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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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見是剛才的小姑娘,不禁訝然楞了一下,卻是很快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看著傅祥貞的臉色,“姑娘要買?這是從倭國買來的。確實是頂好的珠子。”他雖然沒看出哪裏好來,卻為了脫手不得不將自家公子喝水太多閑著沒事時告知與他的種種特點逢人便說,但是花了八百兩銀子和從海上之國買來卻是真的。不過也不怪掌櫃的不識貨,在大晉朝瑪瑙實在太過良莠不齊,使得不論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很少購置,因而逐漸的不似金銀白玉那般常見。

傅祥貞是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才決定要買的,一是不確定是否是赤凰,二是沒有那麽多銀子。母親留給她的嫁妝豐厚,但多是家具首飾莊子鋪子,且這些契書與真金白銀都放在祖母的庫房裏寄放著。她身上現銀從小到大林林總總節日所得加起來不過四五百兩。

不過可以用她逢年過節收到的金銀頭面死當換些白銀,她猶記得有幾樣價值不菲的首飾因疏忽沒有入賬,卻是可以放心死當的,就當是賭一把吧,深吸一口氣,與掌櫃打商量道:“掌櫃的,是我自己要買,但卻沒有那麽多銀子,”說著將身上帶的三十兩銀子交與掌櫃的,“可否先預付這些定金,不出五日將八百五十兩悉數奉上。”

掌櫃的登時笑得見眉不見眼,用力的點了點頭,因三年的滯銷品突然脫手了,有些不敢相信,無措地搓著手,“姑娘真的確定要買了?”

墨畫真想回過去說不要,在她眼裏八百五十兩是太貴了,八吊子錢她都要考慮,不過更多的是怕自家姑娘事後知道被騙了傷心。

傅祥貞看著掌櫃的又緊張又期待的神情動作,頓時忍俊不禁,確定地點了點頭。她一旦做了決定便不會後悔,即使買錯了就當是花錢消災,再說這樣規模的店,還有珠子出處,是赤凰的可能性很大。

掌櫃的只差樂得跳起來了,收下銀子,笑吟吟道:“在下與姑娘寫張條子,以此為證,在下先說好,兩人都蓋了手印可是不許反悔的,到時反悔按行規照貨物原價十倍賠償時,姑娘可別說在下以大欺小。”

傅祥貞偷偷與掌櫃交易後上了馬車,傅靜貞立即挪身到其身邊挽著胳膊,笑嘻嘻道:“拿個落下的東西也這麽久,害我好等,確實該打。”傅祥貞還沒說話,崔夫人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傅靜貞,

“你不是最不喜這些名門聚會麽,怎麽現今你大姐姐去個半刻鐘就如此著急了?”以前傅祥貞性子冷清,只參加過一次閨詩會,那是與貴婦門的聯詩會一起舉行的,實際上是達官貴人們通過這些豪門閨女聯絡官場交情,不過也帶了那麽點相看媳婦的動機。別的聚會都是崔夫人帶著傅靜貞和傅敏貞一起參加的,這些宴會向來是貴婦門聚一堆,貴女們聚一堆,因而傅靜貞與傅敏貞都是單獨面對別的閨閣小姐,傅敏貞驕縱愛現,何奈身份是庶女,別的嫡女都敬而遠之,庶女門也嘲笑其不知規矩。連帶傅靜貞也做了幾回冷板凳,除了坐功有所提高,是一個閨閣手帕交也沒有交到,是以越來越厭煩這些假面交際。每次去都是眉頭緊皺,恨不得一輩子也別到達目的地。

傅靜貞紅著臉撅著嘴,“那不一樣,現在是大姐姐一起陪著,兼之沒有傅敏貞在,我當然會期待啦。”說完後還點點頭,以表自我讚同。

崔夫人皺眉斥道:“什麽傅敏貞,在別人面前敢這麽沒規矩,看母親不罰你。”

且說管二夫人卯正時候,盛著一身的怒氣又罵又打地一一審問了雲隱庵的尼姑,尼姑又是滿面疑惑又是誠惶誠恐地搖頭說不知道不是自己所為,管二夫人早上起來細想一遍也在心裏否定了是她們所為的可能性,只因雲隱俺的尼姑都是靠著傅府才得以生存,不會做算計東家的事,只是實在太過憤怒,打罵幾個人消消火罷了。

此時靜下心來將所有人名都過了一遍,翻來覆去的將‘疑犯’身份定格在傅祥貞身上,為自己的判定嚇得一身的冷汗,大姑娘發現了她與俞郎的事了?如果真是這樣,就不是要她嫁入鎮國公府那麽簡單了!嬌小的玉指用力地絞著在一起,眼裏也閃過嗜血的光芒。

文金瞧見管二夫人一早起來立刻怒氣沖沖的審問尼姑窗下的尿桶屎盆從何而來,就已徑自納罕,被這些腌臜東西汙了身子可是最惡心不過,雖然管二夫人沒事,但自己深愛的情郎受如此侮辱,又是在與自己幽會的情況下惹下一身騷臭的,二夫人心裏憋屈憤恨可想而知了,可是誰要如此算計管二夫人呢?

就在管二夫人怒氣沖天,文金蹙眉沈思時,一個大早被派回府拿鋪子田產契書的文銀回來說道:“奴婢在府裏聽到俞爺今日上朝被皇上責打……”可是話還沒說完,二夫人便是一臉豬肝色,文銀遂住嘴一臉為難地站著,文金瞥了一眼文銀,見其嘴唇蠕動,欲言又止。知其還有話說,走過去輕捏管二夫人的肩膀,“二夫人消消氣,且聽文銀將話說完。”管二夫人擡眼一見文銀一臉巴巴地看著她,心下一動,

“還有什麽事?”難道又是關於俞郎的?

這對管二夫人來說也不是什麽好消息,但此時不說,以後得知朝她們發火就不好了,“還聽得碎嘴的婆子說夫人姑娘今日本打算去襄陽侯府拜訪親戚的,無奈二皇子府的太監突然過來遞帖子說是請夫人姑娘們赴宴。”

“什麽!”管二夫人噌的站起身來,“去拜訪襄陽侯府?”老夫人一定是想快刀斬亂麻將大姑娘的終身定下來!看*過前幾日的事賈老夫人是真的不再信任她了。心內冷笑,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有什麽好偽裝的。頓時皺眉思索該如何應對,她不能就這麽無所事事的呆在這白雲山了,在傅府確實是賈老夫人最大,可在外邊比賈老夫人身份高的可就多了。

管二夫人矮身坐下,曲起食指輕叩桌面,腦子裏翻飛著可以幫得上自己的人,鎮國公夫人?太貪得無厭,就像一個填不完的無底洞,每次要其幫忙都得犧牲一堆銀子,疼不死她也差不多氣死她了;管老夫人?又搖搖頭,自從大姑娘在管府被她陷害不成,管老太爺就將府裏看的嚴嚴實實的,只要她派人進府,都會有人貼身‘守候’,管老夫人也奈何不得。誰呢?皺眉想了又想,忽然心念一動,右副都禦史劉夫人!劉夫人是劉側妃的娘親,身份也高,且為人精明又持重,從她劉府有五個美妾,自身也沒生個兒子還能穩坐主母位置,管得府裏井井有條就知道其的本事了。

興奮地拍桌而起,丫鬟尼姑門見狀都嚇了一跳,期期惶惶地看向她,只見面色不再似剛才烏雲密布,都偷偷地舒了一口氣。管二夫人立即將文珠文寶尼姑等驅逐出屋,只留下文金文銀兩人,並不先於兩人說話,而是自己親自磨墨書寫一封信,接著用蠟封好,交到文銀手上,“你將送信與劉夫人,並到我的金銀鋪子取上‘鳳鳴九臯’一同奉上。”文銀瞪大眼睛,驚駭不已,只是因其垂著頭,管二夫人並未察覺。文銀繼續低頭領命後,快步走了。

文金看著管二夫人的舉動心頭突的一跳,又是什麽把戲,想到剛才說到崔夫人與大姑娘二姑娘等去二皇子府的話頭,疑惑頓消,若有所思起來,難道是算計著也要去二皇子府?只是管二夫人也沒將計劃說與她兩人聽,心內只能幹著急,她本想著管二夫人被關在家庵定能消停幾天了,哪知又要興風作浪了。

三開間的劉府大廳內,文銀請安後雙手恭敬地遞上盛著寶物的紫檀繡鳳匣子,劉夫人端坐在四川產的楠木屏背椅上,心頭千回百轉,本來今日是她女兒的賀喜日子,但她卻憂心忡忡,嚴格來說是自從女兒‘懷孕’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定,沒想到昔日不過是面上情的管二夫人竟派人給她送禮,在煩躁的思緒上更添加一層疑惑,因而顯現在面上就是秀眉緊鎖,雙眸疑惑。

文銀雖沒有擡眼,卻也覺察出一道不友善的眼神在打量自己,一時也有些惶惶,劉夫人旁的丫鬟起身去接過來,當捧在手上時竟有些沈重,丫鬟不禁好奇是什麽了。劉夫人微微點頭,丫鬟便將匣子打開,匣子打開後,本就亮堂的屋內頓時光彩奪目起來,裏面赫然放著一件巧奪天工的金頭面,但見一只舒展雙翼的鸞鳳,翅膀和尾羽兩側分別圍起形成菊花形的石碗,裏面嵌珠嵌寶,一水潤的白玉雕刻成的西王母鳳冠雲肩,手持如玉,盤膝坐於鸞鳳之上,衣袂飄起,正是駕鸞淩空之時,與這非凡品搭配的還有一對金鑲寶鳳頭簪、一對金鑲寶龍頭簪、一對寶壘絲雙龍捧壽簪子。

劉夫人出身官宦家庭,什麽寶貝沒見過,一看就知件件價值非凡,單單就那打造成鸞鳳的黃金來說,色澤鮮黃,成色極好,一點偏紅或偏白的顏色都沒有,乃金中的極品了,更何況還加上巧匠的精心雕琢,使得其更是一價傾城,還有那白玉,那閃耀著華貴的珠寶。無一不宣示著錦上添花之意。劉夫人心裏雖然一如既往地疑惑,但得了如此非凡品,心裏極是高興,面色也變得愉悅,“妹妹真是客氣了,許久不見應該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送上禮品重溫舊情才是啊。”雖這麽說可面上卻沒有半點的懊惱和不好意思。

文銀聽得話語的輕松愉悅,趁熱打鐵地將信封遞上,劉夫人親自起身相接,立即展開,信上雲:姐姐惠鑒,今日無意得知姐姐掌上明珠懷有龍孫,頓時喜不自勝,先遠賀一番。又遙想姐妹閨時玩笑,一時感慨萬千,自從各自嫁出,忙裏忙外,閑空極少,竟是不得見過。妹妹甚是想念,兼之你我姐妹情深,望姐姐酌情相助,讓妹妹親自到二皇子府當面恭賀。

劉夫人人精一般如何品不透管二夫人想通過她去二皇子府,可是她也知道管二夫人雖是貴妾,但出身擺在那,想來在傅府的地位不低,何以不再受邀之列?突然想到自己也是要去二皇子府的,及忙看向滴壺,見只是快到辰正,松了一口,暗道幸虧還有時間。可自己又不敢擅自決定。劉夫人雖是婦道人家,因有一個身為二皇子妃的女兒,對朝廷局勢也有所了解。自家老爺前段時間還不滿傅府老爺審問童關時的做派,且左副都禦史也沒表明自己何去何從,於情於理,她是不該收下,可是那麽價值連城的寶貝,她如何忍心拒絕,左思右想,決定問過自己的夫君再說。含笑看著仍垂暮侍立的文銀,“你大老遠的來想是也累了,明翠,將你妹妹帶下去遞碗茶水吃。”說完話不等文銀有所反應,起身去尋劉禦史了。

因著二皇子為劉側妃擺宴,都察院又是二皇子做主,是以劉光照得以在下朝後不用守著衙門辦公,不過劉禦史不是那些深閨的貴婦姑娘,不能親臨赴宴,而且如今的境況也不好明面上與二皇子把盞敘情,是以只能深居在自己的書房裏看書,正自揣摩書中道理時見劉夫人親手捧著一個紫檀匣子進來,匣子上還有一封信。驚訝地將書放下看著劉夫人。

劉夫人款步走近其身邊,將剛才之事與劉禦史一一說了,並將寶貝、信封都與劉禦史察看。

劉禦史看過金頭面後也是滿眼驚異地感嘆不已,不由得說道:“真乃巧奪天工,萬中無一啊!”不過看到信時,一雙眉頭立時糾結在一起,“傅霖因是奉命出京,不論家信還是遞給皇上的通本都要經過通政使司,可通政史卻沒有收到傅霖的任何通本或者家書。”劉禦史這句話是否定了傅霖所授意的可能,且重點是傅霖應該不知道二皇子臨時起意設下宴會的事,看向劉夫人,“你認得傅夫人的字跡麽?”劉禦史這麽謹慎地詢問不同於劉夫人是為了得到金頭面,而是對管二夫人的動機的存疑,更是對有可能是傅霖的動機的存疑。

劉夫人聽得劉禦史口氣松動,頓時喜上眉梢地點點頭,“前年京中貴婦舉行聯詩會,初柔雖然沒有來,卻是將自己所做的詩送來了,因詩做得極好,奪得魁首,是以我也拿來窺看一番,與這字體是一般無二。”

劉光照又細細看了信,目光停留在相助上,深深思索下頓時勘破其中天機,哈哈大笑,“這傅夫人著實有意思,她是想與你聯盟各取所思呢,反正她的父親是管太傅,最是資格老,聲望高的朝廷第一老臣,不過你也要誘出她的真實目的,莫被她牽著鼻子走。”劉夫人歡天喜地的答應下來,緩步走出與文銀打照面,讓其回去叮嚀管二夫人快些動身,以免太晚了不能久留二皇子府。文銀被帶去劉夫人院裏西廂房喝茶聊天就一直坐立不安,害怕耽誤管二夫人吩咐下來的事情,見劉夫人帶來肯定的答覆,一顆吊著的心徐徐放下,連忙前身告退回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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