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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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初一刻傅祥貞就睜開眼了,心事重重的翻來覆去好一會兒,雖說與傅靜貞一起睡著的炕寬敞,可長時間的動靜也使得傅靜貞醒了,揉揉眼睛起身爬至炕窗邊微微架起窗望外一眼,見外面烏漆麻黑,四處除了傅祥貞翻身的聲響卻是一片靜悄悄的,開玩笑道:“我還以為管事們來了呢,什麽事煩的睡不著,你也說過不過是管幾天家罷了,”又突然說道,“莫不是愁著沒空與賈珺開當鋪?”

傅祥貞見把傅靜貞吵醒了,不好意思起來,臉也紅了,因沒有點燈,傅靜貞倒是沒有發現,要不然,又是好一陣打趣呢。“哎,我也知道家裏事多,開當鋪的事先緩一緩,可能是換了地方一時不適應也是有的。”

傅靜貞卻感覺到了傅祥貞語氣裏的憂心忡忡,“我們兩姐妹的,你有事就與我說,就算出不了主意,你沖我發發牢騷心裏沒準就輕松多了。”這時守夜的墨琴聽得姑娘們說話,從地鋪起身道,

“姑娘們是渴了還是要出恭?”在傅府裏除了老夫人和崔夫人貼身有領著三四個一等月例的丫鬟,其餘姑娘姨娘身邊的丫鬟都是領著二等三等的月例。雖說墨琴是老夫人屋裏的二等丫鬟與她屋裏的墨畫墨書墨棋領的月例一般無二,卻是伺候了老夫人三年,見識閱歷卻是更高些,對府裏的瑣碎事體更了解,這是精明如墨書,藝高如墨畫所不能比擬的,更別提對伺候她心不在焉的墨棋了。留著墨棋也是因為了解,免得打發了管二夫人趁機塞人進來。所以在與傅靜貞管家時,傅祥貞才命墨琴跟著,讓墨書墨畫看家,並且摘出的墨畫也能監視管二夫人,以防再使計陷害她

傅靜貞笑道:“無事,你家姑娘睡不著與我說話呢,天也快亮了,你就去西廂房與墨畫石榴她們睡吧,無須在這裏伺候了。”墨琴是個有眼色的,什麽話也不說,起身將地鋪收拾好就退下了。

墨琴走了兩人又是好一陣沈默,傅祥貞才道:“我是擔心爹爹,奉命出京的地點路途遙遠又是邊境,路上危險重重不說,就算到了甘肅府也不一定安全。”雖說前世全家入獄也是三年後的事情,但她都重生,還有什麽事不可以改變?就拿傅敏貞來說,傅敏貞的個性雖說跋扈,但對林姨娘也是言聽計從,何以如今看著竟是那般的冷血,前世的林姨娘可沒有被送上家庵。她怕命運朝著她不知道的方向發展,她怕她所知道的一丁點未來的趨勢一點作用的起不了,她怕如前世般再次陷入那等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光景。想著想著竟滾下淚來。

傅靜貞聽了心裏也自是擔憂,但姐姐都這樣了她又如何再填慮,安慰道:“姐姐放心,咱們爹爹是吉人自有天相,更何況舅公是左軍左都督,甘肅也在舅公的管轄範圍內,自然能照應到爹爹。”可是舅公和表叔只有統兵權而沒有調兵權,真出了什麽事,還不是得大老遠的向皇帝老爺遞通本求示下?卻沒再支聲,她也知道妹妹心裏是擔心的,如今強撐著寬慰她幾句就是盡了姐妹情誼,單這一份心也令傅祥貞心情舒暢不少。

傅祥貞輕笑出聲,“身為姐姐卻是要妹妹來開導,我卻是不稱職的。”

傅靜貞挑了挑眉,一副故作深沈的模樣,“姐姐不能與妹妹撒嬌?咱大晉朝可沒這條律例,再者,誰沒個想不通的時候?就說母親,有時候還得與我傾訴一番才有心思打理宅院。”

傅祥貞想起了今日是文哥兒考試,摸黑起身到床頭案搜索器火折子點了燈,看了一眼梳妝架子旁的燈漏,竟是卯初二刻了,慌慌起身,傅靜貞問,“怎麽了,要見管事也是卯正的事兒。”

“我的好妹妹,今兒個是初九,可是秋闈初場啊,辰初便開始了,不得早早問問文哥兒需要填些什麽東西,好著手備齊兒了。”傅靜貞聽了也是一拍腦門,

“是我的疏忽,把這大事給忘了。”也跟著起身了。

傅祥貞道:“如今管事們快來了,我給文哥兒準備,妹妹暫時一人處理家事兒,免得管事來拿對牌又找不著人耽誤了采買或是領用些燈油米面的就不好了。”傅靜貞覺得姐姐說的有理就點頭應下了。雖說墨琴被支回了西廂房內,可也知道是卯初不敢真的睡下,一直側耳聽著,也是時候早,府裏上下一片靜謐,傅祥貞起床的動靜立刻傳到墨琴耳裏,墨琴立即翻身起來到正房東暖閣伺候傅祥貞梳洗。約莫半柱香,兩人收拾停當,傅祥貞便與墨琴通過連接西園個院子的廊子到了文哥兒院子,院門從內鎖著,墨琴敲了門就立刻有人來開門,小廝見是大姑娘,躬身請安就迎了進去。

兩人走至院子見正房的西暖閣燈亮著,知道文哥兒醒了。傅敏貞掀開軟簾進去,見文哥兒已經梳洗妥當,正站在那兒指揮兩個小廝拾掇東西,笑道:“我沒上過考場也沒上過書院,確實不知道要填什麽,文哥兒缺了什麽與我說,我立即差人辦。”

傅子文見是長姐來的,臉色微紅,以前長姐除了祖母和管二夫人外不愛與人說話,現今雖時常派丫鬟婆子過來問候,但與其平日接觸甚少,一時也不好意思。低頭道:“筆墨,臥具的我都備好了,只些餐食和簾子現今卻沒法兒湊到。”

傅祥貞驚道:“還用帶餐食?要考幾天呢。”

傅子文細細的回道:“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場呢,而且一旦驗身進了貢院考試結束前是不能出來的。”

傅祥貞心內訝異,共七日的時間呢,如今八月份也是酷暑時候,平時的吃食哪保存的了那麽久呢,思索一番後道:“墨琴你去蒹葭閣準備兩斤的香奶花生餑餑,兩斤臘牛肉,三斤的玉米煎餅,並些葡萄幹,蘋果幹。再與你三姑娘領塊油布,”轉頭看向傅子文道,“油布大概的尺寸是多少?”

傅子文正呆呆的聽著,見傅祥貞突然盯著他問話,臉騰的紅了,囁囁懦懦道:“長寬三尺便行了。”

傅祥貞被傅子文憨態可掬的模樣逗笑了,“嗯,墨琴去吧。”墨琴見這場面也笑著領命下去了。

傅祥貞叫傅子文坐下,自己也跟坐在其對面才道:“七天不能回來,住的不知方便不方便。”出恭是否也方便的話卻是沒好意思說。

傅子文聽了,似乎話題是正中其下懷,侃侃而談道:“貢院的號房只四周用磚墻圍著,共有萬餘間,密密麻麻的就跟蜂窩似的,如今八月份的時節,白天是酷熱難耐,夜間又是分外寒冷,只望我的號房不要在南墻下或者是巷尾,那都是眾考生自行料理的地方,臭氣熏天,最是難捱。”

傅祥貞沒想到考場的環境竟是那麽的惡劣,驚得目瞪口呆,嘆氣了口氣,“文哥兒真是辛苦了。”

沒想到傅子文倒是很樂觀,“比起那些把腦袋掛在褲腰上上陣殺敵的漢子,我這算什麽。”傅祥貞見其神色滿是向往,又不好接話,怕更引起這位爺的熱血上湧。

傅祥貞回身看外邊的天色漸漸敞亮,待要開口再勉勵弟弟一番,正好墨琴過來道:“大姑娘,什物都準備齊了,放在馬車上。”

傅祥貞聽了便與傅子文動身出門,因老夫人年紀愈大,睡得越晚起的越晚,崔夫人生病更不便打攪,兩人才沒去請安通報。將傅子文送上馬車,傅祥貞又殷殷的叮囑勉勵一番,傅子文也老老實實的答應著,心裏蘊貼不已。如今府裏能掌事的爹爹出府了,母親病了,祖母老了精力不濟,他正愁著考試沒個人來問冷問熱,這個平日不多大交道的長姐就來為他安排了,心裏感動不已。有些哽咽道:“長姐快回去吧,如今天早寒氣重,生病可就不好了。”

傅祥貞溫和的笑著替弟弟攏了攏衣襟,“不過站一會罷了,看著你的馬車走我才安心。”以前是她不懂珍惜,現在親情就在眼前,她必須好好的握住,不能再像以前認賊做母以致到死都是冷冷清清,並嘗盡了被人輕視背叛的滋味。傅子文見傅祥貞堅持就坐進馬車。這時傅祥貞神情嚴肅看向駕車的王老爹,“我見老爹年老資質深,想來最是妥當,才讓老爹駕車送文哥兒上考場,文哥兒不過是十四歲的孩兒正是懵懂,老爹一定要送到考點方可離開。”

傅子文車內聽見傅祥貞對王老爹的交待,低低咕噥,“不過比我大幾個月呢,怎麽說話方式語氣跟個大人似的。”雖這麽說,臉上卻漾著甜甜的笑容。

王老爹也是一臉鄭重,“大姑娘放心,我一定將公子送到考場。”接著揚鞭,馬車漸漸的前行……

看著馬車消失,傅祥貞正準備進府,卻見昨日出發去家庵的轎子搖晃晃的從馬車的反方向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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