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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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老夫人強壓著怒氣沈聲,一張臉憋得通紅,“秋嬤嬤,你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麽事!”祥靜兩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內都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還沒待秋嬤嬤走出門外,周進喜家的就頂著蓬頭和被扯壞的衣衫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撲通一下跪坐在賈老夫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老夫人救救老奴啊,大姑娘的貼身丫鬟墨琴要棒打老奴啊。”

屋內的目光都轉向傅祥貞,有驚訝,有懷疑,有幸災樂禍。管老夫人自然是一陣怒火騰騰的往心口冒,這傅府也忒失禮了,一個小丫鬟也敢責打管事嬤嬤,還是打從她府上出來的!對傅祥貞越看越恨。

傅祥貞雖然心裏又驚又怒,面上卻極盡鎮定,“周媽媽,墨琴進了傅府一年有餘,又是從老夫人屋裏走出來的,為人老實本分又性情如穆都是有目共睹的,怎麽今日就轉性棒打了你,是不是你做錯了事壞了規矩!”

傅敏貞陰陽怪氣搭腔,“這轉性兒有什麽好奇怪的,姐姐發燒後不也轉了性兒,變得愛與人打交道了。”

賈老夫人為傅敏貞當著客人的面給傅祥貞使絆子而生氣不已,一雙眼冷颼颼的掃向傅敏貞,“閉嘴!嫡姐教訓下人,有你說話的份兒嗎!”傅敏貞被賈老夫人的神情語氣嚇得不敢再出聲,可是卻是一臉的不服氣,賈老夫人也不好再指斥傅敏貞不善的嘴臉,想著只要不出聲添亂就行。

周進喜家的見主子們都看著她,更賣力的哭泣,“墨琴姑娘冤枉奴婢故意買次等的葷肉類食材,奴婢在傅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效勞十幾年,要貪那銀子早貪了,何苦又等到今日啊。”

墨琴這時才急步趕來,深深地看向傅祥貞,見其一雙亮晶晶的雙眼滿含信任,頓時感動不已,也顧不上喘氣,將周進喜家的買的雞鴨魚肉用簸箕盛著放到大庭廣眾下,臭味立即四下散開來,眾人都皺眉捂起鼻子。

墨琴不理眾人反映立即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因為管老夫人移駕傅府,大姑娘便命奴婢去廚房吩咐廚娘們將幾斤幹牛肉甘鹿肉拿出來加菜,奴婢才去廚房的,沒想到剛到門口卻是惡氣沖天,奴婢一進去,便看見案桌上放著這些爛肉病肉,當場就指責廚娘,廚娘們高聲反駁奴婢說是大姑娘命周進喜家的采辦的,與他們無幹,奴婢又轉身去找周進喜家的理論,沒想到周進喜家的一口咬定是我們大姑娘吩咐的,蒼天有眼啊,”說道這裏委屈不甘的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用衣袖隨意地擦了擦繼續道:“我們家姑娘身為嫡女,怎麽會做這種卑鄙下流的事,我見周進喜家的說的語言不好聽,一時氣得數落了幾句。”

管二夫人看向周進喜家的,怎麽與她說的不一樣,怎麽能讓傅祥貞屋裏的人發現呢,哪有自己揪自己的錯的,如果管老夫人沒來至少等飯菜分配到各院才將此事挑起來,管老夫人在就更好說了,大廚房的菜一上來,眾主子都是吃慣了好菜好肉的,如何讓會嘗不出那些肉有問題?就算一時蒙混過去了,之後身子鬧起不適來還得掉頭從飯食查起來,接著審問時只要一口咬定是傅祥貞吩咐做的,再加上她房裏的‘證據’,傅祥貞一個小姑娘有什麽能耐翻過身來,事態也會按照她的設想發展。一時間有些心慌意亂的瞪著周進喜家的,眾人看起來還以為管二夫人是為大姑娘打抱不平呢。

果然,傅靜貞說出了管二夫人心內地擔憂,“如果是大姐姐吩咐你做的,為何身為大姐姐侍婢的墨琴還會揪出這件事來,分明是你自己貪得無厭被發現,拿大姐姐來頂包!”

周進喜家的也是機警的眼珠子一轉,快口說辯解,“墨琴這丫頭才跟姑娘幾天啊,哪有墨棋深得姑娘的心,再說老奴又是從管府出來的,是大夫人的陪嫁,大姑娘自然多有信任。”這句話確實說服了屋裏的眾人,就連傅祥貞自己也無從辯駁,說什麽,難道說她與這些忠仆前世都相處了四五年還一起葬身火海麽?

管二夫人為周進喜家的機靈舒了一口氣。管老夫人這時卻斥責墨琴,“一派胡言!只是數落幾句的話,進喜家的怎麽會頭發蓬亂,衣衫不整,分明是你妖言惑眾,親家,這樣的奴婢最是要不得,我建議你狠狠地打個四五十下的板子,再打發了出去,以警示那些懷有以下犯上心思的賤婢!”

傅祥貞失望的看向管老夫人,以管老夫人這一通話下來不就是說周進喜家的是實話實說,是她傅祥貞貪小便宜,是她的奴婢滿口謊言,在外祖母眼裏她傅祥貞就連一個管府管事嬤嬤都不如。

賈老夫人心內冷哼一聲,她傅府的家事什麽時候輪到她一個外人置喙,更何況還是向著一介奴婢,她把祥丫頭放在什麽位置了!賈老夫人卻深深隱藏自己的不滿,淡然一笑,“老身看來是有內情的,這件事關於祥貞的名聲,老姐姐可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下定論,再者奴婢與奴婢之間又有什麽以下犯上的說法呢。”

管老夫人聽後怒得面紅耳赤,心裏恨得直咬牙,老東西不聽自己的話也就罷了,還指責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她分明是明察秋毫!還點出什麽奴婢與奴婢之間沒有以下犯上的說法,可那是她管府出來的奴婢,她家老爺位同宰相,俗話說宰相門房七品官,跟何況周媽媽還是管事呢!剛才緩和下來的好心情煙消雲散,只覺得怒火升騰。

周媽媽見管老夫人向著自己,趴跪到其身邊,抓著管老夫人的裙擺,可憐兮兮,委屈萬分地哭著,“老夫人,奴婢真的是委屈的啊,奴婢自幼出身管府,你最了解奴婢的秉性才會將奴婢撥給大姑娘做陪房的啊,奴婢豈會是那等貪小便宜背主忘恩的小人!真的是大姑娘吩咐小的這麽做的,說是自己好不容易當家,老爺出遠門時時得拿些銀子過去補貼,小公子又秋闈了,上上下下打點也多,每個月就那麽些銀子能省就省,難道還要本姑娘自己貼銀子辦事嗎?”

傅祥貞卻被周進喜家的一番羅織構陷氣得火冒三丈!她什麽時候說過那些話!不對,周進喜家的與她無冤無仇,犀利的眼神直射向管二夫人,卻見微垂眼皮,面色平淡,只緊緊絞弄帕子的雙手洩露了微許心思,頓時眼明心亮,真正的禍首想必就在這裏了。

墨棋氣得渾身抖動不已,轉頭瞪著周進喜家的哭得淚人兒一般,“我們姑娘與你往日無怨今日無仇的,你何苦冤枉姑娘,我一直守著姑娘,姑娘和曾說過那些話。”

傅靜貞也一旁幫襯,“我一直與姐姐在一起,我們身邊又守著眾多的丫鬟婆子,又有誰聽姐姐那麽的吩咐過你!”

周進喜家的忙道:“大姑娘私下與奴婢說的,這樣的事怎麽能拿到明面上。”

管老夫人不等叫老夫人開口,“主子不發話,哪有賤婢說話的份,”接著站起身來怒指傅祥貞道:“堂堂傅府嫡女何以做那麽眼皮子淺的事兒,雖然你娘親不在世,你還有個親姨母,但凡多聽你姨母的話也不會揣著那麽個上不了臺面的下賤心思!”管老夫人也是在管府說一不二,頤指氣使慣了,這時候只當這裏是她的地盤,只有她有權利發號施令。

傅靜貞驚訝委屈的看向管老夫人,這個老夫人怎麽暗裏指責她母親呢,再說這件事的事實還沒有定論下來,怎麽就剛愎自用的判人罪狀!難道只要搭上她們管府的都沒有錯,都是別人的錯嗎,一時對管老夫人又怨又恨。

“親家母!”賈老夫人忍不住呵斥,管老夫人頓時回過神來想到這不是她管府,訕訕地坐了下來。賈老夫人才淩厲地質問周進喜家的,“周進喜家的,你可知道誣陷主子的下場?”

周進喜家的有了管二夫人的保證讓她事後回傅府並給她兒子相媳婦兒。如今又有管老夫人做後盾,更何況這件事只要她與兒子一口咬定,大姑娘有能耐她何,還有‘證據’,即使墨棋那小蹄子知道也不敢聲張,‘貪汙的銀子’可是她親手去放的。頓時渾身是膽,只想狠狠地做完這一勾當,挺直了身子說道:“奴婢對天起誓,如有半句謊言,身死子滅,來世專做畜生任人宰割!”傅府上下都知道周進喜家的是寡婦帶大兒子,對兒子想來當眼珠子似的疼,如今起了如此毒誓,一時都有些相信,可大姑娘也不會做那等事情啊。當然是除了管老夫人外都是這麽想的,管老夫人可是從頭到尾絲毫不懷疑周進喜家的話,在女兒的巧言令色下斷定是崔氏以身作則教壞傅祥貞的!

管老夫人冷笑道:“親家看見了嗎,周進喜家的都立誓一表清白了,這件事也不難辦,將這賤婢論棍打死,我也不讓女兒掌什麽傅府管家權,只要將大姑娘交還給初柔照看就可以了,這樣也對得起初綿的在天之靈。”話剛說完,一股冷冽沁骨的寒風直撲進來,眾人都打了個寒噤,管老夫人心驚不已,怎麽她一提初綿在天之靈就有寒風刮來,莫不是真有冤屈,又笑自己多心,這都入秋了涼些也無可厚非。

傅祥貞這時候不能再裝啞巴了,強壓一身怒氣,站起起身含淚道:“外祖母這是寧可相信一個奴婢也不相信外孫女了,起誓不過是嘴巴一張一合罷了,這麽做對孫女有什麽好處?這些雞鴨魚可是全家一起吃進肚子的啊!再說如果缺了銀子還用拿我自己的銀子貼,一向疼愛關心孫兒的祖母,母親都會坐視不理嗎?證人不過只是周進喜家的,說來說去都是她的一面之詞,就算大老爺升堂也講究人證物證的,外祖母怎麽能輕易就判孫兒的罪呢。”

傅祥貞的話猶如利刃一般指戳著管老夫人的心,她不僅疼愛她,她還不講究人證物證便隨意的判嫡親外孫女的罪。

賈老夫人冷冷道:“既然這是在傅府,也是傅府的奴婢,那就按傅府的規矩辦事,將這汙蔑主子的奴婢拖了出去並她兒子狠狠地打三十板子再丟出去,不許帶上傅府的一分一毫。”

管老夫人吃驚的看著賈老夫人,她的每句話是對執行的奴婢說的,也是對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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