄都在這裏建造府邸,只因這裏接近護城河,可以將水引進建造池塘,不僅可以賞玩,萬一走水,也可以立即提水滅火,為府邸安全性增加保障。因長著一顆異常茂盛的楊樹而得名。馬車以蝸速前進著,傅靜貞不知怎的一直不停地打噴嚏,眼淚水也滑滑的流,崔夫人急得眉頭緊皺,“這又不是春日,怎麽把過敏的花|粉病犯了呢?”

傅祥貞將自己的帕子與傅靜貞的帕子綁緊連長,做成一個‘口罩’給其戴上,傅靜貞戴上後打了兩個噴嚏才止住了。不打噴嚏了,傅靜貞有了心情,悄悄地掀開一點小簾子查看外面的情況,因前面的馬車正好掉頭離去,坐在馬車上的傅靜貞便見一溜的二人轎子和外面的長龍馬車一樣整齊地豎列著,正巧見一位夫人兩位姑娘分別掀簾走進轎裏,由轎子擡進府裏,身邊的丫鬟則隨轎子走著。空出前面的位置又由其後面接著的轎子上前補充,笑著打趣道:“嘖嘖,一人一頂二人轎子,也不知道要多少人才能將這些雲集的豪門貴人擡完呢?”說得一眾丫鬟暗暗點頭,傅祥貞覺得妹妹話裏透著二皇子作風奢靡的意味,正想出聲糾正。

崔夫人已經開口責備,“這話有犯上的意思,不可隨意出口。再說也不是人人都有轎子坐的,只有官拜四品以上的家眷有這個特權,其餘的都是有婆子領著進府內的。”又將一些皇家的規矩囫圇的灌輸給女兒們,暗自責怪自己一時疏忽,忙著教導女兒如何為人媳婦,卻忘記出門與皇家貴族交際的規矩也是很重要的學問。

崔夫人等乘坐的馬車終於全部行駛入角門,因要在角門內下車,傅靜貞只能將口罩摘了下來,崔夫人與傅祥貞都提心吊膽的看著她,生怕又厲害得打起噴嚏來,只見其摘下後只是輕輕地揉揉鼻子並沒有打噴嚏流眼淚的趨勢,才安心掀簾下車,三人下了馬車便見紅綢圍轎在面前守著,為首的小只廝恭請三人上轎。與前面的夫人姑娘一樣,三人分別上轎子,由轎夫擡著進去。

不知轎夫繞了多少圈,涼轎停了下來,在外隨轎的丫鬟分別將三人扶下來,崔夫人等一出轎子便看見前面剛下轎子的夫人和姑娘,因當時傅靜貞只微許看得兩人上轎,是以並未認清是誰,如今明明亮亮下走著的可不就是姜府的姜夫人、姜華清和姜宓兒麽?崔夫人既然看見了,便不能一聲不吭,穿堂前列著的四個丫鬟都看著呢。

崔夫人笑著輕喚姜夫人的名號,姜夫人與兩位姑娘聽見後駐足回頭,看見所喚之人,姜夫人臉上迅速的蕩漾著笑容,“哎喲,我與姐姐真是有緣呢。”

兩府女眷回合之後說了幾句話便在一同進入穿堂,穿堂內正中央立著一架黃花梨木梅蘭刻絲琉璃屏風。還有左右兩個小門,每個小門都有四個丫鬟分成裏外的站立著,丫鬟門見人來了立刻福身,正在這時候,鼓樂齊鳴,突然高昂的樂聲將這些第一次參加皇家宴席的小姑娘們下了一跳。一個穿著紅襖紅裙青比甲的丫鬟笑著走來福身後道:“夫人姑娘們大安,請隨奴婢去宴會廳。”在這個丫鬟走來時,傅祥貞便仔細地觀察著,見其穿著簇新,眉眼端莊,雙手一直規矩的交窩在腹部前,不由感嘆皇家連迎接的丫鬟綜合素質都那麽高。待走過屏風時,傅祥貞餘光瞧見屏風後放著一張黃花梨雕花羅漢床,放在羅漢床上的小案幾上還有琺瑯獸耳爐,爐內煙霧繞繞,焚的是沈水香。

夫人姑娘隨丫鬟走過小角門,一個三面都是兩層高的閣樓圍著一個院子映入眼簾,二樓上圍坐著一班拿著絲竹管樂的名伶,剛才就是她們通過丫鬟們的福身知道有人來了,才奏起的迎賓樂。過了這個院子,眾人被帶至名曰‘懸萃堂’的地方,剛進去,三位年輕的貴婦迎了上來,從寒暄中得知分別是劉側妃,張側妃,鐘側妃。

鐘側妃似是膽小,與眾人見禮後只是縮在一邊不出聲。因劉側妃還在閨中時候便與姜華清交好,再加上不待見傅府的夫人姑娘,是以只與姜家的夫人姑娘熱絡的交談著,張側妃則是玲瓏性格,對誰都是喜笑顏開,不過見劉側妃只顧姜府不顧傅府,便左手拉著傅祥貞,右手拉著傅靜貞,笑瞇瞇地邊看邊說,“你家兩位姑娘長得真好啊,不知道哪家有福氣可以得了去。”

這是客套話,崔夫人自然不會順著竿爬,只是笑著說見笑了,餘光見得姜夫人遞上賀禮,遂從貼身丫鬟雪紋手裏端過紅漆纏枝蓮花的檀木匣子,對張側妃點了一個頭,張側妃回禮後便走過去將匣子遞給劉側妃,口裏還說著早生貴子的吉祥話,何奈劉側妃心存偏見,早想給傅府的人一個沒臉,是以不像剛才對姜夫人那般親手接過,而是對旁的丫鬟使個眼色,丫鬟雙手接過,還開口說道:“謝謝夫人。”本來丫鬟接著崔夫人已是不喜,只覺得劉側妃故意踩低傅府,而今又見是丫鬟開口道謝,氣得一張臉一陣紅一陣白。

姜夫人兩邊都不想得罪,是以裝做沒聽見與姑娘們在旁邊站著,不遠處交談的貴婦門自然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都靜聲忘了過來,場面頓時變得尷尬。張側妃見劉側妃行動驕傲得罪了傅府的女眷,心裏暗恨其眼皮子淺,只知道逞一時之快,轉念又想,劉蕪最近因懷著二皇子第一個孩子,在二皇子府風頭一時無兩,二皇子妃又病懨懨不知還能活得多久,若是生下龍孫,豈不是有可能升為二皇子妃了?我何不讓她與傅府女眷鬧個沒臉,借以打擊她形象,要知道她們家的二皇子現在巴結襄陽侯府都來不及呢。遂假裝吩咐旁邊的小丫鬟。

崔夫人雖然氣憤不已,但是面對皇家媳婦,即使是個妾,她這個三品外命婦也沒有資格質問,虧得這時外面又奏起迎賓樂,傅府和姜府告退穿梭進貴婦圈裏了,崔夫人避免了與劉側妃尷尬面對。

崔夫人是一點心情也沒有,只是勉強僵笑著與貴婦們說話,兩姐妹心裏也氣悶,但是也知道身份懸殊,她們只能憋著。姜華清姜宓兒得了母親吩咐走來拉著祥靜兩姐妹說話。無非是說些妹妹繡工如何了,琴練得如何了,還提到做生意的事,姜華清說到自己回去問了母親,為此被教訓了一頓說女子德容婦功過了便行,賺錢是男人家的事。又鄭重其事地標明自己心裏是極其讚同傅祥貞的話,不過不好反駁母親罷了。傅祥貞不置可否,只是笑著說是這樣的啊。傅靜貞就單純多了,拉著姜華清的手連說好幾句真是志同道合的好姐妹啊。

樂聲戛然而止,進來的是襄陽侯府的夫人,襄陽侯進來後的一系列舉動讓崔夫人的心情好了不少。

襄陽侯府人姚夫人領著穿著鮮艷的賈珺與三位側妃說過話後,一揮手,身邊的丫鬟就雙手奉上禮品,口中高聲恭喜,“為賀側妃有喜,我家夫人奉上一點薄禮,望笑納。”一句恭喜的話也沒有,只是例行公事的送禮,還是一個丫鬟上陣。為剛才劉側妃對崔夫人的舉動給予了狠狠的反擊。

劉側妃的臉色比剛才的崔夫人還難看,黑得能擠出墨汁來,襄陽侯夫人見其無動於衷,滿面笑容說道:“劉側妃這麽久不親自接禮,知道的說劉側妃太過感動一時楞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劉側妃故意晾著侯府夫人以表自己身份貴重呢。”襄陽侯夫人心眼子不小,剛剛裝得下一根針,不過劉側妃今日辰正才給她送帖子就如一把鋒利的大刀,不僅裝不下,還刺得她生疼!她也不怕劉側妃記仇,不過是三品官家出身,又不是簪纓世家,憑一個妾侍身份也敢無緣無故給她臉子看!

劉側妃雙眼直瞪瞪的看著姚夫人,袖管裏的雙手緊緊地握著,好不容易讓傅府沒臉,如今襄陽侯府人又十倍的討回來,好!好!她劉蕪記住了。懷著怒氣伸出泛白的雙手接過丫鬟手裏嵌金紫檀匣子,冷笑著道:“本側妃記下了襄陽侯夫人的盛情。”

襄陽侯夫人不在意那一語雙關,笑了一笑,“記下便好。”也不寒暄,與笑得得意的賈珺一同甩袖走了。

崔夫人笑盈盈地迎著襄陽侯夫人,兩位親家夫人許久不見,又懷著聯姻的心思,登時聊得開懷,賈珺左右張望的尋找傅家兩姐妹,人都是站做一堆的,確實不好找,又多走幾步,赫然看見傅祥貞傅靜貞背對著她與姜華清姜宓兒說話,喜滋滋地快步的走過去,姜華清先看了賈珺,笑著道:“賈姑娘來了。”賈姑娘是賈珺的諢號,並沒有客氣的意思,與之交好的都這麽稱呼。

傅祥貞與傅靜貞聽了以後都高興的回頭,賈珺正好走近,三人立時手拉著手說做一團,倒是姜華清與姜宓兒一下子被冷落在一旁怎麽也插不上話,這時侯,一位姑娘過來拉著姜華清去說話,就只剩姜宓兒眼巴巴地看著,不過她似乎習慣了,臉上也不顯局促,只是扭頭看著有沒有說的上話的人,傅祥貞雖然與賈珺說話,耳朵卻一直註意姜家兩姐妹的動靜,見姜華清被支走了,回過身來拉著姜宓兒一起說話,心裏想著,既然姜華清與姜宓兒不要好,那麽她何方拉攏姜宓兒呢?

應該使人來齊了,說話的眾人便被請到卷棚,裏面桌椅已經擺整齊,茶點也都已經擺放好了,丫鬟們領著眾人坐下,今日身份最貴重的自然是豫親王妃,是以能坐在主位,身旁坐的是主人劉側妃,張側妃。鐘側妃坐在張側妃下首,為了招待眾貴婦,也為了體現皇家尊嚴,茶點很是豐富,有松子,柑橘,頂皮酥果餡餅,酥油松餅,果餡涼糕,桃花燒麥,茉莉花糕等等,茶是雲茶。待豫親王妃捧起蓋碗茶,就代表茶席開始,眾人言笑晏晏的開始一邊吃喝一邊聊天。

襄陽侯夫人喝了一口氣,看了眼茶點,招手喚來皇子府的丫鬟,“給本夫人換上另一種茶。”

劉側妃一直在暗瞪襄陽侯夫人,她的舉動自然盡收眼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今日的喜宴菜肴都是她一手安排,且剛才她也趁機與貴婦門說了,一定會讓夫人姑娘們舒服滿意,其招手命令丫頭換茶的舉動無意是在打她的臉,雙眼如同浸了毒般望進襄陽侯夫人看過來時含笑的眼,“襄陽侯夫人是不滿意茶點還是不滿意茶呢。”

姚夫人捧起茶喝了一口,“泡茶的水是用覆在梅花上的雪,使得茶有一股清幽香甜,茶葉是進貢到宮裏的極品,好水配好茶葉當然是極品中的極品。而且眾所周知,二皇子府這次辦喜宴,可是請了京城第一糕點坊一品齋的老師傅過來,所列茶點自然無可挑剔。”

劉側妃聽後得意洋洋,“那為何換茶呢,沒有個理由,知道的說襄陽侯夫人商賈出身一時喝不慣貢茶,不知道的還以為襄陽侯夫人看不起二皇子的側妃,給臉子看呢。”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看這商賈婦人怎麽撿起被她踩在地上的臉!

像這種光景,豫親王妃理當站出來圓場,沒想到其只是楞楞地看著劉側妃,似乎與張側妃,鐘側妃等眾貴婦人一樣被劉側妃彪悍地言語嚇傻了。賈珺雙目含恨地瞪著劉側妃,一雙粉拳也狠狠的揪著腰上圍著的長蕙五色宮絳,那個賤女人憑什麽說她母親不配喝貢茶!這時,傅祥貞伸手覆上那一雙冰涼的小手,賈珺回過頭,見其安慰的眼神,心裏因感動而沖淡了不少氣氛。

傅祥貞暗忖,劉側妃只為父親不強指童關是皇後或者太子用來反咬二皇子的犯人,便故意延發帖子和在貴婦面前母親下臉子,還計較上了襄陽侯府,可見這個人飛揚跋扈,做事不顧大局,還有特別記仇了。從剛才與姜華清寒暄得知兩人自小交好,這點她也是現在才知道。只是不知道姜華清對劉側妃是不是也同對她一樣,戴著一張假面具了。

聽了劉側妃明裏暗裏都藏偏鋒的話,襄陽侯夫人還是一臉溫溫的笑容,“不過正是這樣的極品茶才更有真香,有真味,有正色,是以不宜與奪其香味著茶點相配,奪其香著乃松子、柑、橙、木香、梅花、茉莉、薔薇、木樨等物,奪其味著乃香桃、楊梅之類,而劉側妃所配茶點都含有此類材料,是以本夫人才要求換茶。”眾人聽完後都不知不覺地點點頭,怪道剛才她們喝茶時沒滋沒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原來道理在這裏。都讚許地看向姚夫人,紛紛要求丫頭換茶。

劉側妃見姚夫人口若懸河,句句在理,且是一臉耐心,無一不在表明著是她無理取鬧,更重要的是眾怒難犯。頓覺得渾身冰涼,抖著身子坐了下來,沒想到旁邊的豫親王妃和張側妃也吩咐丫鬟道:“去換杯花茶來吧。”一時想昏厥過去,又怕張側妃招大夫來,顫著手端起安茶猛灌一口,也覺得真的如襄陽侯夫人所說味香全奪,只留下回味無窮的苦澀,可是,她沒有吃茶點啊,這苦澀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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