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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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老夫人似是知道崔夫人心中所想一般,面露淺笑,“媳婦可知道我襄陽侯府兩任主母的出身?”崔夫人有些尷尬的點點頭。賈老夫人渾不在意道:“我父親自得了皇上的厚愛,受封為超品襄陽侯,兩代人手握大晉大部分的兵權,深知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的不變法則,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行錯一步路,說錯一句話,教導兒女都是不忘一句話,那就是不驕不躁、功成不居,就連兒女婚事都盡擇低門,才保下了一門三代的榮耀富貴。”卻是沒說是拼了命的替先祖皇帝打下江山才有了榮封的資本,只是皇恩浩蕩,還有什麽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分明是怕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即使面對自家人,賈老夫人說的話仍然是不敢僭越半分,賈家兒女果然是得了老老侯爺為人處世上的‘傾囊相授’。

崔夫人微一思忖,嫣然一笑,“那明日妾身向襄陽侯府的夫人遞上帖子,兩廂都覷個空,我便帶上祥丫頭去拜會一番。”賈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畢竟在大晉朝兒女婚事皆有嫡母做主才作數,即使由她出面遞帖子說成了,這樣的婚事在京城裏也是上不的臺面的,只會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捏了捏崔夫人的手,“將靜丫頭也帶去,兩人歲數上不過是差個六七月的,也去見見世面,靜丫頭的婚事媳婦便多多做主,來日我身為祖母必定多多添妝。至於敏丫頭,春闈過後尋個進士出身的寒門士子,適當的填些嫁妝,老爺再仕途上多幫襯些,想來過得也不會差。”崔夫人含笑點頭應允。賈老夫人的多多填妝也是怕崔夫人心裏不自在,可崔夫人秉性醇厚,資性貞淑,又得了官大夫人的相助才有了今日的兒女繞膝,三品大員嫡妻的身份,對傅祥貞看得比傅靜貞還高些,只要傅靜貞過得夫妻和睦,豐衣足食也就心滿意足。

只是傅敏貞是個有主見的,早已為自己攀下了高枝,這卻是傅府兩位主母盤算不到的。

卻說賈珺得了青衣小廝的回稟說暫不能來,要來的日期也沒敲定,失望不已,煩躁地在房裏踱來踱去,繞得世春瑪瑙玉簪等丫鬟頭暈眼花,只是礙於自家姑娘面色不善不敢開口。襄陽侯夫人姚氏探望女兒,不期望見其行走間唉聲嘆氣,淡淡笑問,“看我女兒意懶心灰的摸樣,你的兩個哥哥又欺負你了,娘親替你打他們去,快快先笑一個。”

丫鬟們見夫人來了,都紛紛行禮,姚夫人擺了擺手將丫鬟們都遣退下去,賈珺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偎依到其懷裏撒嬌賣癡,“娘親,我前幾日去了老姑奶奶家與祥貞靜貞兩姐妹相處了一番,那兩姐妹皆是性格開朗心地善良之輩,更為可貴的是不似平常閨閣的嬌貴小姐只知風花雪夜的吟詩作畫,且眉高眼低的看不起商賈之人。那祥妹妹還說姑娘家的最要緊的是會持家有方生財有道,吟詩作畫不過是閑著做耍子罷了,還有,還有,她們兩姐妹原打算去看我的當鋪觀摩觀摩打算自己也開一家,”隨即兩眼放光,“娘親,我邀請她們都不來,你親自下帖子她們必定就來了。”賈珺以為是傅府家中長輩拘的緊才沒放行。

姚夫人聽了女兒的長篇大論,一時心裏計較起來,雖然襄陽侯府是高門大戶,但她的商賈出身仍是讓兒女無論在交際或是婚事方面都多有掣肘,女兒從來沒有因為出席貴婦姑娘們的聚會而對哪一府的姑娘念念不忘,又聽得說是不歧視商賈,且對經商有股熱誠並將其放到中饋的日常工作中。還是老姑奶奶的嫡孫女,不由得打起了傅祥貞的主意,襄陽侯府歷來挑媳婦兒都是在低門裏抉擇,傅府嫡長女的身份與她們襄陽侯府的兩年來的主母相比,顯然門第是高多了。難得心思上又與她一路。

賈珺不知娘親正自為大哥打算,以為是不信她的話,著急的將要跳起來,姚夫人被女兒亂動的身子拉回思緒,笑著將女兒錮了回來,“急什麽,邀請人家來也得有個由頭不是?”

賈珺聽得事情有回轉的餘地,展眉一笑,“哎呀,就說祖父想外孫女了,祥姐姐還沒來過我們家呢,靜姐姐上次來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兒了。”

姚夫人輕刮女兒的俏鼻,“就你的鬼主意多。”這是答允了,賈珺樂得掙脫了姚夫人的懷抱,在閨房裏又蹦又跳的。

傅祥貞是萬萬都沒想到為了報覆鎮國公夫人而起的念頭順了襄陽侯夫人眼,一時被惦記上了。使得襄陽侯府與傅府兩家主母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傅祥貞得了姓俞男子的確切姓名便讓墨畫出去勘察了,別的官員可能不好知道,可都察院是糾察百官的機構,茶寮酒肆最是愛碎碎念與貪官汙吏有關的都察院,對其中的官員也了解得十之八九,俞修文又出身於此,且位不算低,墨畫半吊錢就從說書的那裏打聽得得姓俞奸夫是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官拜四品。

傅祥貞一直覺得對這個名字很是熟悉,細細想下恍然大悟,可不就是那個相與忠義侯攀關系的豬八戒麽,這個人與上官的貴妾勾搭成奸,看似是色|欲熏心的好色之徒,可從其想攀上忠義侯就知道野心不小,難道會為了一時*與管二夫人偷情麽?一時心頭萬緒,似乎錯過了什麽關鍵的東西。

傅祥貞趁著傅靜貞睡沈了,偷偷與三個丫鬟到了對面的東暖閣聚在一起商量算計管二夫人的對策,傅祥貞想得清楚:管二夫人屢次的陷害她,是可忍孰不可忍!縱使不能算計得她不能翻身,惡心惡心她也罷。

在黑暗靜謐的暖閣,四人都互相看不清對方的神色變換,墨書聲音一如既往的深沈,“管二夫人的長輩身份是大姑娘不能僭越的,表面性情溫和,一時也鉆不了空子,唯有從她與那奸夫的關系著手。”傅祥貞雙眼嶄亮,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墨畫以拳擊桌,“我趁夜打暈了那姓俞的送上白雲山,再給他兩人放上春藥……”墨琴對墨畫凡事以武力解決的性子很是無奈,但也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

墨書輕捶了墨畫的胳膊,墨畫被嚇得低低嗷叫,墨書無奈道:“那姓俞的怎麽也是四品官員,家裏兵丁護衛先不說,你怎麽將一個暈了的大活人從俞府運到白雲山,更何況你那麽做無非是讓他們偷情被發現,可你也想想,管二夫人怎麽說都是傅府的貴妾,大姑娘的親姨母,事發了大姑娘的清白也不保了。根本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損招。”

傅祥貞聽完她們對話,輕聲一笑,三人驚喜得看向傅祥貞,異口同聲道:“大姑娘有何高見?”

傅祥貞將心中的想法再過了一遍,“管二夫人被送往家庵正是‘天空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時候,怎麽會放任這大好機會,我們只等她將俞修文約出來再……”將三人攏到一起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將工作分配下去。

墨書皺眉道:“若是管二夫人不行動,這計劃不是泡湯了?”

傅祥貞盈盈一笑,“挪個活人出來不容易,投封信不簡單嗎,我們且先觀察兩日,實在不行再做這個打算。”

四人又細細的回想這個損招,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傅祥貞咬牙忍著大笑,一一的輕拍三人的頭,“小點聲,你們三姑娘醒了可不好。”

八月初十襄陽侯府竟來了帖子說是請兩位姑娘過府小住幾日,原本兩位主母自然喜出望外,無奈傅祥貞心裏藏了那麽點的奸,說破了喉嚨的讓崔夫人將日期推到八月十三日,傅靜貞雖然很想去,但向來都是以姐姐馬首是瞻,也沒有多說什麽。傅敏貞巴巴的跑到賈老夫人出嚷著也要去,賈老夫人本來就被管二夫人和管老夫人氣得肝氣不順,經傅敏貞這一被吵登時頭暈目眩回不了話,崔夫人破天荒的當場將其訓斥了一頓,將其禁足不提。而賈珺得了三日後來的準信兒,也心滿意足了。

墨畫遵照傅祥貞的指示十一日到十二日都監視著俞修文的行蹤,十一日這一晚的戌正三刻卻無意得到一個收獲,只是這個收獲卻差點送了命。

大晉朝規定一更三點宵禁,因而這時街上空無一人,墨畫一身黑色夜行衣,頭部除了眼睛外露都遮得嚴嚴實實。藏身在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正百般無聊地看著黑色夜幕中的月明星稀。忽然一頂樣式普通的四人轎從北方擡來停在俞府門前,隨行兩人。而門裏的人似乎能穿墻透視般,還沒有人敲門便將門打開,走出一個光頭來,光頭匆匆走出還沒上轎子,其中的一個隨行便將其緊緊抱住,“太子……”好一聲嬌膩膩軟綿綿的啼嗓,墨畫忍不住抖了一下。

另一個隨行輕聲道,“慧敏不可掉以輕心!在外面不要這麽叫!李爺別急,如今雖不是朗朗乾坤下,但也是在外面,還是小心為妙。”那被稱為李爺的便是當今太子殿下,而出聲提醒的便是趙長宣。太子不得已才松開懷抱,將小光頭拉至轎內。這時候墨畫才反應過來下面的一群人中有當今太子!墨畫一記掌慶賀自己得了‘重大發現’!

掌聲在寧靜的夤夜下十分突出,轎子剛要出發,趙長宣看向墨畫藏身的大樹低叫不好,輕身躍往墨畫藏身的大樹,將腰中的軟劍抽出,灌入內力直刺向準備閃身離開的墨畫,墨畫不想今日有這一茬,也沒隨身帶著兵器,又見對方來勢洶洶,自己實在躲避不及,只得使出三成內力抵擋,堪堪將那道勁風擋下,趙長宣見自己陰狠的招式被一道純陽內力打偏,心內大驚!快速劃出另一劍。

墨畫不善連環發力,見來人動作迅猛劍身陰寒,本能擡起阻擋的左手臂,卻被利刃刺破皮膚,墨畫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女子,此時疼得齜牙咧嘴,“誒呀”的叫出聲來,趙長宣聽到嬌弱的女聲,面露訝異,迅速地將自己淩厲的第三劍轉而掃向別處,頓時從樹上劈裏啪啦地掉下好幾根粗壯的枝幹,經受了這一劍大樹也嘩嘩做響。墨畫見趙長宣揮劍想別處時,已經提氣飛身逃之夭夭了。趙長宣看到幾個起落消失地嬌小身影,惱恨不已,又不能撂下太子起身去追。

這時轎子裏的人已經膽戰心驚,見外面沒有動靜了,太子殿下才抖著手掀開簾子叫趙長宣下來,趙長宣來到其面前後,緊張問道:“是哪個皇弟的人。”趙長宣對太子除了好色時膽子大點外,遇事變成烏龜的本性厭惡鄙視。抱拳道,

“李爺無須擔心,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女賊罷了,自保不跌哪會來管我們的事。”太子聞言心下稍安,又為趙長宣放跑了女賊而含怨非常,只是自己與慧敏的一應事體多有靠他才沒有做聲。

傅祥貞與墨琴焦急地在倒座房內等候著,卻見墨書扶著墨畫走了進,兩人掌燈走進一看,墨畫左手臂上透著黑色夜行衣的血液觸目驚心!更遑論那刺鼻的血腥味了。傅祥貞登時汲汲皇皇地吩咐打水拿藥。一陣忙亂,上藥包紮後。傅祥貞對自己倉促計劃愧疚不已,沒想到墨畫卻撲通跪下來,任人怎麽拉就是跪直了不起身,又淚如雨下,“都怪奴婢一時好奇,探頭探腦的讓人發現了,將姑娘的計劃打亂。”眾人疑惑,墨畫見狀,又暗罵自己不周全,將自己剛才的經歷說了一遍。傅祥貞眉目間擔憂不散,親自將墨畫擡起,還說道:“你若不起來我可真不理你了。”墨畫才順勢站起。

坐了一會兒定定心神,傅祥貞仍心有餘悸,眉頭緊皺,“你遇到的是太子身邊的人,能活著回來我已經燒高香了,別再說什麽打不打亂計劃的話。”這一番話,不說墨畫,墨書墨琴兩人也眼淚汪汪,她們不過是一介奴婢罷了,放在別的主子手裏,完不成任務,非打即罵都是輕的。而大姑娘卻如此維護她們。

傅祥貞謹慎叮嚀三人,“以後行事,你們必須以自己能全身而退為首要考量知道麽!”見大姑娘面色肅然,三人只得點頭,若是威脅到大姑娘的性命,她們怎麽也得拼了命去執行任務!

原本是計劃墨畫戌正開始去勘察俞修文行蹤,如果俞修文有所行動她們便照原計劃進行,沒想到碰見太子這一突發事件,傅祥貞不由得思忖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墨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管怎麽說今日卻是我疏忽了,但凡小心些也不會被發現,若帶上兵器,被發現了也不會被打得這樣慘。”其餘三人聞言撲哧笑出聲來,都打趣道,

“是是,我們的墨畫最是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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