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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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領著一群仆從漫步來至香味居,剛踏入店門,便有眼尖的小二過來招呼,賈珺不及環視一周,見一個人顛顛的出現在眼前,滿意地笑了一笑“給我們間上等的廂房。”

小二一臉為難,小心翼翼道:“姑娘,廂房都滿了,您看看上二樓的雅桌用飯也一樣。”香味居的一樓雖然寬大,卻是兩步一桌,顯得狹隘逼仄,是用來招呼一般民眾的。二樓設的雅桌臨窗不說,卻是十步一桌,除了沒有橫板阻攔,與廂房一般無二。賈珺聽了雖心內不滿,但也別無辦法,來都來了,總不能再回去罷。無奈地看向傅祥貞,

“今日要委屈妹妹了。”

傅祥貞淺笑,“美食美景如何委屈,姐姐太客套,反倒令妹妹心下不安了。”聽傅祥貞如此說賈珺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店小二聽兩人言語後,不用指使,伶俐的前頭領著上二樓。

兩人跟上去來到雅座,見桌椅皆是山東榆木,桌臨之間也寬敞,都高興地入座。小二見兩人面顯喜色,嘴角含笑,料想是滿意的,松了一口氣道:“姑娘點什麽菜。”

賈珺看向傅祥貞笑道:“妹妹第一次出來對這裏的菜品不了解,讓姐姐來點罷,保管教你一飽口福。”見傅祥貞點頭答應,看向小二道:“一盤火熏白菜豆腐,一盤燴紅豆腐,一盤小蔥拌豆腐,一盤燕窩火熏煨豆腐,一碗白煮肉皮凍,兩碟紅白撒子,兩碟蛋餑餑。一壺青竹酒。”

小二聽得這一通點下來估摸有一兩銀子,樂顛顛地去廚房報備了。

傅祥貞看著賈珺點完菜後笑問道:“怎麽都是豆腐?”

賈珺一臉的得意洋洋,“這就是妹妹孤陋寡聞了,這香味居的做的豆腐菜可謂京中一絕,聞名天下,來這裏的食客多是奔著豆腐來的,又兼醫書雲:豆者,味甘無毒,常食可令人長肌膚,益顏色,增骨髓,補虛損。你看,又美味又養身,一舉兩得。”

傅祥貞笑道:“怪不姐姐的皮膚白裏透著紅,原是豆腐養出來的,妹妹孤陋寡聞,得了姐姐這一真傳,實乃三生有幸,且今日能大飽口福真是謝謝姐姐了。”

賈珺憋著笑,“姑祖母常說妹妹嘴角乖蜜,我還不信,說姑祖母安慰我呢,今日妹妹這幾句話可是孫悟空見了楊戩,原形畢露無疑。”

兩人又說了會兒關於當鋪的話,菜便一一上來了。擺放齊整後,剛才的小二躬身道:“姑娘們慢用,有什麽事吩咐小的就行。小的先告退了。”說完後便貓著腰退下去了。

一盤盤菜色相俱佳,騰出的陣陣香味惹得人食指大動,兩人互相讓過之後,都拿起竹木筷撿菜吃起來,豆腐剛入口,傅祥貞便覺得不僅是唇齒留香,連舌頭的每一處都感覺到了豆腐的香滑鮮嫩,嘆道:“果然美味,墨畫你叫那小二過來。”墨畫領命下去。

賈珺疑惑的看著傅祥貞,卻也不問。

墨畫領著小二過來,小二道:“姑娘有什麽吩咐。”

傅祥貞道:“你將剛才點的有豆腐的菜再準備一份送到左副都禦史府。”店小二一聽,立即神采飛揚,連忙點頭答應不跌。興沖沖的退下了。

傅祥貞這才看向賈珺道:“靜貞喜歡美食,才點了送回府去。”賈珺一臉羨慕。

“要是我也有個知冷知熱的姐妹該多好。”

傅祥貞聽了假裝斥道:“這句話可把我和靜貞放到哪裏了。”賈珺說完後也自知失言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兩人安靜的吃晚飯後,正喝著茶消食,傅祥貞隨意的將目光掃下樓去,正巧看見一個書生摸樣的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抖了抖袖子道:“竟是忘了帶錢,如今吃完飯才發覺,哎,這可怎麽辦。”傅祥貞想知道那書生意欲何為,遂饒有興味地繼續看著。店中的客官見他這樣都笑將起來。

有的道:“原來是騙飯吃的。”

有的道:“瞧著是個老實書生模樣的,也許是真的忘記了。”

有的道:“表裏不一的人多的是,騙飯也是有的。”店小二見書生說沒錢,走過去一把扯著不放,發作道:“天子腳下,難道由得你白吃白喝不給錢?”

書生面色不見慌亂,打躬作揖道:“小生的不是,請小二哥原諒則個,下次定當償還。”

小二聽後,怒目相視,“說著下次償還,我又不認得你,這人海茫茫的如果你不來,上哪找你去。”

傅祥貞看那書生雖著藍布直裰,卻是眉目疏朗,面貌端正。受小二責難時鎮定自若,不卑躬屈膝,心想應該不是獐頭鼠目之輩,再看那些菜不過是一吊錢的事,招手讓墨畫過來,附耳交待幾句。

正在兩人難分難解時,墨畫走到圍欄俯瞰下去道:“看著書生的光景,豈是故意白吃白喝的,必是出門忘記帶,小二哥休要這等逼人,該多少的一會算我們的。”

那小二聽了,立即松開手,眉開眼笑的打躬作揖道:“小的有眼不識金鑲玉,既誤會了公子,又擾了姑娘興致,該打,”說著,伸手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兩個耳光。屁顛顛的退下去了。書生得了貴人相助,也不好立即走人,擡腳走上二樓,來到離兩人兩尺遠處,雙手作揖拜了一拜道,

“小生承蒙貴人出手相助,不勝感激,且留下個住址,小生好將今日所墊銀兩還上。”

賈珺道:“公子便將銀兩還至尚德街的開源當鋪吧。”書生聽後,又拜了一下才走了。”賈珺見書生一臉淡然的走了,對傅祥貞道:“看著就是個正人君子。”

傅祥貞道:“這怎麽說。”

賈珺一手托著茶碗,一手用茶蓋將漂浮的茶葉捋至一邊,接著抿了一口才道:“這書生口音聽著是南方人,鄉試在即,定是外地來進京趕考的,穿著普通也不是富貴家的子弟,看著我們仆從環繞卻也不趁機巴結諂媚,如果說是故作殷勤,可聽了我只說個店鋪地址面色卻不露失望,身為讀書人也不露鄙視之色。可不是正人君子。”傅祥貞頗為讚同的點點頭。

賈珺接了帳,兩人緩緩走下樓,步行至外面上了轎子回傅府去了,因路上行人甚多,眾人花費數時才行至拱橋上,傅祥貞覺得憋悶微微掀起轎簾的一角,忘外望去,卻看見文金的身影,正走在一定轎子旁,也許是人多雜亂,她又在轎子右側,沒發現她們。傅祥貞心下疑惑,文金在的話,那轎子裏坐著的肯定是管二夫人了,可是現在已經是戌時了,按理傅府眾人都應該各自回院子沐浴休息才是,她們出來做什麽呢,母親知道麽?叫墨畫來至轎邊道:“我發現了管二夫人的轎子,心下有疑慮,你且幫我去勘察一番,恐怕隨行的文金是有功夫在身的,千萬小心。”

墨畫回應道:“姑娘放心。”便輕巧的隱沒至人群中了。傅祥貞放下轎簾,靠在軟墊上,在烏黑黑的轎子裏,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二夫人,鎮國公夫人,前世你們為一己之欲相互勾結害我,今世又重蹈覆轍,可得提著心吊著膽啊,要是讓我抓到把柄,可別怪我不顧親情臉面了。”輕輕的撫摸戴在手上質地細膩的白玉鐲,想到了姜華清,雖然在前世的局勢裏,沒有她的摻和,她傅祥貞也會因二夫人和鎮國公夫人的陷害過得淒淒慘慘,也會被宮中鬥爭牽連而喪命,但既然她插了一腳,今世是不可能在傻乎乎與她做什麽好姐妹了,還有趙長平,這兩個人如果再惹上她,她鐵定手不留情!

墨畫得令後屏息斂氣地跟在管二夫人的轎子後,卻發現文金因長時間走路,步伐間顯得紊亂,顯然不是那個有功夫的人,隨放心的靠近幾步跟上,過了一會,看見他們的目的地竟然是剛才她們來過的香味居,心下愕然,都這個時候了,傅府應該吃過晚飯才是,如今又來香味居?莫非管二夫人是大胃王?考慮到自己來過,不能再明目張膽的從正門跟進去了,繞到香味居沒有行人的一側,提氣一躍到房頂上,趴在綠瓦上附耳聽著,因香味居也是數一數二的京城名樓,來這裏的即使是在一樓吃飯也是有教養的人家,都講究食不言,要說話也是輕聲細語,是以她才聽到小二大嗓門的招呼聲,“夫人您預定的天子第三號廂房都按照您要求準備停當了。”接下來沒有說話聲音,應該是領著去了。墨畫飛身下地,走進香味居,小二見那官家的丫鬟又來了,連忙上前招呼,墨畫不理他徑直往三樓走去,小二急了,

“姑娘,有什麽吩咐直說,小的一定盡力辦妥。”等走到三樓隱秘的過道上,墨畫迅速牽制住小二的脖子,小二察覺到墨畫的速度和力道,驚得一張臉刷的慘白,雙手雙腳都因為恐懼而變得綿軟,嘴上哆哆嗦嗦勉強發出聲音,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有什麽吩咐小的不敢不從,不需如此。”墨畫見威嚇起了作用,放下手來,小二連忙用手摸摸差點掉下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呼氣吸氣。

“剛才有位定了天子第三號廂房的夫人來過是麽?”小二訝異的看著墨畫,覺得這姑娘不僅功夫高強,還能未蔔先知。急忙點點頭,得了小二的回答,墨畫接著道:“我要你必須帶我到隔壁的一間去。”小二聽了慶幸天子二號的客人正巧退房離開,道,

“女俠隨我來。”便往前走了,不是小二不想跑,他以此為生,與老板簽了身契。能跑到哪裏去,況且這姑娘一身好武藝,惹急了,結果他的性命都是輕而易舉的,不過是個空出的房間而已,能比命重要?

拐了一個道,墨畫便跟著小二來到了天子二號,小二點亮幾盞繪著仕女圖的罩燈,黑暗的房間氤氤氳氳的亮了起來,溫床幔帳,檀桌檀椅,香幾上擺著的鑲金龍鳳鼎焚著的百合香裊裊煙香更添朦朧暧昧。小二將人領到點了燈後,躬身準備離去,墨畫皺眉叫住小二,小二見墨畫神色不好,顫顫巍巍道,

“姑……”又咽了一口口水,“娘,還有什麽吩咐”

墨畫聽撲哧笑出聲來,“乖兒子,拿了賞錢再走。”說著從腰間荷包取出二兩銀子塞到小二手裏,小二抓著銀子,眼睛瞪得老大,這是他半年的工錢了,看著墨畫仍一臉威脅的看著他,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

“姑娘放心,小的不會傳揚出去。”今天這姑娘又是掐脖子又是給銀子的恐嚇的要了間與天子三號房相鄰的廂房,肯定與那位夫人有關,這姑娘又是傅府的,小二腳底頓時升起一股冷氣湧上全身,不敢再想下去,一想就覺得脖子疼,反正有了銀子,不過被一個比自己個子小,年齡看著也小的姑娘如此對待,小二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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