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傅祥貞不好見了妹妹的轎子轉身就走,一時停住腳步,墨琴也跟著駐足望去。領轎子的丫鬟見了大姑娘慌忙對轎子裏的傅敏貞道:“大姑娘不知怎的在大門前了,請姑娘示下。”其實按照規矩她們是應當到了門前立即喊停轎,而不是還要問過傅敏貞,畢竟兩人身份擺在那,但是傅敏貞這姑奶奶是出了名的難伺候且沒事愛打丫鬟,即使規矩明擺著她的丫鬟也不敢執行。

傅敏貞人逢喜事精神爽,聽了也沒表現半點不耐,嬌聲道:“停轎便是。”轎子應聲慢慢地落下,丫鬟迅速地跑到轎簾前掀開繡荷稠簾,傅敏貞伸出手來扶住打簾子的丫鬟方才緩緩起身出來,滿面春風的邊走邊道:“呦,姐姐大清早的守著門做什麽。”傅祥貞主仆見傅敏貞一改平常見了誰都一副‘你欠了我銀子沒還’的討債樣兒,心裏納悶。

傅祥貞笑道:“今日文哥兒秋闈初場,母親身體抱恙,我身為長姐替文哥兒打點一番並出來送送,倒是妹妹去陪了林姨娘一天了,林姨娘可還好?在庵裏定然是青燈古佛素齋常伴,一時不習慣也是有的,可別因寢食不安惹出病來,午飯我與祖母提議將林姨娘接回來吧,多大的事幾天也就過了。”陪著去的丫鬟婆子都知道二姑娘只與林姨娘說了幾句話就不聞不問,自己幾乎在後院的廂房裏呆了一天,除了吆喝她們送吃送喝竟是不讓她們再踏進廂房一步,又聽得傅祥貞問起林姨娘來都低著頭。

傅敏貞對傅祥貞所詢問的一點都不關心在乎,臉色也漸漸不耐,又聽見那句‘多大的事幾天也就過了’直指自己與林姨娘吵架的的事。冷笑道:“我昨日看了姨娘,姨娘神色不錯,畢竟是家庵能委屈到哪裏,不過多呆下去也不像樣兒,我正打算去與祖母說說,就不勞姐姐費心了。”說完也不欠身擡腳就走,跟隨的丫鬟婆子連忙福身後跟著告退了,擡轎子和跟隨的小廝也躬身退下,原來還人群簇簇,不過一會兒便空蕩蕩的。

墨琴不以為意道:“看著二姑娘的模樣,哪像是去家庵看望姨娘回府的,分明是姑奶奶歸寧。”傅祥貞聽進去心內只是一笑並不做聲,只望著這占據一件房的金柱大門發呆,墨琴瞧著自家姑娘怔忪的神情,輕聲道:“姑娘,我們回府吧。”

“每個家裏都有那麽點不為人知的齷蹉,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和自己的利益,但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和利益就應該去去陷害別人嗎?”墨琴聽後一臉驚恐的看著主子,顫抖著道:“姑娘,有人欺負你了。”還沒待傅祥貞說話,傅靜貞就裹著清晨的陽光一蹦一跳的到了傅祥貞面前,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拉著傅祥貞的雙手搖來搖去。

“姐姐,文哥兒都走了你怎麽還不進去,那些管事嬤嬤的一大通事由攪得我腦仁疼,是看著姐姐不在欺負我呢。”

傅祥貞卻不先回答傅靜貞的話,瞪著後面的兩個小丫鬟道:“怎麽三姑娘蹦蹦跳跳的出來你們也不提醒,主子一時不察壞了些規矩,你們做丫鬟的就應該時刻註意地糾正過來,虧的是沒外人看見,要是被瞧見了傳出去說我們傅府姑娘丫鬟的都不懂規矩,可就不是大姑娘我在這裏說教的事兒了。”兩個丫鬟聽了都低著頭縮著肩膀唯唯諾諾的答應著。傅靜貞聽後紅著一張臉,也難怪姐姐生氣,是她太孟浪了,這裏是傅府大門外,一個不留神都會被有心人搬弄是非,更何況她確實是壞了閨閣小姐的體統,她們的父親是糾察百官的禦史,不單單是父親盯著百官的言行舉止,百官也是睜著眼盯著她們的父親一舉一動,傅府內宅如此不知規矩,百官何以心服口服,皇上何以委以重任。

傅祥貞這一番指斥丫鬟也是無法,她如果責說傅靜貞,一來守著丫鬟落了主子面子不好,二來說輕了怕傅靜貞聽不進去,說重了怕傷了姐妹情誼,只得敲打丫鬟讓傅靜貞註意。這時看著傅靜貞一臉懊悔的模樣,心裏也軟了,輕聲道:“切莫再如此了,我們進去吧。”傅靜貞方才露出笑容,與傅祥貞小心翼翼地走進傅府內,墨琴和兩個小丫鬟才松了一口氣,都不由自主地四下張望,見街道上確實沒人才放心的跟上主子的腳步。

話說傅子文所坐的馬車行了一刻多鐘快到考場了,卻因為路上趕考的學子逐漸多了起來馬車漸漸的竟比人走得慢了,如今距離秋闈開場還有兩刻鐘,傅子文心內著急地掀簾一看見考場就在不遠處,與小廝說道:“如今的情形馬車不頂用,你們兩個給我拿著餐食臥具,我自己拿著筆墨我們下車走著吧。”小廝們看著人山人海,馬車確實寸步難行連忙答應著,因為馬車本來也沒怎麽走是以不用吩咐停下,三人收拾停當分別下了馬車,管馬車的老王道,

“公子怎麽下車了,路上人多小心沖撞到,快些上來我載著你到東南隅去。”

傅子文雖然心急如焚,卻不得不解釋,只因這老王出奇的認死理,不說出個一二三來,把他們三人再拽上去可不更耽誤了考試。看著老王耐心道:“如今還有不到兩刻鐘,人這樣多馬車哪裏好走,考場從這出發不過一裏的路,我走著也比馬車快,王叔快回去吧。”老王也是講理的,如今時間緊湊馬車又不管用,想著公子秋闈要緊也不再強求,道了一聲:“公子小心。”就努力地掉轉馬頭回去。

三人這才步履匆匆的往考場走去,哪知路上的行人肩挨著肩,腳跟對著腳尖,又多是焦急的學子,一波一波的往考場方向擠去,三人都是十四五的孩童,哪比得上這千人的力?一時三人都被擠散了。等到了東南隅傅子文回首一望,哪見到小廝們的半點人影了。頓時又慌又悔的滾下來,如今人多又擠他應該將考場用具都自己帶著,不過就一裏的路了罷了。看著學子都漸漸排隊進貢院驗身了,回去耽誤時間不說找不找得到還不一定,但這麽進考場豈不是要被餓死了,兩向躊躇下不得已斜跨著裝有筆墨紙硯的包袱哭哇哇地去排了隊。

正在傅子文難過懊悔的哭鼻子時,身後一個溫暖的大掌拍到肩上,傅子文臉上掛著淚珠轉回頭去,見是個面如冠玉,雙眉入鬢,眼若星辰,薄唇緊抿年約十八九的俊逸兒郎,身上也與他一樣斜背著一個包袱,一手卻提著兩個。而男子見傅子文臉上鼻涕眼淚齊聚一堂,不由得輕笑出聲,這一笑使得溫和眼神頓時變得邪肆起來,傅子文一時看得呆了。

“男子漢大庭廣眾哭什麽。”這男子聲音平和好聽,莫名的讓人安穩。

一想到自己哭的原因,傅子文又吧嗒吧嗒的掉下淚來,“我和小廝走散了,我的餐食臥具也都丟了,我要餓死在考場了。”

男子這次直接哈哈大笑出聲,也不管眾學子投來的目光,朗聲道:“大不了不考試罷了,哪至於就餓死,你別哭了,我將自己的餐食臥具分與你一半。”

傅子文聽了這公子一說,原本昏天黑地,烏雲密布的心情一下子就春暖花開起來,又怕這漂亮公子是騙他的,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大哥哥說真的,我是左副都禦史傅大人家的公子,得了大哥哥的滴水之恩,他日定當湧泉相報,敢問大哥哥哪裏人氏,尊姓大名。”

那男子聽了傅子文一番話,心內暗暗點頭,這個愛哭鼻子的到不全傻嘛,為免他只是說說而已,知道用他爹的名號來做誘餌。看著那閃動著的明眸竟一時與一位幫助過她的姑娘重合起來,心下一動,“自然是真的,在下微州人氏顧玄理,小字襄陽。”

傅子文見男子肯定的回答,心裏更加高興,“小弟傅子文,小字延,那我就叫閣下顧大哥吧,顧大哥喚我傅延便行。”又想到公子所帶的餐食臥具必定正好夠用,餐食就算多也多不出他七天的量來,為自己一時大意疏忽連累他人而不好意思,羞紅了臉道:“顧大哥,累及你與我一起受幾天的累了。”說完不好意思的看著顧玄理,卻見其眨著眼睛一臉狡黠,

“放心吧,我這人做事喜歡留一手,不管是筆墨紙硯,還是餐食臥具都帶了兩份七天的量。”說著用手向後指著,“我帶了兩個隨從。”

“為什麽顧大哥的隨從沒有跟丟!”傅子文這時有了精神埋怨老天爺不公平。

顧玄理伸出修長的食指擋在唇邊,笑得賊兮兮地眨巴一雙細長的眼睛,“秘密。”後面的兩人聽了一臉無奈,公子又故作神秘,他們是有功夫定力好才跟不丟,想來那傅公子的小廝也是那般手無縛雞之力,不被擠掉才怪。

就這樣,兩人隨著隊伍的行進了考場開始三年一次的秋闈,傅子文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入場這一關。

傅敏貞回到自己院子立時吩咐丫鬟婆子燒水沐浴,只因她在外一天都沒有凈身,再加上與羅寶筵又有了那一著,身子如今正黏|膩難受,雖然家庵的山泉水燒熱了凈身格外的通體舒暢,耐不住尼姑們燈油米面都是傅府施恩供給,衣食住行有著落就不錯了,那有什麽香精可使,不過是些普通香胰子,只能洗幹凈身子,一點兒香味兒也沒有。傅敏貞又是用慣那等什物的,不將自己弄得香噴噴的就不自在。

一個身穿漿洗得略微發白的青緞褙子小丫鬟走過來縮著肩,“二姑娘,咱院裏的香精使完了,過來請姑娘示下,份例中還有幾塊香胰子,姑娘先將就使著,下個月在去領用香精。”

傅祥貞一聽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放到桌上,柳眉緊皺怒瞪著小丫鬟,張口斥道:“用完了就與夫人領取,以前不都是這樣的?何須在屁顛顛地跑來與我說什麽將就著用香胰子,再這樣磨磨唧唧的不會辦事,我將你打發了到窯子伺候老爺們兒去!”

小丫鬟聽了嚇得渾身發抖,心裏甚是委屈,每個院子所領的吃穿用度都是有規定的,她們胭脂面霜面粉香精之類的經常超支,都是崔夫人好說話將自己的額外分給二姑娘,說自己年紀大了不用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可如今她聽說是兩位姑娘當家啊。為了避免去了回來兩面不討好,便直接與二姑娘點明。囁囁懦懦道:“如今夫人病了,是兩位姑娘掌家……”

傅敏貞聽了面上先是驚怒交加,又想到自己快是忠義侯嫡奶奶了,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的管家權,面色很快平覆下來,不以為意地把玩手中的瓷蓋,“那就去與姑娘們說去。”說完便躺到自己的檀木架子床上,小丫鬟見二姑娘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哎,只能恬著臉去西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